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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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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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全是紫色。紫色的光，紫色的雾，紫色的眼睛。艾琳站在那片紫色的最深处，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追，跑，摔倒，爬起来再跑，但她始终在他够不到的地方。最后她回过头来，脸上全是泪，嘴唇在说什么——他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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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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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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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空气里有药草和消毒水的味道。骑士团总部的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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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花了几秒钟才把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拼凑在一起。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左腿骨裂，内脏有不同程度的震伤，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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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军医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你昏迷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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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雷恩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军医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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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你那根断了的肋骨刚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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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呢？”雷恩抓住军医的手腕，“黑斯廷斯魔导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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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掰开他的手指，语气不耐烦：“那位大小姐？住在皇家医师那边。这几天每天都来看你，今天早上刚来过，看你没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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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愣住了。她每天来。她没事。她每天都来看他。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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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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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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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短外套，淡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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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他醒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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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看着她的脸——那张他看了十四年的脸，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里的酸意涌了上来，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眨了一下眼，那层水雾凝成了水滴，从眼角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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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两道眼泪，安静地、不受控制地从灰黑色的眼睛里淌出来，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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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抬手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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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泪痕上。然后她走进来，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在他床边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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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调侃，“我不是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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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她的指尖是凉的，蹭过他的颧骨时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道湿痕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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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骑士啊，要守护我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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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猛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她的骨头被捏得咯吱响，但他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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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准让我一个人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泪意，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要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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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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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死。”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她没有抽回手腕，而是用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开，然后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你要学会慢慢变强，强到不需要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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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的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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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等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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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你，”艾琳的嘴角弯了一下，“我还能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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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歪了歪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的、试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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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被莫甘娜杀了，你会给我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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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的手指猛地收紧，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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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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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强啊，”艾琳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现在的实力过去也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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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会变强，然后给你报仇。然后我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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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调戏的笑，而是一种真切的、带着一点点苦涩和一点点温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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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她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找一个好女孩，过你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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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的眼睛红了，但这次没有掉眼泪。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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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是你的骑士，我这辈子只为你活着。从六岁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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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不是金色，不是竖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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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你快点变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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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他的手，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刚烤好的面包，还冒着热气，“吃吧。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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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是甜的，里面有葡萄干。他嚼着面包，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鼻子还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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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面包，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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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魅魔的事，”她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你知道她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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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咽下面包，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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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甘娜，”艾琳说，“魔界十大魔将之一，A+级。几个月前在帝国东部边境活动，已经屠过三个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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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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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查到的。飞艇上的资料库里有一份魔界将级的档案，虽然不全，但莫甘娜的特征和她在落羽林报的名字对得上。”艾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父亲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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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抬起头。黑斯廷斯公爵——艾琳的父亲，帝国仅存的两位圣域魔导师之一——那个名字在帝国就意味着力量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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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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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愤怒。”艾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雷恩听得出下面压着的东西，“自己的女儿差点被魔界将级杀死，换哪个父亲都不会高兴。他已经向帝国议会提交了议案，要求组建东境讨伐军，清剿魔界在帝国境内的所有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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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皱起眉头。“议会能通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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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维娅在帮他游说。北境铁壁和南港金帐两家也都表态支持。”艾琳歪着头，嘴角弯了一个淡淡的弧度，“毕竟，魔族都欺负到公爵家头上了，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他们家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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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仗了？”雷恩的声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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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全面战争，”艾琳说，“是讨伐。帝国东部边境的魔界裂隙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之前一直只是小股魔物渗透。但这次出现了将级魔物，说明裂隙在扩大，或者——魔界那边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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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把雷恩嘴角的面包屑拈掉，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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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她说，“骑士团很快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别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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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看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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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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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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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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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慵懒的调戏，也不是克制的温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冷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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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的是，”她说，“那些魔物还不够我父亲一个人杀的，到时候讨伐军变成郊游，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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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肋骨又开始疼了，他龇了咧嘴，但没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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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着他的笑脸，嘴角的弧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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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样。”