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作者：曌云裳 yuntiankong825（未完待续，文笔拙劣请见谅。作者：曌云裳（欢迎有任何建议或意见的书友留言，或者+书友群：1157587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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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鹰的托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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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乌鲁木齐，天蓝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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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蓝是内地人想象不出来的——不是灰蒙蒙的瓦蓝，也不是阴雨天的铅蓝，而是像有人拿了一桶最浓最纯的群青颜料，兜头泼在天幕上，再用抹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得透亮透亮，连一丝云彩的渣滓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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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这层蓝色的滤网里筛下来，就变成了金色的。落在皮肤上是暖的，落在眼睛里是亮的，落在心里，就成了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干的那股子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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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种劲和卫林亚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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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封拆了一半的信，脸上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眉头拧着，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预感到信封里装着什么他不太想听的消息。阳光从朝西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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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边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条被时光磨钝了的闪电。这是十年前在塔什库尔干的山谷里留下的，当时他为了救一个滚下山的塔吉克新兵，自己的脑袋磕在了石头上，缝了十一针，连麻药都没打——不是他逞英雄，是那地方太偏了，方圆百里连个像样的卫生所都没有，队医用手术针就着碘伏直接缝的，疼得他咬碎了一颗后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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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颗牙后来也光荣退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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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这件事，卫林亚已经经历了两次。一次是从新疆军区某部侦察连，一次是从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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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他负伤退伍，脾脏和肾脏各缺了一块，被安置在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天山区分局的档案室里，每天和灰尘、卷宗、泛黄的纸张打交道。从“山地侦察兵王”到“档案室管理员”，这个落差搁在别人身上可能得抑郁好几年，但卫林亚想得开——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人，能活着坐在办公室里，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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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老天爷还赏了他另一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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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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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拖着长音的、软绵绵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像一颗裹了蜜糖的子弹，精准地击中卫林亚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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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已经噼里啪啦地响了过来。那不是高跟鞋的咄咄声，也不是拖鞋的拖沓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弹性十足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充满了活力的小东西正在瓷砖上弹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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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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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中国十四亿人里，能走出这种脚步声的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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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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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从厨房里钻出来，盘子里摆着几块切好的西瓜，每一块都被细心地去了籽，切成刚好一口就能吃掉的大小。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卫林亚牙口不好，不爱啃带籽的西瓜，于是从她八岁那年开始，每次切西瓜都会把籽一颗一颗地挑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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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怎么又坐这儿发呆呢？”卫灵犀把盘子搁在茶几上，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你那个腰，一受凉就疼，空调开这么低也不知道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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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嘴角动了动，想说自己坐在这儿才三分钟，哪有“又发呆”。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一个温热的、带着西瓜清甜味道的身体就已经挤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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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坐到他身边，是挤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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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一米七三的个子，在女孩子里绝对算高挑的了，可她偏偏像一只没骨头的猫似的，整个人蜷进卫林亚的怀里，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垂在沙发边上，屁股稳稳地坐在他大腿上，手里还捏着一块西瓜，慢悠悠地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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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卫林亚的声音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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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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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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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卫灵犀回答得理直气壮，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含着西瓜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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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暑假就高一了，高一的学生还坐爸爸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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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怎么了？高一又不是七老八十。再说了，你是我爸，我不坐你腿上坐谁腿上？”卫灵犀把西瓜皮精准地扔进茶几上的垃圾桶，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别人家的女儿想坐还没这个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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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得一点也不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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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卫灵犀在外面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在学校里，她是乌鲁木齐市第十三中学的初三毕业生，中考成绩刚出来没几天，全年级第三，稳稳地考上了乌鲁木齐市第一中学——那是全疆最好的高中。她不仅是学霸，还是校学生会副主席，舞蹈社社长，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鹅蛋脸，下巴尖尖的却不显得刻薄，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饱满，笑起来嘴角会露出两个很浅很浅的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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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七三的身高配上常年跳舞练出来的体态，肩背挺直，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像一阵风，甩着一条高马尾，校服穿在她身上都能穿出一种高级定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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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追她的男生排着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她一个都没搭理过。有人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比我爸差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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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追问：“你爸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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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爸？我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没人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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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她那些女同学都翻白眼——谁没见过卫灵犀她爸啊？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走路还有点跛，皮肤黝黑，一脸老相，穿着打扮土得掉渣，站在校门口接女儿的时候，活像一个从工地上刚下来的农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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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卫灵犀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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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挽着卫林亚的胳膊走出校门的样子，像挽着一位国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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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起来，我这张老腰就要被你坐断了。”卫林亚伸手去推她，手掌刚碰到她的腰侧，卫灵犀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咯咯笑着扭来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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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怕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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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来不起来就不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扭，那条垂在沙发边的长腿也跟着晃来晃去，屁股在他大腿上蹭来蹭去，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活力十足地扑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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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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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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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卫灵犀穿着一条浅灰色的居家短裤，裤子的面料薄薄的，拍上去的触感又弹又软，像拍在了一块刚发酵好的面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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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卫林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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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不但没下去，反而扭得更欢了，那条高马尾甩得像钟摆似的。她仰起脸来看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挑衅的笑，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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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舌头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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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舌尖从两排贝齿间探出，做了一个标准的鬼脸。那张平日里在学校里被称为“女神”的面容，此刻皱成了一团，鼻子耸着，眼睛眯着，舌头歪着，活像一个三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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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在外面是出了名的优雅、得体、乖巧、大方，是所有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在卫林亚面前，她永远是那个七岁时哭着不肯去上学、非要爸爸抱进教室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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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卫林亚的声音加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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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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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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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数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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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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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还没数呢。”卫灵犀抢先说道，然后不等他数二，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旁边一倒，顺势从他腿上滑了下去，却在滑到一半的时候又突然刹住车，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考拉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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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被她这一套操作搞得哭笑不得。