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林周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为了确保自己没有没有听错，他又再次颤抖着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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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国。”李玲玉沉声回答，肯定了自己刚刚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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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刚刚流淌在两人间的暧昧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陷入了如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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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的脸色先是从僵硬，然后到震惊，最后脸上所有的情绪消失不见，留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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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妈妈，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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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那如死人一般的脸，李玲玉的心猛地揪紧。她知道，这已经是儿子尽力克制后的结果了，如果是换作别人的话，这会儿他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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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周表现得越是冷静，她就越是心疼，她太清楚那个男人曾经对儿子做过什么了，那是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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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越过餐桌，想要像往常一样，摸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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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出乎意料的，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他脸颊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形猛的往后一拉，他就那样，躲开了她的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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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玉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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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拒绝她的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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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妈妈，双瞳里翻涌着波涛汹涌的情绪，但是最终，都化作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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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看着她，声音压抑：“妈妈，你……是不是对他还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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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连那个男人的名字都不愿意叫。那个男人给她留下的印象之深，他也是知道的。那是她的初恋，是曾经陪她走过青葱年少岁月的人，林周虽然没有体会过那种纯粹的少年少女之爱，但是，他却是知晓的，那种名为‘初恋’的东西，往往会在人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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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看着儿子脸上的倔强，她心一软，化作一抹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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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把手收回，反而是再次往前伸，只是这一次，林周没有再躲闪，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仍由妈妈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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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李玲玉温热的指尖轻轻点在儿子的下颚，摩挲着他紧绷的脸颊，红唇轻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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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和他是在一起过，后来也有了你，那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早在他对你动手的那一刻开始，我对他的感情就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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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见他？见那个人渣？我说什么也不去！”林周的眼尾红了，声音里带着急切与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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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想再看你这样下去，”李玲玉长长地叹息一声，毫不犹豫地从座位上起身，绕过餐桌，来到林周身前，弯下腰，张开双臂，把林周轻轻抱在怀里，让他的脸颊贴靠着自己的胸口，“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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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玉的声音变得悠长，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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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们刚刚离开他的时候，那时候，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每次从梦中惊醒，你都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我的衣服不松手。你害怕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害怕我们离开那个魔窟只是一场梦，害怕一醒来就又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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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李玲玉的诉说，那些曾刻意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又重新回荡在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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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因为林卫国的暴力，小小的他终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是这个女人，在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把他抱在怀里，用她的怀抱化解他的恐惧，轻轻拍着他的背，哼唱着儿歌，一遍遍的告诉他：周周，别怕，妈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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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妈妈你还……”林周的脸埋在妈妈胸口，眼中满是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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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周周，你心里有气，你痛恨他。”李玲玉的脸颊贴着林周的额头，怜惜地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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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要你去，并不是要你原谅那个男人。他不值得，也不可以被原谅，他对我们母子造成的伤害，这辈子永远都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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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只是想让你把心里的气都撒出来，不要憋在心里。”李玲玉的手抚摸在林周的脊梁上，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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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你亲眼去看看他如今的模样，让你知道，曾经那个让你一直做梦都害怕的人，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只能等死的可怜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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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底的恨太深了，如果不把这股恨意消磨掉，他会跟你一辈子的。去见一面吧，无论是你想骂他也好，还是打他也罢，把你这么多年因为他而受的委屈全部还给他，然后，我们娘儿俩就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彻彻底底地把他赶出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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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玉的手顺着林周的脊背往上走，摸着林周的后脑勺，手指替他捋着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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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把脸埋在母亲的胸口，一言不发，他只闻得到从妈妈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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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那些脑海里被皮带和衣架抽打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身上早已消失的血痕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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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得知那个男人病倒的那一刻，他心头没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感。妈妈说的没有错，如果不去见他着最后，如果没有同他做最后的了结，这股郁结的情绪会永远伴随着他，如跗骨之蛆一般，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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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半天，在李玲玉的胸口处传来了一道浓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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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伸出自己那修长的双臂，将李玲玉纤细的腰肢紧紧环住，他从妈妈的胸口处抬起头，声音干涩，但是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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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去，但是就只去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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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儿子情绪的变化，还有那话语里的决断，李玲玉眼角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如释负重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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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晓，这是林周斩断过去阴影的最好机会，这是必须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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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大拇指，在儿子那眼角泛起的点点泪花上温柔一抹：“好，我们娘儿俩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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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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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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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市一院，住院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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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如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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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国半躺在病床上，如今仅仅是几个星期的时间，他的模样又有了很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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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蜡黄、暗沉，颧骨高高凸起，同之前林周见他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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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他更像一具套了一层皮的骨头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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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面前守着的一对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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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陈丽红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为他削着苹果，女儿小娟则是端着一个脸盆，边沿搭着湿哒哒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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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红在削着苹果的同时，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林卫国，她注意到林卫国的双眼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看向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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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这样盯了好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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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娟和陈丽红都知道林卫国在等什么，但是，她们什么也做不了。陈丽红不知道李玲玉会不会真的信守承诺，带她儿子过来，但是如今，除了在心里默默祈祷，她已经别无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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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娟不想让气氛这么压抑，她起身，靠近林卫国，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爸，来，洗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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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来吧。”林卫国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想从女孩手里接过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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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别动，我来擦。”女孩娇嗔一下，挡住了林卫国的手，随后轻笑一声，将那条温热的毛巾贴在他瘦削的脸颊上，细心的帮他擦拭着额头与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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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国见犟不过这个女孩，虚弱的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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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很快就为他抹好了脸，重新把毛巾放进脸盆里搓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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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林卫国的目光重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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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走廊里似乎响起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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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脚步声沉稳雄厚，像是成年男性的声音，一个是轻快的滴滴答答声，那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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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这间病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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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国的心顿时漏跳一拍，他燃起了一丝希冀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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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吱呀’一声，纯白的房门被人推开，一对男女肩并肩走了进来，男的高大帅气，身穿一件黑色羽绒服，身姿挺拔，女的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大衣搭配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脚踩一双高跟长靴，气质成熟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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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国的双眼睁大，瞳孔里的希冀被震惊取代，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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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红看着走进来的林周和李玲玉眼圈一红，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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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玉终于还是信守了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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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旁边的小娟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这对男女是谁，但是，看到父亲那副大受震惊的模样，还有妈妈极力压抑的失控表情，再联想到这几天的只言片语，她立刻就猜到了眼前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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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牵着李玲玉的手，两人的脸上都是面无表情，他们一进门就见到了靠近门边那张病床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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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林卫国原本就死死的盯着门口，等到看清来人后，肺部猛然爆发起一阵剧烈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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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慢点……”小娟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毛巾，赶忙扶住林卫国的肩膀，给他拍打着后背，小脸上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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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林卫国有些费力的抬起干枯的手，摆了摆，推开女儿的搀扶，目光怔怔的看着那对母子，发出微弱的声响，“周周……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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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出于某种雄性间本能的占有欲，林周在出门前特地和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