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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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的积水还没干透，倒映着十年前那个灰蒙蒙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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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小院里，两个少年正在打包行囊。哥哥谢必安把最后几本线装书塞进包袱，手指细长白净，像读书人的手。弟弟范无咎则往背囊里装干粮，动作粗犷许多，黝黑的手臂上已有隐隐的肌肉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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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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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沙哑。他比谢必安小两岁，个头却已经追平，只是眉眼间那股稚气未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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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他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在青城好好学武，我在京城好好读书。待我金榜题名，你做了一流高手，咱们就把娘接到大宅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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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范无咎用力点头，眼圈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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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咳嗽声。两兄弟同时转头，看见母亲扶着门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缝好的护身符。她的背已经有些佝偻，鬓角早生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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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怎么出来了？”谢必安连忙上前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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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摆摆手，把护身符分别塞进两人怀里：“路上小心。必安，京城路远，凡事多留个心眼。无咎，你性子直，到了宗门要听师父的话，莫要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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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范无咎扑通跪下：“娘，儿子习武有成，定不再让人欺侮咱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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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有缘由的。三年前，镇上恶霸来收保护费，谢母拿不出钱，被推倒在地。谢必安上前理论，被打得鼻青脸肿。范无咎当时才十三岁，抄起柴刀就要拼命，被邻居死死拉住。那天夜里，两兄弟在破旧的屋檐下发誓——一个要读书做官，保护百姓；一个要练就武艺，用拳头守护家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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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誓言到了兑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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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三遍，该出发了。谢必安先去城东码头，乘船北上赴京赶考。范无咎则要向西，上青城山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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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在岔路口分别。谢必安递给弟弟一把油纸伞：“山上多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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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留着吧，京城也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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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再买。”谢必安执意塞给他，“好好照顾自己。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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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接过伞，重重抱了哥哥一下，转身就走。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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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望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这才提起书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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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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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中了进士的消息传到青城派时，范无咎正在后山练功。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手中的油纸伞开合转刺，竟发出破空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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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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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女声传来。范无咎收势转身，看见戚十一提着食盒站在不远处。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衫，长发用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十年过去，她已从瘦削少女出落成绝色佳人，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眉宇间那股英气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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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范无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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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走过来，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听说你哥哥中了进士，还返乡做了本县的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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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前日刚到任。”范无咎胡乱抹了把脸，“说是过两日便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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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该好好庆贺。”戚十一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先吃饭。吃完陪我过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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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范无咎抓起包子就啃，眼睛却一直看着戚十一。十年了，他看她吃饭、看她练剑、看她蹙眉思考机关萧的改良之法，怎么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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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范无咎刚入门时还是个愣头青，戚十一已是长师姐。她教他认穴位，带他熟悉山路，在他想家哭鼻子时默默陪他看月亮。不知从何时起，那份依赖变成了别的什么——每次她靠近，他就心跳如擂鼓；她对他笑，他能傻乐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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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说。她是长师姐，武功高强，聪慧过人，自己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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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在院中对练。戚十一的武器是机关萧，看似文雅，实则内藏机括，可发射银针，亦可作短棍使用。范无咎则用那把油纸伞——十年下来，伞面换过三次，伞骨却仍是哥哥送的那副，被他用内力温养得坚逾精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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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戚十一轻叱一声，萧影点点，直取范无咎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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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伞面一旋，挡开攻势，伞尖顺势点向戚十一手腕。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交错，竟有几分舞姿的美感。这十年来他们常做搭档，默契早已深入骨髓，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招要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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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得酣畅，院门外传来掌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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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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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收伞回头，眼睛一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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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一身官袍站在门口，头戴乌纱，腰佩玉带，当真玉树临风。十年京城生涯让他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气度，只是那双桃花眼依旧含笑，看人时自带三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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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也收萧行礼：“民女见过知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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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谢必安快步上前扶起范无咎，上下打量，“壮实了！也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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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也变了，更俊了！”范无咎憨笑，忽然想起什么，拉过戚十一，“对了哥，这是我师姐，戚十一。师姐，这就是我常提起的哥哥，谢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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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这才正式看向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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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他就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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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太多美人——京城的花魁，江南的闺秀，个个姿容绝世。可眼前这女子不同。她不像那些娇花需要呵护，而是像山间的青竹，挺拔清雅，风霜不能折其骨。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坚定，却又在深处藏着几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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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也在看他。范无咎常说哥哥好看，她只当是兄弟情深。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此言不虚。谢必安皮肤白皙，眉眼如画，一身官袍更衬得他气质卓然。但他不似那些迂腐书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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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片刻，竟都忘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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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范无咎挠挠头，“哥，你专程来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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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这才回神，笑道：“自然是来看你。顺道……”他转向戚十一，拱手道，“多谢戚姑娘这些年对无咎的照拂。我这个弟弟性子直，定给姑娘添了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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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师弟很勤勉，武艺也精进得快。”戚十一轻声说，“倒是他常帮我打理药园，该我谢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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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清泠如泉，谢必安听得心头微动。他见过太多刻意娇柔的嗓音，这般自然的清朗反而更撩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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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寒暄几句。谢必安说县衙事务繁忙，不便久留，临走前对范无咎道：“过几日休沐，我做东，请你和戚姑娘到城里酒楼一聚，算是答谢这些年来她对你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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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范无咎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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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本想推辞，见范无咎兴致勃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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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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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青城派山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戚十一正和范无咎说话，侧脸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边。她不知说了什么，范无咎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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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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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县衙的路上，谢必安的随从李四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在想什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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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谢必安收回思绪，“只是觉得，这青城山水，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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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戚十一提萧而立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想起她行礼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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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他读圣贤书，求功名利禄，以为人生不过如此。