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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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尾巴拖过首都大学的红砖围墙，把树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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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蹲在男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里，手里的抹布已经分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今天被工头派到这个工地来——说是“工地”，其实是学校东区新教学楼的地下管道检修，顺带把几个临时厕所的防水重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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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这行十五年，从十六岁跟着老爹和泥搬砖，到现在三十二岁，砌墙抹灰的手艺在工地上也算一号人物。但“人物”这词用在他身上总带着点调侃的意思——一米六八的个头，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横肉松垮垮地堆着，酒糟鼻在灰扑扑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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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那儿，工装裤的裤裆绷得紧紧的，膝盖处的布料磨得发白。解放鞋的鞋头开了胶，露出里面垫的硬纸板边角。他把最后一块瓷砖缝用白水泥填平，抹布往桶里一扔，水花溅起来，有几滴落在他卷到小腿的裤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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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他自言自语，嗓子像砂纸磨过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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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没在意。弯腰太久，腰椎那儿酸胀发木，他用手背锤了锤，手背上的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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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楼的厕所修得比他住过的任何一间屋子都干净。白瓷的蹲便器，亮得能照见人影的墙面瓷砖，感应式冲水阀——那玩意儿他研究了半天才搞明白手不用碰就能出水。隔间的门是实木的，合页五金锃亮，门板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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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用湖南口音的普通话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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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工具——其实就是把抹布往桶里一塞，刮刀揣进裤兜——他走到小便池前，工装裤的拉链早就坏了，用一截铁丝弯了个钩子当拉链头使。他勾开拉链，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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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的人都说他是“驴货”。不硬的时候就已可观，软塌塌地垂在那儿，像条沉睡的蛇，龟头半包着，颜色比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深，接近紫褐。尿出来的时候水流很冲，砸在小便池的白瓷面上，声音大得像开了水龙头忘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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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尿一边抬头看墙上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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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张脸他自己都看腻了——圆脸宽腮，皮肤糙得像砂纸，毛孔粗得能插香。酒糟鼻红通通的，鼻翼两侧的毛细血管像蛛网一样炸开。眼睛小，单眼皮，眼白永远是红的，熬夜喝酒熬出来的。头发短，硬，青灰色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两腮，剃不干净，像地里刚冒头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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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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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完了，抖了抖，正要塞回去，余光扫到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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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便池和隔板之间的缝隙里，有东西在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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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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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根链子，细长的金属链子，从隔板和地面的接缝里垂出来一小截。链子的末端坠着个什么东西，卡在缝里，日光灯的冷白色光照在上面，折出一小片金灿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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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眼睛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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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上拉链——其实没拉上，那破拉链根本拉不严实，他用铁丝钩勉强勾住——走过去蹲下来，粗短的手指伸进缝隙里，费了点劲才把东西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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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子整体被灰尘糊了一层，但坠子被他攥在手心里，隔着灰都能感觉到重量。他用拇指抹了抹，灰尘下面露出光滑的金属面，金灿灿的，不是那种镀金的贼光，是沉甸甸的、油脂一样的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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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形。一个心形的坠子，大约拇指盖大小，表面光洁，没有任何花纹或刻字。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凹槽，像是钥匙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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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手指捏了捏。沉。不是铜，不是铁，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便宜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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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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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在工地垃圾堆里捡过废铁、捡过铜线、捡过半包烟，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工地的厕所里——这栋楼是首都大学的新校区，能在这上厕所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在来的路上就听工头说了，这片校区主要是给高干子弟用的，政策上给成绩优惠，设施还在陆续配齐，所以有些工程赶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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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干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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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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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链子攥紧了，塞进工装裤左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口袋里本来就有烟丝和卷烟纸，链子塞进去，金属的冰凉隔着裤子的粗布贴在他大腿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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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很凉，他捧了两把泼在脸上，水珠顺着粗糙的脸皮往下淌，滴在背心领口上，把那块已经发黄的棉布洇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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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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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是那种捡了便宜之后下意识的、肉食动物一样的肌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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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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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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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推开的时候带着一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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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里有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周楚闻不出来是什么，像冬天的雪落在松枝上化开的那种干净，又像刚洗过的衬衫在太阳下晒了一天的清新。总之不是这个厕所应该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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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手还撑着洗手台，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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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那个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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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高。周楚一米六八，看谁都要抬头，但这个人的高是那种让你觉得自己突然矮了一截的高。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衣摆严严实实地扎进裤腰里。衬衫的面料在日光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水面上的薄冰。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裤，裤线笔直，皮带束在腰上，腰间的金属扣低调地反着光。黑色系带皮鞋，鞋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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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像一把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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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的时候，像碰到了冰面，打了个滑，然后才慢慢停住，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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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骨高而锋利，像刀削出来的一道棱。眼窝微微下陷，阴影落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黑。丹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墨，不聚焦，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鼻梁高直，薄薄的嘴唇抿着，淡色的唇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不笑的时候真的只是一条线。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尺子比着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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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张脸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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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漠，是那种根本不在意周围有没有人的、彻底的漠然。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你看得见冰下面的水，但冰太厚了，你敲不碎，也够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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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厕所，在周楚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像看一把拖把、一只水桶、一块抹布。不是在轻视你，是根本没有把你看成一个需要被重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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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手从水龙头上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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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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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走到小便池前，站在周楚刚才站过的位置。他解皮带的动作很轻，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然后他拉开了裤链——不是拉链，是纽扣式的西裤前襟，布料的摩擦声细碎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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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看着镜子，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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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那个人微微侧了侧身，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伸进裤裆里，掏出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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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在周楚的瞳孔里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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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先是白。冷白色的皮肤，和那张脸一样的色调，像从未见过光的玉石。那个部位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然后是长度——没有完全勃起，只是垂在那儿，但已经有相当的分量。