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渊回太虚峰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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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是四人四剑昼夜兼程，与乌曼抢时间；归途不必再赶，沈霜白右肩的伤需要静养，阿依娜消耗的灵力尚未恢复，而我在地宫深处完成封印加固后灵脉一直处于半透支状态，师姐嘴上不说，每次停下来休息时都用灵力探查一遍我的丹田，确认灵脉没有受损才收回手。她每次收回手时都会多停一息——那一息不是探查，是在确认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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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断魂山脉后，我们走了三天才到达第一个可以落脚的凡人小镇，叫落星镇，是东域南端通往断魂山脉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小镇依河而建，青石板路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沿街的店铺还挂着褪色的元宵花灯。四个浑身是血、灵力透支的修士走进镇子时已是黄昏，街上卖糖炒栗子的老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继续摇他的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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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客栈不大，只有六间房。老板娘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姓周，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见我们进门，目光在沈霜白染血的右肩和师姐腰间佩剑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从柜台下拿出四把钥匙，说热水烧好了，灶上还有半锅排骨莲藕汤，再多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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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娜第一次喝中原的莲藕汤，喝了一口后看着碗里的藕片半天没说话，说她以前只吃过烤的，没见过炖的。然后低头连喝了三碗。沈霜白只喝了一碗就放下了，上楼时说了一句“比干桂花好吃”，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阿依娜说要在这里养几天伤。老板娘说后院有间空柴房可以让她煎药，隔壁街还有个游方郎中，专治跌打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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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没有反驳。她付了三天的房钱，将沈霜白安排在隔壁房间，把我推进最里面那间有窗的屋子，给我盖好被子。她自己没有睡——她搬了张椅子坐在窗前，把寒露剑横在膝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我去敲她的门，她开门时衣袍整齐，头发一丝不乱，只有眼睑下一片淡淡的青灰。她什么都没说，我也没有戳破，只是下楼去端了两碗热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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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阿依娜在柴房里用南疆土法煎药，满院子都是苦中带甘的药草味。沈霜白坐在院子里由阿依娜重新处理伤口，破阵瞳的金光在眼眶里一闪一闪，似乎在默默忍耐疼痛。我蹲在灶房门口和师姐一起剥莲藕，剥着剥着忽然把她的手按在水盆边缘擦干净，低头在她的无名指上轻吻了一下。她手指微微一蜷，然后反手扣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片刻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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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街角卖糖炒栗子的老伯推着车经过客栈门口，扯着嗓子喊“新炒的栗子，甜呐”。沈霜白和师姐对视一眼，师姐破天荒地出门去称了一斤。两人并肩坐在客栈门槛上剥栗子，谁也没说话，但栗子壳在两人之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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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邻街的老秀才来客栈找老板娘借书，看见阿依娜腕上的南疆银铃，便坐下来跟她聊了一个时辰。阿依娜问他中原的桂花树怎么种，老秀才说种桂花要选向阳坡地，土要松，水要勤，第一年最怕冻，得用稻草裹树根。阿依娜听得很认真，临走时问老秀才能不能写下来，老秀才借了柜台的纸笔工工整整写了一份《种桂要领》，末了还画了一张示意图。阿依娜把那页纸折好放进怀里，对师姐说她回去以后要在灵渊入口种一棵桂花树，让楚漓以后年年都能闻到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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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落星镇下雨了。是春雨，不大，雨丝细密绵软，打在窗棂上沙沙的。师姐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轻缓而均匀。窗外雨声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汇成无数条细细的溪流，泛着街角纸灯笼的暖光。她的手指还松松地勾着我的尾指，睡梦中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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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落星镇后，我们沿途经过了几个小城镇，阿依娜每到一处都要尝尝当地的小吃——油炸糕、酸梅汤、炒肝、豆汁。她喝了一口豆汁后表情扭曲了整整三息，然后评价“像馊了的马奶酒，但不难喝”，把剩下半碗全喝完了。沈霜白说她味觉有问题，阿依娜说在灵渊守了十六年早饭都是烤蛇肉，任何不是蛇肉的东西都算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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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也遇到了几次小麻烦。在山路上被几个不知死活的劫匪拦住，沈霜白还没拔剑，师姐只是放出元婴威压，几个劫匪当场趴在地上连声讨饶。师姐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说“往北走三十里有官府招民夫的告示，有手有脚不如去干活”，那几个劫匪千恩万谢地跑了。沈霜白看着他们的背影说有这剑威吓唬蟊贼也算物尽其用，嘴角那道下压的唇线微微变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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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黄昏，阿依娜要与我们分别了。她指着南方——那里是南疆的方向，是灵渊的方向，也是她离开蛇部独行十六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