他的女儿从小就练舞蹈，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好得离谱，各种反人类的姿势都能摆出来，每次和她斗智斗勇，最后认输的总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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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怎样？”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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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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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让你多抱抱我嘛。开学就高一了，以后住校了，想抱都抱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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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的胸口忽然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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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抬起来，稳稳地落在女儿的背上，隔着薄薄的居家T恤，他能感觉到她脊柱的轮廓——一节一节的，像一把收拢的扇骨，匀称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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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坐着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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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立刻动了一下——不是站起来，是把整个人更深地嵌进他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然后她抬起头来，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嘴唇软软的，带着西瓜汁的甜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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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她得意地笑了。梨涡浅浅地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像被点了灯似的，倏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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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上天对他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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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当兵十几年，身上缝过针、断过骨、缺过零件，最后落了一个半残的身体和一份清闲的工作。可他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全世界最漂亮、最聪明、最贴心、最黏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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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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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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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看什么呢？”卫灵犀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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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猪。”卫林亚面无表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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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猪呢！”卫灵犀张牙舞爪地要去掐他，手刚伸出去，余光瞥见了茶几上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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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右上角贴着一张邮票，邮票上盖着一个模糊的邮戳，上面的地名她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塔什库尔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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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的信？”她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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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封信，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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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是那种很薄的白纸，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皱皱巴巴的，折痕处已经快要断了。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墨迹很重，有的地方几乎看不清，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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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去看，只看到了几个零散的词——“卫班长”“身体不行了”“想见你一面”“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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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谁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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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他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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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班。库尔班·艾山。我以前带的兵，塔吉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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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班叔叔？”卫灵犀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小时候听过卫林亚讲部队里的事，库尔班这个名字出现过很多次——每次出场都伴随着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描述，比如“全连最犟的兵”“谁的话都不听，就听我的”“话少得像哑巴，打起仗来像疯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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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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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个模糊的邮戳上，好像在辨认上面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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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了。她从他腿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到他旁边，把茶几上的西瓜盘子端起来，挑了一块最红的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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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西瓜。”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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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接过西瓜，咬了一口。西瓜很甜，但他吃不出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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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明天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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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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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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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的手顿了一下。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从乌鲁木齐过去要一千五百多公里，坐火车到喀什再转汽车，路上至少得折腾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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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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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中考完刚放假，好好在家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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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歇够了。”卫灵犀把西瓜盘子放下，认真地看着他，“爸，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的腰坐不了那么久的车，路上连个照应你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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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想说“我当过兵的人没那么娇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只要卫灵犀用这种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他说什么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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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儿，别的都好，就是太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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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事的女儿最让人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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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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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的眼睛亮了，但不是那种跳起来欢呼的亮，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亮。她点了点头，说：“那我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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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站起来，端起茶几上的西瓜盘子，转身走向厨房。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歪着脑袋看了卫林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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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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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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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班叔叔他……会没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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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愿意听到坏答案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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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会的”，也没有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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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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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犀没有再问，转身走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在洗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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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林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封信，阳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封皱巴巴的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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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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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交朋友，整个连队都觉得他是个怪胎。只有卫林亚知道他为什么是那个样子——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塔吉克孩子，从小就学会了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冷漠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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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灰蓝色的，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直勾勾地盯着你，像在打量一只猎物。他是全连最好的射手，三百米外能打中一个苹果，是卫林亚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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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有一个女儿，漂亮的塔吉克小女孩，眼睛像葡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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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说：“卫班长，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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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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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卫林亚的心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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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空调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西瓜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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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乌鲁木齐的天空还是那么蓝，蓝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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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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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六点半，卫林亚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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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兵养成的习惯，不管前一晚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