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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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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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打其中一人的脸。对方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眼皮抖了抖，没睁开。白云栖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只空了的塑料水杯，接了半杯冷水，走回来泼在那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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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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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猛地弹坐起来，双手胡乱挥舞，眼睛里还带着没消散的血丝。他看见白云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背撞上另一个同伴的身体，后者也跟着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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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第二个人捂着额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怎么……我怎么躺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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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人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攥紧，反复几次，像是确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他慢慢抬头看向白云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也不是愧疚，只是某种审慎的、警惕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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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白云栖开口，声音平稳，“记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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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太清。”那人揉了揉太阳穴，“就记得……注射了那个东西。然后浑身发热。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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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目光落在白云栖锁骨下方那个刻好的“正”字上。疤痕还很新，微微凸起，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他又看了看另外几个“正”字的位置——左胸下方、肋骨外缘、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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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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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他说，“不是我们想做的。是那个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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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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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栖打断他。没有责备，没有哭诉，只是陈述事实的平淡语调。她在想另一件事：这个男人说的“不是我们想做的”可能不完全是借口。神明之种引发的是基因层面的快速表达，大脑也是基因表达的器官之一。当大脑的某个区域被过度激活时，原始本能会彻底压过理性判断。他们是施暴者，但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药效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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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并不改变他们之前在她身上刻字、鞭打、殴打的事实。那是在注射药剂之前就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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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她说，“把其他人叫醒。地上收拾干净。然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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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个人花了几分钟才全部清醒过来。有人剧烈干呕，有人扶着墙站不稳，有人用剩下的冷水抹了把脸。没有人说话。沉默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不是对昨晚的愧疚，更像是一群嫖客在妓馆闹了事，此刻只想快点离开，别被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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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的过程中，其中一个男人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两枚金边银牌，放在收费盒边缘，和其他徽章碰出轻微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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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额外的。”他没看白云栖的眼睛，“昨晚那个药……我们不该用的。这个算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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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栖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两枚金边银牌，每枚一百积分，一共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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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几个人也窸窸窣窣地翻口袋，把剩下的零钱都掏出来摆在收费盒旁边。加起来一共十二枚铁质徽章。加上她之前的四十，三百四十。加上这两百，五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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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积分够买一个月的口粮。五百四十积分意味着她能在黑市上换到好几件装备、药品，甚至攒下一些作为储备。如果不是那些施暴的细节还残留在皮肤上，这笔收入甚至称得上一笔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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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注意力不在积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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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看那六个人的动作——收工装外套、系鞋带、整理衣领。每个人的行动都带着某种机械的、下意识的秩序感。即使刚从一场差点要了所有人命的疯狂性事中恢复过来，他们依然在遵守某些底层的“规则”。不闹出人命。治疗凝胶必须涂抹。使用打赏不算欠账。该走的时候要留下足额的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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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药，”最后一个人临出门时犹豫了一下，回头问她，“你从哪儿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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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栖歪了歪头。“拍卖会。一百积分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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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这个价。”那人说，“不过下次别用了。再来一次，我们几个这把老骨头撐不住，你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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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说：“你要不是奉献者，我还以为你懂点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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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他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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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栖在房间里独自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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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走到床垫边，弯腰捡起那个空的玻璃管。琥珀色的液体已经一滴不剩，管身上还残留着好几道裂口。旁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巾，和半根折断的铅笔。然后她的视线停在那堆积分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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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积分。她用手指一枚枚掂起来，金属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大脑逐渐恢复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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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临走前说的话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你要不是奉献者，我还以为你懂点什么东西。”