包皮的颜色比皮肤深一些，呈现一种淡淡的肉粉色，龟头半露，边缘的轮廓在包皮下面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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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比周楚想象的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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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东西长在一个二十岁的、高干家庭出身的、北大政治学大二学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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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感觉自己的喉咙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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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应该走了。工具已经收拾完了，防水补好了，厕所也打扫了，他跟这个漂亮的小伙子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来干活的工人，人是来上厕所的学生，两个世界的人，中间隔着一整条银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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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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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洗手台前，手还撑着台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工装裤口袋里，那枚金色的心形坠子正贴着他的大腿，冰凉的金属被他的体温慢慢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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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尿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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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了抖，把东西塞回去，系好扣子，拉好裤链，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转过身来，走向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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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侧身让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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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中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个人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指腹上有握笔留下的薄茧。他挤了一泵洗手液，白色的泡沫在手心里揉开，然后仔仔细细地洗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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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看着他洗手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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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依旧抿着，但洗手的时候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像湖面上裂开一条细缝，下面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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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下半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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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动”，是“反应”。隔着工装裤粗硬的布料，他那根东西硬了。硬得很快，从软塌塌的状态到完全勃起，像按了一个开关。裤裆被顶起来一块，铁丝钩拉住的拉链发出细微的呻吟，快要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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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想这些。但他控制不住。这种事情他做过无数次——在工地上看女工弯腰搬砖的时候，在街上看穿裙子的女人走过的时候，在看电视里广告模特的时候。他会在脑子里勾画，会在夜里把手伸进裤裆里，一边想一边撸，撸完了翻个身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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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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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想的东西太具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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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那个人解皮带的动作，想着西裤前襟纽扣解开时布料的摩擦声，想着那只撑在墙上、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想着那根半软半硬地垂在裤裆外的、冷白色的、分量惊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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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如果能握住那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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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人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到隔间里，关上门。如果是那个人主动的——不是他周楚强迫的，是那个人自己想要的。是那个人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从上往下，露出锁骨，露出胸口，露出腰腹。是那个人自己转过身去，弯下腰，手撑着隔间的木门，把西裤和底裤一起褪到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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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回过头来，用那双不聚焦的、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不再抿着了，微微张开了，那条缝裂开了，露出里面一点点湿润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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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那个人会说。声音不会大，还是那种淡淡的、漠然的语调，但内容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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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呼吸变得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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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裤裆上，隔着工装裤按了按自己勃起的东西。那根东西硬得发烫，在粗布裤子里硌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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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他口袋里那枚金色的心形坠子，正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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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体温捂热的那种温度，是从内部涌出来的一种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的核心烧着了。那热度透过工装裤的布料，透到他大腿的皮肤上，然后顺着血管往上爬，经过腹股沟，经过小腹，经过胸口，一直爬到他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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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那个画面变得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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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得不像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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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那个人真的转过身来了。不是在镜子里，是真实的、就在他身侧的那个人，从洗手台前转过身，面向他。那颗系到最上面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下面一截白得发光的脖颈和锁骨。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吞咽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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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人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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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牵的，是用拉的。那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周楚粗糙的、满是老茧和黑泥的右手。那只手的温度比他想象的低，像冰，但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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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拉向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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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脚没动。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但他的身体在往前倾，重心在往前移，因为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不是一个文弱学生应该有的力量，是一种失控的、近乎疯狂的力量，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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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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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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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了。空间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周楚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就是刚才进门时带进来的那股味道，干净得像雪落在松枝上，但此刻这味道里混进了别的什么，温热的东西，像雪融化了之后露出底下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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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背靠着隔间的木门，把周楚拉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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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下头，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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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纽扣式的西裤前襟了，是直接去扯皮带。手指在发抖，银色的金属扣撞了几下才解开。然后是裤链，拉下来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扯，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西裤从他腰上滑下去，堆在脚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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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里面的底裤。黑色的丝绸，紧贴着他的身体，把下面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那根东西已经硬了，顶在丝绸上，把布料撑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底裤的边缘勒在他胯骨上，胯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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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脱底裤，而是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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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看见那只白皙的手在黑色的丝绸下面动作着，隔着布料能看到手指弯曲又伸直的轮廓。那个人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鼻梁的线条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嘴唇不再是一条缝了，张开了，露出一线湿红的內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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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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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很淡，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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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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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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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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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身体动了起来，比他的大脑快得多。他粗壮的手臂伸出去，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那截手腕细得不像话——不，不算细，是骨头细，但骨骼外面包着紧实的肌肉和薄薄的皮肤，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刚砍下来的、还带着湿气的嫩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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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只手从底裤里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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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自己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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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粗短，指腹上是硬邦邦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这些手指碰到了丝绸下面那根滚烫的、硬挺的东西，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