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庄方宜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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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还在里面。就在她办公室里那间小小的休息间里，盖着她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的干净毛毯，枕着她定制的那只灰黑黄三色的龙泡泡抱枕，睡得正沉。窗外是武陵正午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那人安安静静的睡颜上，这画面让庄方宜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她差点忘了自己还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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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出门。今天一整天，她都不能让管理员走出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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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快步穿过天师桩维护区的走廊，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编织的谎言从头到尾再捋一遍。她告诉管理员，佩丽卡那边不急，让她们去忙自己的。她告诉佩丽卡，管理员在地下监测站排查裂隙数据。她告诉陈千语，自己手机关机了。而真相其实简单得可怜——管理员失忆了，而她庄方宜，等了这个女人整整十年。今天她想把这十年的等待说清楚，仅此而已。但佩丽卡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陈千语也不会。她们会带走管理员，而管理员会礼貌地点头，然后把她忘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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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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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监测站里，弥弗已经按她的吩咐把一切都布置妥当。操作台上摆着残余的息壤样本，旁边是上午管理员圈画过的过载数据，椅背上搭着一件她备用的实验服。她把一切都算计到了，每一步都踩在谎言的钢丝上，小心得像十年前第一次独立操作息壤反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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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佩丽卡就站在监测站的门口。气喘吁吁，满头是汗，平时那份冷静从容的监督派头被焦虑冲得七零八落，一开口就是她最害怕听到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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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天师，你看见管理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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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的脚步顿了一瞬。只一瞬。然后她迎上前去，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她说管理员确实来过，但刚走。她说管理员去地面通讯室开远程会议了，要到三点以后。她说你先别急，去材料研究所坐坐，葛天师那里有终末地与武陵联合项目的最新报告。她说得煞有介事，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连自己的心跳都差点被这些谎言哄过去了。可佩丽卡没有走。她攥紧了拳头，抬起头来，那双被焦急和委屈浸透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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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跟我约好了今天一起查阅研发中心的蓝图，结果从昨天晚上起就联系不上人。我和陈千语找了一上午——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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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张了张嘴，想要把那个关于通讯室的谎言再重复一遍。可她忽然发现佩丽卡身后还站着弭弗，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份她让摆的过载数据。弭弗的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头儿说什么我照办”的顺从，而是掺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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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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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开口解释，她想说我不是故意骗你们，我只是想留住她，她失忆了，我不奢求她能想起来但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可她刚说出两个字就卡住了。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平日里那个在武陵万民面前从容自若的庄管代像是被剥掉了所有的铠甲，赤条条地站在原地，被所有人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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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她发现不知何时，管理员也站在了她身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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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管理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弭弗和佩丽卡已经把今天的事告诉我了。我不是失忆吗，你不是说会帮我回忆吗。可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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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猛地转过身，对上那双眼睛。那双十年前在资料室里接过她递来的图纸时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她在无数个午夜偷偷描摹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波澜不惊的陌生。她想说你听我解释，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然后她看到葛天师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是和弥弗一样的表情。陈千语不知何时也到了，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更加难以承受的东西——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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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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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自己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可每一次重复都让周围的沉默更重一分。管理员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黑暗中走去，脚步不带一丝犹疑。她拼命伸手去够那片衣角，喉咙里终于撕开一道缝隙，可涌出来的却不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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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留住你！十年了，我只是想在今晚把那些话告诉你，我写了信，种了满城的梨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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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听见。她被钉在原地，所有人都在后退，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表里不一的女人。虚伪的管代。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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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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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呆呆地坐了不知道多久，才把现实和梦境的边界重新描摹清楚。肩头挂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白色内衣，床铺另一侧散落着昨晚从衣架上被匆忙扯下来的外套和衬衣。那只灰黑黄三色的龙泡泡抱枕不知何时滚到了地上，正被她压在膝盖下面，已经扁了。她弯腰把抱枕捡起来，拍了拍，放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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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转过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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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还睡着，或者说，刚刚被她惊醒。那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仰头看她，头发乱得像刚被侵蚀潮吹过，嘴角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勾起来。窗外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那张脸上画了几道浅浅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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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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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她把肩头那件内衣轻轻取下来放在枕边，拢了拢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低头在管理员额头上印了一个温热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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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做了个噩梦。全武陵的人堵在门口骂我，佩丽卡要拆我的办公室，弭弗都不想和我搭档了……你在梦里板着脸说我是表里不一的女人，话还说得挺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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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躺回被窝里，把脸埋进管理员温暖的肩窝，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终于不用再藏起来的秘密。那些梦里破碎的片段——佩丽卡气恼的脸、弭弗鄙夷的眼神、管理员转身离去的背影——在她呼吸到这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时，终于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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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醒过来，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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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揽住庄方宜的腰。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但指尖触上腰间皮肤的那一刻，却带上了昨夜那种熟悉的、笃定的温度。她缓缓收紧怀抱，让庄方宜靠在自己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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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我和十年前一样，抛下你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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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没有回头。她伸手覆住腰间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节。窗外的梨花瓣正被午后的微风吹落几片，贴着玻璃打了个旋，又飘远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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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怎么不怕。这十年里每一个梨花开又谢的春天，我都在怕。怕你再也不回来，怕你回来却忘了我，怕你记得我却觉得这十年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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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反复修改过无数遍的报告。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管理员的指节。十年里她从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一面，但此刻这个人是管理员，是她等了十年的人，是她昨晚终于把心剖出来给她看的人。那便不必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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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管理员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侧过头，终于对上那双眼睛。她的眼眶有点发酸，但嘴角是上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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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比起害怕，我更怕的是你回来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值得让你留下的东西。所以我把武陵建成了你当年许愿的样子，梨花满城，天师桩昼夜不息。我想着，就算你全忘了，至少看到这些，也会觉得……这个地方不坏。这个人，也许值得再认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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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后靠了靠，把整个人的重量轻轻倚进管理员怀里，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从剖白变成了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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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都怪你。你当年给我许的那个愿太难实现了。要在侵蚀泛滥的土地上种满梨花，你知道我试了多少次吗？息壤配方改了三版，灌溉系统重做了五遍，梨树苗死了不知道多少批。每次失败的时候我就对着那棵最早的梨树骂你，说你信口开河，说你再不回来我就改种仙人掌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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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转过身，双手捧住管理员的脸，额头抵着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完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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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你昨晚说，梨花很好看。那就没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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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没有回答。她只是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窗外那片在正午日光下静静盛开的白色花海。然后她收回目光，落在庄方宜的脸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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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没白种。真好看，像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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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方宜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十年没听过了。十年前她也偶尔会这样，在深夜的资料室，在庄方宜算完一组数据的时候，头也不抬地随口丢出一句夸奖，然后继续翻她的文件。那时候她戴着面具，庄方宜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语气里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柔。而现在她没有面具，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日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望向窗外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照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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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怎么这样。”庄方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音量却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三分羞恼七分欢喜瞪了对方一眼。“十年前也是这样。我熬夜算完一整组息壤衰减曲线，你在旁边翻着报告随口说了句‘做得不错’，然后继续喝你的咖啡。我那一整个晚上都在想那句话，数据差点核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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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侧过身，重新把脸贴在管理员肩窝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间轻轻画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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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下次夸我的时候，麻烦多说几个字。比如——‘庄方宜，你真好看，像梨花一样。’让我听清楚，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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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管理员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