他只是随意一说，但这句话恰好踩在了某个敏感点上。她的确“懂点什么东西”。穿越者的知识、对神明之种基因强化机理的推断、对身体代谢极限的计算——这些都是这具身体原主人不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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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让她感觉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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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个人明明可以在清醒后动手灭口。她只是一个奉献者，对方是六个，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里，死一个奉献者大概和死一条野狗差不多。但他们没有。他们不仅没有，还支付了额外的封口费，还提醒她不要再用那个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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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人命如草芥。血腥和暴力随处可见。但似乎所有人都本能地遵守着某些“规则”——不闹出人命、不破坏工具、事后必须支付积分、封口费要给足。没有人监督，也不需要强制执行。这些规则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髓，就像她的身体被刻上了对暴力的条件反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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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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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栖把积分牌收好，又从床垫下的夹层里翻出一块破布，把那个空玻璃管包起来也塞了进去。她想留个样本，也许以后有机会分析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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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开始打扫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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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单要换。地板得擦。空气里弥漫的精液气味浓烈得几乎凝固，她把那扇小小的气窗推开一条缝，让微弱的空气流通进来。收拾到一半时，她从床底扫出一枚被遗忘的跳蛋，外壳已经被踩出裂纹。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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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透过穹顶洒下几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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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栖推开门走出来时，外面街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动。多数是穿着灰色工装的劳力者，也有一些身着浅灰外套的文化者，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衣服上绣着银色标志的“管理者”骑着老式的电动车路过。没有人看她。她换上了另一条裙子，比之前那件的领口稍微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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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过几条日用品铺子和食物供给所组成的街道，慢慢晃着。不赶时间。黄灯的休息时间已经过了，但接客的开关在中午才正式关闭。现在才正中，她有几个小时的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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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带着她来到了“大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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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穹顶最神圣的区域之一。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蓝色的人造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拱门高耸，门楣上镌刻着几行她暂时看不懂的文字。院子里有喷泉，水池中央立着一尊象征“圣数”的几何雕塑，四周栽种着修剪整齐的矮灌木。穹顶的建筑大多实用而朴素，唯独这里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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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堂住着二十位祈祷者——她早上出门前梳理原主记忆时确认了这一点。这二十人不从事生产，不参与统治，唯一的职责是终日祈祷，供奉圣数。原主的记忆里对他们的印象模糊而神圣，似乎是一种宗教意义上的最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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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云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一个不从事生产的神职人员的居所，却比管理者的办公楼还要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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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院子时没有人阻拦她。几个身穿深灰长袍的祈祷者跪在雕塑前闭目颂唱，声音低微，听不清具体内容。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大圣堂中央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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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足有十米高，悬挂在内墙上。深色背景，白色的字符交替显示着各种数据。字符很大，足够让广场上站得最远的人也能看清。每一行数据跳出来停留大约十秒，然后切换成下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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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字像是用画图软件鼠绘出来一般的，也许他们连键盘都不会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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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栖站在屏幕前歪着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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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显示的是日期和时间——用的是她勉强能辨认的某种缩写历法，她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是风速和气压，显示的数字和单位她还看得懂。接着跳出来的是一行让她忍不住暗暗吐槽的文字：温度，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和一堆歪歪扭扭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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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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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被写得像只蜷起来的毛毛虫，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照着描出来的。白云栖又看了几眼附近的光照数据，果然，那个代表度的圈也变形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些符号的知识，但穿越者的常识告诉她，这个世界的人连基本的单位符号都不认识了。文化已经失落到只能照猫画虎地描着前人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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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切换到下一项。她的笑意冻住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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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2——220P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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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产生这种感觉的先是短暂的好笑。220ppm，这地方居然还挺环保的，二氧化碳浓度搞得那么低，比穿越前那个工业化的世界还清爽不少。就像是某个环保理想国在暗暗较劲，硬把碳排放量压到了童话般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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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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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栖的笑容僵在脸上。好笑的情绪在一瞬间被某种冰冷的东西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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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大圣堂那面十米高的显示屏下面，周围是虔诚跪拜的祈祷者，嘴里念着她听不懂的颂词。阳光从穹顶顶部的大灯洒下来，亮堂堂地照在她头顶。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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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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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一世，是个什么都学过一天的小天才。光合作用的碳补偿点，不同作物的二氧化碳饱和曲线，温室农业中最基础的环境参数控制——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像刻上去一样清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