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太虚峰的秋天来得比山下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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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桃林的叶子开始变黄，温泉上方的水汽在晨风中凝成薄纱般的雾。寒潭的水面仍然冰凉，但岸边多了一棵新栽的桂花树苗，是阿依娜从南疆托人带来的——她没等到秋天，说树苗先来，人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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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隐儿在教一个新入门的小师妹练剑。那小丫头才八岁，是灵汐真人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儿，瘦得像只小猫，连哭都不敢大声。隐儿蹲在她面前，把那柄比她还短的窄剑递给她，说：“不怕，我以前也拿不动剑。楚玄哥哥教我的第一招，我现在教你。”小师妹怯生生地接过剑，剑尖在青石板上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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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堂的桂花又开了。沈清瑶坐在竹楼二层窗前，用银簪挽着发髻，对着窗外的桂花树正在写信。信是写给沈霜白的，已经写了三页纸，还没写完。窗台上，那盆月见幽兰正在花期，花瓣上沾着清晨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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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汐真人在藏经阁里整理一批刚从南疆寄来的文献。阿依娜随树苗一起寄来的，除了那棵桂花树苗，还有一捆蛇部旧档，记录着二十年前南疆三部内讧的始末和噬灵术焚毁的原始记载。灵汐真人一边翻看一边用朱笔做注，偶尔停下来摩挲那串重新回到她手中的断铃——阿依娜在灵渊祭拜时把断铃留在了楚漓的石室，后来灵汐真人去了一趟灵渊，把断铃又带了回来，系在藏经阁的窗棂上，风过时偶尔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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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二层，师姐坐在窗前批函件。她刚从主峰议事回来，掌门告诉她月华宗七十二剑阁一致推举她为下任掌门候选人。她还没答复。此刻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观星台上那只空酒壶上。酒壶仍在原处，壶身上那行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太虚问道，问的是心。汝心所向，即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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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还是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她在南疆的什么地方，在做着什么。但阿依娜上次来信时提到，有人在断魂山脉深处见过一个戴旧斗笠的女人，腰间挂着酒壶，独自行走在魔渊边缘，身后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师姐不确定那是不是师尊。但那只空酒壶在观星台上放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被风吹倒过。她说她想等师尊回来亲口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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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音，楚玄，好生过日子。少熬夜。”师尊的留音还在玉简里，每隔一段时间师姐会拿出来听一遍，听完把玉简放回盒中，继续批函件，继续熬夜。但最近她的作息比以前规律了许多，因为我学会了在她批函件批到深夜时，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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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剑阁一层走上来，将一盏新沏的桂花茶放在师姐手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将我拉向她的方向，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与往日不同——不急，不重，不克制。她将我的下唇轻轻含住，舌尖在唇缝间极轻地掠过，带着桂花茶的微甜和属于她的清冽。她的手指从我手背滑到腕间，指尖不再微凉。窗外的秋风拂过太虚峰，将演武场上的剑鸣和桂花香一并送进来。她的睫毛扫过我的眼睑，呼吸拂过我的唇角，然后退开半寸，看着我的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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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说少熬夜。没说少做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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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根发烫的时候她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显，更松弛，更不需要掩饰。窗外的月光落进窗棂，将她无名指上的玉戒照得微微发亮。我将她的手翻过来，在她的戒指上轻轻落下一吻。她手指一蜷，反手扣住我的手，将我拉近。她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灵息与我交融，那股清冽如泉的灵力在我经脉中缓缓流转，与我的灵息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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