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第三章 无光海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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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夜里，哈萨维又和凯丽娅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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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药。连日不眠把他熬到了底。船医开过东西，叮嘱按时服，可他嫌那东西让人反应迟钝、出击碍事,干脆不碰。凯丽娅无意间发现他抽屉里那排封口都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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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过我会好好吃的。”她的声音从舱里透出来，压的很低，却压不住急切。“哈萨维，你多少天没合过眼了？船医说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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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垮不了。”他的回答很短。“阿德莱德之前，我没空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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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德莱德之后呢？”凯丽娅追了一句，“你总说‘忙完这阵’‘等打完这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打完之后？有没有想过，你也得活着走到那个‘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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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里静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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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我还得看。”他把话岔开，语气疲惫而坚硬。“你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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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抓起那叠数据，推门出去了。把那排没动过的药、和那个问到一半的问题，一起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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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甲板，海风是凉的。他爬上去，以为这个点不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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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莫莉盘腿坐在卷起的缆绳上，赤着脚，仰头看天。海上没有灯火，星子稠得像要落下来。她听见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动也没行礼，只把头转了回去。好像他来不来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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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坐下。铁甲板被夜风吹得微凉。谁也没先开口。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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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哈拉先出了声，不是问，而是陈述。“你又跟人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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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偏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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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的路上听见一耳朵。”她仰着头没看他，赤裸的脚趾抵着冰凉的钢面，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松开。“这船上隔音纸糊的一样。你那位红头发的，嗓门压得再低墙也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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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沉默了一下。“……算不上吵架。”他疲惫地说，“她劝我，我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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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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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吃药。好好睡。”他望着海，顿了顿，“想活到打完仗以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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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她伸手把脑后那根松了的束带扯下来，就着海风，慢条斯理地把乱掉的两束头发重新拢起双马尾、扎紧。这是她无事可做又懒得说话时的习惯动作。手指利落，眼睛始终没离开那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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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图什么。”她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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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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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你活着啊。”哈拉把束带在指上绕了最后一圈，扎好。“一个姑娘，眼巴巴地盼着你别熬垮、别低血糖、活到打完仗以后好跟你说说话——图的不就是你这条命么。”她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在陈述一桩再明白不过的事实，“她挺好的。可惜你不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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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被噎了一下。“……你这是替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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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谁说话。”哈拉嗤笑了一声，重新仰起头。“我就是看不惯。好好一条命，自己不当回事，白瞎了人家惦记。”她抱起膝盖，下巴搁在膝头，赤脚的脚趾扣住缆绳粗糙的纤维。“换我有人能这么盼着我活，我天天准点吃药，睡得比谁都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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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不睡。”哈萨维难得地反将一军，“现在不也半夜爬上来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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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人盼啊。”她答得理所当然，半点没往心里去。“没人等我活到以后。我爱几点睡几点睡，着了凉也是我自己的事，哪天死了估计都没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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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配给又少了两箱。可这话落在哈萨维心里，却莫名地沉了一下。他偏头看她——看那个抱着膝盖、赤着脚、被海风吹得头发又乱起来的侧影。她说“没人等我活到以后”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早就认了这件事，认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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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识到他俩在这一点上竟是一类人。一个有人盼着他活、自己却不打算活。一个压根没人盼、也就懒得替自己打算。两个都不把那个“以后”当回事的人，坐在同一片夜空底下，谁也没资格劝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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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劝我？”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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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干嘛。”哈拉理都没怎么理这个问题，“劝一个不想活的人活？天底下最费力气、最没用的事。”她终于肯转过头正眼看他，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又奇异地坦诚。“你眼里没有‘以后’，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灵魂算是死透了。你那位红头发女朋友唤不醒，我更不耐烦去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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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怔住了。船上没有一个人这样跟他说话。所有人都拼命要他活，要他撑住。凯丽娅求他想想以后。