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ploadedimage:24749333]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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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洗好最后一个碗碟，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餐馆里已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小默，今天的红烧肉还剩了不少，你都带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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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板。”林默习惯性地道谢，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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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是他一天中最踏实的时刻。免费员工餐，加上老板偶尔多给的“剩菜”，足够他撑过明天。自从父母在那场车祸中走后，他就学会了不挑剔——不挑剔食物，不挑剔生活，也不挑剔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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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馆时，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林默紧了紧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踏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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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老旧居民区，巷子窄，路灯也坏了大半。他走了三年，早已习惯这种昏暗。但今晚，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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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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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方第三条巷子里传出来的——不是寻常的争吵，而是一种混杂着污言秽语和压抑挣扎的声响。林默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却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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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诉他应该绕道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男生，成绩普通，体格普通，什么都很普通。没有父母会为他担心，没有亲戚会为他奔走，如果出了什么事，大概只有餐馆老板会在第二天奇怪一下“小默今天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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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脚下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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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巷口那盏苟延残喘的路灯，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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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男人围成半圈，地上散落着几团扭曲的暗色——是血迹。而在他们中间，一个身影半跪在地上，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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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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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原本该是衣物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露出大片肌肤。不是裸露让人难堪，而是她浑身是血的样子让人心惊。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着，挑染的几缕红色在暗光里显得格外刺目。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双蓝得不像话的眼睛在发丝间闪了一下，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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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还挺能撑。”领头的混混舔了舔嘴唇，“不过越烈的越有意思，兄弟们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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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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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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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应该走。他知道自己冲上去就是送死。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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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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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了！这边！这边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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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在狭窄的巷弄里来回弹跳。他特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慌张又大声，像是一个无意中路过的路人正在招呼同伴。这是他能在瞬间想到的最好策略——不是逞英雄，而是制造一种“这里不安全，可能有目击者”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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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混混果然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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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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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朝他走来，手里提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铁管。林默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转身跑——他知道一跑就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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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刚才报警了，”林默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而且我同学就在后面，他们都知道我往这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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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谎话。他没有同学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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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的脚步没有停，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多管闲事的小崽子，老子先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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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了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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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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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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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西瓜被敲碎的闷响，又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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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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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提着铁管的混混还站在他面前，保持着举管的姿势，但头颅已经不见了。断颈处喷涌而出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那具身体才像失去支撑的积木一样，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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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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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求饶声，他只来得及看到最后几个残影——那些混混的头颅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的果实，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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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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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林默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他跌坐在地上，身下是粘稠的血泊。他的校服上、脸上、手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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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浑身是伤的女人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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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站起来”。她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赤足踩在血泊中，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神情中没有痛苦——甚至没有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默，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是漩涡，又像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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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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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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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距离近了，他能看清她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面容，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只是此刻遍布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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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她的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