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所住的地方是距離學校約十五分鐘路程的普通出租公寓，總之就是典型的單人套房，坪數不大，客廳、開放式廚房、隔間臥室、浴室、廁所、陽台，基本上該有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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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裡擺著一組特大號的四人床墊，因為自己體格過大，嫌安裝麻煩而沒有特別訂製床架，就這麼直接把床墊鋪在鋪著塑膠巧拼的地板上，反正只要能夠睡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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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的地板上散落著幾件還沒洗的運動T恤，以及擺在角落裡偶爾會拿來鍛練的兩顆五十公斤組合啞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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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衛浴間內勉強能夠塞下一個馬桶、洗手台和蓮蓬頭，洗澡的時候只要稍微轉個身，手肘就會撞到牆壁，雖然也有浴缸但基本上沒怎麼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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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所謂的開放式廚房，其實也就是在客廳旁邊有著裝著單口電磁爐的小流理台，下方塞著一台時常發出低沉嗡鳴的二手小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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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內，擺在沙發前面的矮圓桌子既是餐桌，也是平時讀書和打電動的書桌，矮圓桌子的前方則是本就附隨屋內掛在牆上的平面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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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對一個單身的在學男性來說，用來睡覺跟洗澡是綽綽有餘──但當這般狹小空間裡突然擠進了兩個女孩子，本就不大的房間更是顯得無比逼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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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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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洛晚與龍傲天正一左一右地坐在那張皮革表面些許龜裂露出黃色海綿的沙發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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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像個做錯事被罰坐的學生，拉了張摺疊鐵椅坐在她們正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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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拘謹地平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一聲也不敢吭，沉默地迎著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備感壓力山大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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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為什麼會變成這種三堂會審的可怕狀況，還得把時間倒轉回半小時之前的教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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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被她們一左一右地逼到了教室牆角，背脊貼在牆上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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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是眼眶泛紅滿臉倔強，幾乎快要貼到我身上的龍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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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則是眼神執著且帶著一絲委屈，步步向前執著逼近的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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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度的慌亂之下，看著咄咄逼人的她們，我那不受控制的嘴巴下意識吐出了堪稱自殺的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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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們先冷靜點，妳們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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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本意是想安撫她們，可這句標準的渣男語錄一出，本就緊繃的修羅場氛圍當即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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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龍傲天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伸手揪住我的制服襯衫咬牙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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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你這頭笨牛在說什麼鬼話？『妳們』也包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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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開口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站在另一側的洛晚卻輕柔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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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語氣溫婉輕柔，但字句內容卻像是一把銳利尖刀毫不留情地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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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天同學，妳的說話方式太過用力了，會讓牛同學嚇到的，畢竟沒有哪個男生會喜歡那種整天大呼小叫，性格刁蠻的女生──牛同學，我說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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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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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精準地踩中了龍傲天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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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鬆開我的領口，轉過頭指著洛晚粗聲粗氣地反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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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誰刁蠻？我跟阿牛那是兄弟！我們認識十幾年了，從小到大一起打球一起打電動，他最清楚我的性格！妳以為裝出一副假惺惺的溫柔模樣，說話輕聲細語的就會讓他喜歡上妳這種兩面三刀的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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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對著龍傲天的挑釁，洛晚卻連眉梢都沒皺過一下，反將垂落胸口的一綹黑髮撩到耳後，嘴邊閃過一抹嘲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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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我倒是不知道原來所謂的「兄弟」會像醋罈子那樣大喊大叫，牛同學是個正常的男孩子，就算要交女朋友也會選擇真正像樣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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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晚的視線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龍傲天，從那頭俐落短髮，再看到裙下那條若隱若現的黑色運動安全褲，語氣越發輕柔卻也越發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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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同學，妳看看自己整天穿著安全褲，不只說話粗魯還喜歡隨便動手動腳……妳覺得牛同學會把一個舉止像男人的『男人婆』當成戀愛對象嗎？他所需要的是一個懂得體貼他的女朋友，而不是另一個只會跟他打架的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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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男人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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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龍傲天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凸了出來，雙頰漲得通紅，眼裡浮現不甘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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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少在那裡自以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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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才不喜歡妳！他昨天去跟妳告白，完全是因為跟我們打遊戲輸了的懲罰！他親口承認的！他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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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當出，洛晚眼神微微一黯，但旋即挺直了背脊，將目光直勾勾地盯向這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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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起因是什麼都沒關係，反正我都已經答應告白了，而牛同學直到現在也沒有反駁這件事情，所以我現在就是他的女朋友，既然身為女朋友就不希望他跟這種對他抱有不正常幻想的『兄弟』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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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後，洛晚看著我：「牛同學，就由你跟她說清楚吧，誰才是你的真正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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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牛！你說話啊！」龍傲天也猛地轉向我，紅著眼睛大吼道：「你告訴她，你根本就不喜歡這個裝模作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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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同學，請你表明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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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句笨牛，右一句牛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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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教室裡不斷迴盪交疊，吵得我終於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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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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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吼叫瞬間壓過了她們的爭執，教室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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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妳們了，能夠別在這裡吵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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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此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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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還互相怒視劍拔弩張的兩女，竟是不約而同地達成共識，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這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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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去你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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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過程，就是她們一左一右坐在那張廉價沙發的全部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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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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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傲天率先打破沉默，將雙臂盤在胸前，擺出一副不容退讓的強硬姿態：「所以你要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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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龍傲天話音剛落的同一秒，坐在另一側的洛晚也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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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選誰呢，牛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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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龍傲天的強硬態度，洛晚的姿態顯得格外放鬆且優雅，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語氣輕柔得像是羽毛拂過心尖，卻帶著讓人完全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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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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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個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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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熱情如火的青梅竹馬，一個是完美無瑕的夢幻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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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腦海裡無可救藥地閃過了句經典幹話：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兩個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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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渾話也只能在腦子裡過過乾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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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不是那些不用負責任的後宮漫畫，這種不負責任的渾話顯然解決不了眼前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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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選了誰，另一個人都會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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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睛眉頭緊鎖，經過了無數次激烈的內心交戰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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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緩緩地睜開雙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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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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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棄了，自己真的沒有那種在修羅場裡遊刃有餘的本事，也沒有那種能夠自私到隨便傷害其中一方還不會內疚的厚臉皮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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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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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辦法選擇……就當這件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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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兩女的神情都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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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傲天盤著胸口的雙臂驟然收緊，洛晚撩著頭髮的手指也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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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停下話來，知道必須把一切都說清楚，必須為自己犯下的愚蠢錯誤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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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轉過頭面向坐在右側的洛晚，對著這位完美無瑕的校花彎下腰脊，低下頭顱道歉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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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晚同學……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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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該因為跟朋友在遊戲廳裡打賭輸了，就把那種不負責任的賭注用在妳身上，帶著輕浮的理由去向妳告白，不僅褻瀆了感情也給妳帶來了困擾，那場告白請當作沒發生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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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番話，總算覺得那塊壓得我喘不過氣的胸口大石稍微鬆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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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去看洛晚現在是什麼表情，是失望憤怒，還是覺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