只有她，坐在这儿，平平淡淡地来一句“我懒得劝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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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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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拼命挽留是一种重量，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迟早要辜负那份挽留。而她不留他。她把他当成一个反正也不打算活的同类，不抱期望。在这条人人都指望他活下去的船上，只有这一个不指望他活的姑娘身边，他反而能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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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又觉得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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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哈拉重新仰头看天，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也别现在就死在这甲板上。风这么大，你那破身子着了凉，撑不到阿德莱德，白瞎了你这些天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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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唯一肯给的安慰方式。哈萨维极轻地笑了。这话，说得真像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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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兜里摸了摸，摸到那根白天凯丽娅塞给他的棒棒糖。它晒过又凉透了，糖纸黏黏的。他怔了一瞬，然后，几乎想都没想，把它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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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上的糖。”他说。目光落在海上,“我不爱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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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看了那根糖一眼，又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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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兜里怎么老有这玩意儿。”她伸手接了，剥开糖纸，“还都说不爱吃。明明嫌甜还总揣着一兜，你这人做事从头到尾简直拧巴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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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糖含进嘴里。廉价的香精西瓜味，被夜气浸得发凉。齁甜、黏牙，可在这片又凉又咸的夜里，意外地熨帖。她不知道这糖几个钟头前还属于另一个女人，不知道她此刻含着的这点甜里，原本裹着一句没说完的“以后”。她只觉得甜得有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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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看着她含着糖、被风吹乱头发的侧脸，没由来地，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那么一点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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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哈拉把那根吃空的糖棍从嘴里抽出来，看了看，没往海里扔。随手揣进了工装裤的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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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留着。”哈萨维瞥见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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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着你了？”哈拉斜他一眼。“海上不许乱扔东西，惊动鱼群，容易暴露航迹。船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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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一听就站不住脚的借口。海面那么大，一根糖棍惊动得了什么鱼群。哈萨维没拆穿。他也没拆穿自己——他兜里那一把没吃的糖，那双一直留着、她从来不肯穿的拖鞋，和她兜里这根不肯扔的糖棍，其实是同一种东西。两个嘴上都不肯认的人，各自悄悄留着的、说不出口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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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夜晚的印度洋是彻底的黑，黑得没有边际。只有船侧被掀起的浪尖偶尔翻起一线惨白的沫，转瞬又被吞没。两个人并排坐着，望着那片望不到底的黑，谁都没急着回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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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哈萨维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为什么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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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没立刻答。她抱着膝盖，赤着的脚趾扣在缆绳上，目光落在黑沉沉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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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在澳洲北边。”她终于说，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档案。“一个小镇，种地的。前年，联邦的‘人类狩猎’队来了。说我们那块地‘生态价值高’，要‘还给自然’，让所有人三天内收拾东西，等船运去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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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没出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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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不肯走。他在那块地上种了一辈子，他说，地在这儿，根就在这儿。”她顿了一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们有他们的进度表，进度表可不管一个老头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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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一下一下地拍着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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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站在边上，什么都做不了。”哈拉的脚趾在缆绳上紧了紧，又松开，“装了机枪、火神炮和陆战密集阵的杰刚高达对着不愿离去的人们开火。还有推土机、运输舰，一格一格地，把人和房子从地图上抹掉。干干净净，跟擦掉一道算错的数似的。” 她转过头，看向那片黑海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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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开梅萨。我压根不在乎他妈的马夫蒂能不能赢——赢不赢的跟我没多大关系。反正我肯定活不到那时候。我就是不想再站在边上，看着人被当成挡了路的杂草，一茬一茬地铲掉。哪怕拦不住、拦慢一点也好。有一天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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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慢很平淡。没有一个字是激昂的，那点话里的东西反而结结实实地砸在哈萨维心上。她为活人而战。她的“以后”也许是虚无的，可她的“现在”是满的。满满地装着一个个具体的、不肯让他们被铲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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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你了。”哈拉忽然偏过头，把那个问题原样掷了回来。“你呢，哈萨维。你为什么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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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维张了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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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他被无数人问过，也答过无数次。他有现成的、标准的答案——为了纠正联邦的腐败，为了被人类狩猎碾碎的人。那是“马夫蒂·纳比尤·艾林”该说的话。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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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在这片黑海面前，在这个不向他要任何答案、也就骗不了的姑娘面前。那套话忽然说不出来了。他知道那不是全部的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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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良久，他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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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他对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