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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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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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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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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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剑鞘弄坏了，我帮你修好了。”她说，“放在你宿舍的桌上了。别再弄坏了，下次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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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忍不住笑了一下。“上次你说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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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上次。这次你躺着让我操心。”艾琳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以为操心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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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力道很轻，弹在额头上痒痒的。雷恩伸手捂住了额头，但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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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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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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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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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她弯下腰，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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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她说，“你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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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拿起那个空了的布包，挂在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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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再来。”她说，“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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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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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忽然又转过身来。她走回床边，弯下腰，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个吻很短，很轻，但她的嘴唇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两秒——两秒里，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温热而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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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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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直起身，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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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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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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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一个人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触感——软的，凉的，带着一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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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下来，面朝左侧——右边肋骨断了，不能压。闭上眼睛之前，他想：她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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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艾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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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在走廊里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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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了骑士团总部的大门，上了马车，回到了黑斯廷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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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卧室的门，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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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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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回家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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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是一张艾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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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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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的身体开始溢出来让她快要发疯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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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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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病房里的那些对话，一下一下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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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准让我一个人走。要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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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被莫甘娜杀了，你会给我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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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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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变强，然后给你报仇。然后我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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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骑士，我这辈子只为你活着。从六岁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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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想要这个了，这份浓烈的、不要命的、燃烧着把自己献祭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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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艾琳的脸。然后她抬起手，将食指的指甲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发际线下面一寸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刺入了皮肤熟练的切割——像裁缝用剪刀沿着画好的线剪开布料。她的手指沿着后脑勺划了一道弧线，从左侧耳后到右侧耳后，皮肉向两边翻开，露出下面的颜色。暗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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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色的皮肤从后脑裂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从脖子往下脱整张皮，而是只把头部揭开。她抓住裂口的边缘，向前、向下，缓缓地将整张人皮的头皮、脸皮、连同淡金色的头发一起，从后往前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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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脸从她的真容上剥离了。像一张面具，从前额开始，一点一点地离开她的皮肤。眉骨、眉毛、金色的竖瞳、鼻子，嘴唇，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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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张人皮的头部被完全掀了起来，翻折到前面，像一件被脱下的头套，耷拉在她的胸口。艾琳的淡金色头发垂散在她的锁骨上，那张空了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嘴角还弯着一个被定格的、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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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镜子里的她，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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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紫色的皮肤，光滑的，湿润的，在夕阳的橘红色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深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后背上。头顶两只弯曲的羊角从发间探出，角面光滑如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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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竖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胸口那张耷拉的、空荡荡的艾琳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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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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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手指穿过垂在胸前的那些淡金色的发丝，轻轻地抚摸那张皮的脸颊。指尖从皮的眼角滑到下巴，像在抚摸一个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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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她低声说，声音不再是艾琳的温暖沙哑，而是魅魔的低沉磁性，“你看看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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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张皮的脸托起来，凑近自己的脸，让它空洞的、灰蓝色的眼睛对着自己金色的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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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骑士真可爱。你的身体真好用。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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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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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抬起来，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张皮上还残留着雷恩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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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她的脸颊——紫色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更深层的紫红色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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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舌头伸了出来。低下头，舔了舔垂在胸口的、那张艾琳的皮的脸颊——从眼角到下巴，从下巴到嘴唇。她的舌头在那层皮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紫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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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尾巴动了。从尾椎的根部，向外延伸。因为艾琳脖子以下的皮还穿在她身上，她尾巴的根部被紧紧包裹在艾琳的皮囊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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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尾巴的根部在挣扎，在寻找出口。她放松了骨盆底的那片肌肉。随着尾巴的尖端从艾琳肛门的个小小的、圆形的开口中挤了出来，深紫色的尾巴慢慢把肛门撑开，从里面缓缓探出。心形的尾尖先露了出来，然后是一截细长的尾杆，最后是粗壮的根部。那层艾琳的皮紧紧包裹着尾巴的根部，像一个肉色的鞘，从肛门处向外延伸出紫色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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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镜子里那根从自己臀间伸出的紫色尾巴——它垂在艾琳的皮外面，心形的尾尖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层层细密的、柔软的、倒刺般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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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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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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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集中在尾巴的尖端。心形的尾尖开始变形——不再是柔软的心形肉垫，而是向内卷曲、折叠、重组成另一种形状。一条深紫色的、粗壮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纹路的柱状物，从尾尖的位置缓缓延伸出来。它的顶端微微上翘，根部与尾杆相连，表面有青筋般的凸起，在烛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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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尾巴末端，长出了一根阳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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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那根从自己尾尖延伸出来的、弯弯翘起的紫色肉棒。它硬挺着，顶端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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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