可今日一见，方知世上还有这般女子——不像那些闺阁千金只会吟风弄月，也不像江湖侠女那般粗豪。她是柔韧的，像竹，像水，像一切能适应环境却又不改本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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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谢必安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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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却全是那双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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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青城派后院，范无咎正对戚十一兴奋地说着哥哥的往事：“我哥从小就聪明，先生教一遍他就会。那年恶霸来闹事，他明明打不过，还要挡在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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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静静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机关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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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谢必安看她的眼神——温和有礼，却又藏着某种热度。那种眼神她从未在范无咎那里见过。范师弟看她时总是坦荡荡的，欢喜就是欢喜，担忧就是担忧，像一汪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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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谢必安不同。他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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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范无咎发觉她走神，“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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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戚十一摇摇头，“只是替你高兴。你哥哥出息了，你也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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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范无咎重重点头，忽然又小声说，“不过师姐，在我心里，你和我哥一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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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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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年。范无咎却每次都会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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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下山去，暮色四合。练功的弟子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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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看着范无咎收拾器械的背影，忽然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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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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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那场酒宴，将会改变三个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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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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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青城县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二楼雅座，谢必安早早定下了临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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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和戚十一并肩走进来时，谢必安已经等在那里。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玉冠束发，少了官袍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风流。见二人到来，他起身相迎，目光在戚十一身上多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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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衣裙，外罩薄纱，长发依旧简单盘起，只插了支素银簪子。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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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戚十一行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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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姑娘不必客气，今日私宴，唤我必安便是。”谢必安笑着引二人入座，“无咎，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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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座，小二很快端上酒菜。八珍鸭、清蒸鲈鱼、翡翠虾仁、芙蓉豆腐，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酒是陈年花雕，一开坛便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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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这知县当得可还顺手？”范无咎给哥哥倒酒，又自然地给戚十一也斟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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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接过酒杯，轻叹一声：“上任三日，已接了七桩案子。有田产纠纷，有邻里斗殴，还有一桩命案悬而未决。百姓苦处颇多，我这官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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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眉头微蹙，神色认真。戚十一看在眼里，心下暗想：这位谢公子倒不是那种只知吟诗作对的酸腐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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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肯定能行！”范无咎信心满满，“从小你就聪明，什么事到你手里都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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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摇头笑道：“治理一方百姓，光靠聪明可不够。”他转向戚十一，“听说戚姑娘是青城派长师姐，想必见识不凡。依姑娘看，若要地方安宁，首要之事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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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略一思索道：“民女粗浅之见，认为首要在‘公’字。执法公正，处事公平，百姓自然信服。若官府偏私，再多的律法也是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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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谢必安眼睛一亮，“‘公’字确是要义。只是知易行难，如何能在人情世故中守住这个‘公’字，才是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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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看为官者的本心了。”戚十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若有私心，总能找到偏袒的理由；若真为百姓，纵有万难也会秉公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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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时目光清正，不卑不亢。谢必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不仅容貌绝美，胸中更有丘壑。寻常闺秀哪会说这些？便是男子，也少有这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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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边吃边聊，从地方政务说到江湖趣闻，又从诗文歌赋谈到武功招式。谢必安博闻强识，戚十一见解独到，范无咎虽不善言辞，偶尔插话却总能在点子上。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融洽得不像初次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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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范无咎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糟了！今日轮到我值守后山，现在都快酉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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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看了眼窗外天色：“既是有要事，你且先回去。我晚些送戚姑娘回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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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范无咎犹豫地看向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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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莫让师父责备。”戚十一温声道，“我稍后自己回去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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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范无咎立刻摇头，“师姐一个人下山不安全。哥，那就麻烦你了，一定要把师姐平安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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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谢必安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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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这才起身，又叮嘱戚十一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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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座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更衬得室内寂静。戚十一有些不自在，低头小口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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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姑娘可还要再用些菜？”谢必安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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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多谢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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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喝一杯？”谢必安为她斟酒，动作优雅，“这花雕是醉仙楼珍藏，寻常喝不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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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本想推辞，可见他眼神诚恳，便接了过来。两人轻轻碰杯，谢必安的手指不经意触到她的，温热的触感让戚十一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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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姑娘在青城派多少年了？”谢必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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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入门，如今已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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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姑娘将最好的年华都付与青城了。”谢必安叹息，“可曾想过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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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十一一怔：“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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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江湖儿女，终究要有个归宿。姑娘这般人才，难道要在山中终老？”谢必安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便是不考虑婚嫁，也该想想往后想做什么，想去何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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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戚十一哑然。她确实没想过。十二年来，她的世界就是青城山、练功场、药园子，还有范无咎和师兄弟们。将来？她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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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她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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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可以想想。”谢必安又为她斟酒，“江南烟雨，塞北风沙，西域大漠，东海波涛。这天下之大，值得一看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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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起江南的细雨杏花，塞北的骏马长河，声音温和动人。戚十一听着，眼前仿佛真的展开了一幅幅画卷。她从小在山中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百里外的府城。谢必安口中的世界，对她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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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子去过这么多地方？”她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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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