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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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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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方小城闷得像蒸笼，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咔咔转着，带下来的全是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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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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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盯着那个座位盯了快二十分钟了。桌上的课本还摆在上周五的样子，一支笔横搁在数学练习册中间，页脚折了个角。凳子推进去了一半，好像坐的人只是去了趟厕所，随时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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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大块头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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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用笔帽敲了敲桌子，烦躁地收回视线。他妈的，高耀那家伙居然敢旷课？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平时那怂包就算发高烧也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还端端正正坐那儿等他使唤。今天倒好，人影子都没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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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下了，陈锐没动。他把脚翘到前排的凳子上，漫不经心地翻手机。班级群安静得像坟场。他给高耀发了条消息——「你人呢？」——消息发出去就跟扔进了黑洞，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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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班主任老周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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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讲台上站了几秒钟，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那个空座位上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高耀同学昨天下午请假回家了，之后就没再来学校。他家里人昨晚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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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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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握着笔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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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家在郊区那边，你们知道吧？他回去以后一个人上了后面那座野山，到现在没下来。救援队已经搜了一天一夜了，还没找到人。」老周的声音压得很沉，「你们谁要是知道他去了山上干什么，或者他之前跟你们说过什么，课后到我办公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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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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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那个闷葫芦，一天到晚说不了三句话，谁他妈知道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爬野山。陈锐盯着窗外，太阳把操场晒得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他心里窜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不是担心，是烦。高耀怎么敢不打声招呼就消失？那家伙一米九六的块头，壮得像头牛，山里长大的，怎么可能出什么事。陈锐把手机扔进抽屉，懒得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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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救援队没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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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隐约的悲观。有人在小声传——说那座野山背面有好几个废弃的矿洞，很深，以前也有人进去就没出来过。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那山上有座老坟，附近村子的人都不敢靠近那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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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放学后绕到高耀的座位边站了一会儿。桌肚里塞着一件校服外套，皱巴巴的，袖口磨得发白。他伸手拽出来，展开看了看。外套很大，摊开了几乎有他两个宽，布料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高耀身上常年就是这股味道，不算好闻，但两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他妈的，他甚至能光靠这股味道在人群里认出高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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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套叠了叠，塞回桌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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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点开和高耀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全是他在发号施令——「中午给我带饭」「老地方等我」「帮我写这题」「放学别走」。高耀的回复永远只有两个字：「好的。」有时候加个句号，有时候不加。三年了，几百条消息，没有一条超过四个字。陈锐盯着那些「好的」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骂了一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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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两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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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失踪的消息在校园里渐渐冷了下来。毕竟不是同班的人，谁会在意一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大块头？只有那个空着的座位还在提醒所有人——有个人不见了，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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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开始做噩梦。梦里高耀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他每次都在梦里想跑，脚却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高耀一步一步走过来，那只大手伸向他——然后他就醒了，后背全是冷汗，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得在床上坐好几分钟才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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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高耀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怕过。那家伙就是一头温顺的牛，他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他踹它一脚它也只是低下头，连哼哼都不带一声。他欺负了高耀两年，从高一到现在，那家伙从没红过脸。可现在高耀不在的每一天，陈锐越来越觉得那个空座位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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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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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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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接到同学电话的时候正在小卖部买水，冰柜的门开着，冷气扑在脸上。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惊又喜：「卧槽陈锐你知道吗！高耀找到了！他还活着！妈的他在山上待了十五天啊，救援队找到他的时候他还能走！卧槽他到底是人还是野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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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柜的门啪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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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周围的声音嗡嗡地灌进耳朵里，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活着。高耀活着。他把水瓶放回冰柜，转身就往学校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但他跑起来的时候心脏跳得比做噩梦的时候还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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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被送进医院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校。班主任老周在班会上详细说了一遍——救援队是在山背面的一个矿洞口找到他的，洞口被塌方的碎石堵住了大半，他躲在最里面。被发现的时候他意识清醒，身上有十几处伤口但都没感染，脱水但不严重，甚至还有体力跟救援人员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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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高中生，没有任何专业装备，在荒山上活了十五天，而且状态居然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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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挺大。陈锐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没嚼出什么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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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住院观察了三天。陈锐本来不打算去看他的——凭什么？一个跟班而已，犯得着他亲自跑医院？但第三天放学后他的脚还是不听使唤地拐上了去医院的公交。一路上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去看看那家伙死没死透，好继续使唤他。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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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医院，住院部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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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病房。门半掩着，透出一线白光，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护士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夸着「你太厉害了」「野外生存十五天」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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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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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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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亮，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橙色。高耀坐在病床上，背靠着枕头，正在听护士说话。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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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的脚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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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高耀。没错，还是那张脸——五官硬朗，浓眉，鼻梁很高，嘴唇偏厚，长相说不上多好看但很周正。从高一入学就是这个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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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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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高耀，眼睛永远是低垂的，看人的时候目光躲闪，像一头温顺的大牲口，等着人发号施令。可现在这双眼睛盯着陈锐的时候，里面没有躲闪，没有退缩，甚至没有认出他来该有的那点波动。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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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个猎人看着自己送上门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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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的后背爬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沿着他的脊椎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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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你的身体正在对未知威胁做出反应。心率+40%，肾上腺素分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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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行字，像是在玩什么生存游戏跳出系统提示一样。操，他平时游戏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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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高耀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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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也变了点。以前高耀说话是闷的，含混的，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现在这声「陈锐」咬得很清楚，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个嗓音比两年前低了至少半个调，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重新调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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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没事吧？」陈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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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盯着他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根本没进到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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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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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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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看了看两人，识趣地收拾东西出去了，门在陈锐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陈锐站在门口没动，跟高耀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夕阳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可他就是觉得这屋子阴冷得让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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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怕什么怕？那是高耀！那个被他呼来喝去两年的怂包！可他的腿就是不往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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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过来坐？」高耀先开口了，语气很淡，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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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咬了咬牙，走过去坐下来。他这才看清高耀的样子——那身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绷得有点紧。妈的，这家伙是不是更壮了？以前高耀虽然高大但身上没多少肌肉，就是骨架大，看着壮实。可现在隔着那劣质的蓝白条纹布都能看出胸肌的轮廓——两块鼓鼓的肉把衣服前襟撑得微微隆起，布料在胸口绷出了一道圆弧形，扣子之间的缝隙被撑开了几毫米，隐约能看到底下深麦色的皮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那锁骨比他印象中深了很多，凹进去的窝能塞进一根手指。上方的皮肤颜色比以前深了好几度，变成了那种被日头暴晒了半个月的深麦色。锁骨窝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淡粉色，不足四公分长，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那儿划过又愈合了，边缘微微隆起，像一条缩小版的蜈蚣趴在他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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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的小臂上缠着几圈纱布，但纱布外面露出的皮肤颜色比以前深了很多，肌肉线条硬邦邦的，像是有人把一块生铁铸进了他的皮肉里。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前臂，在偏深的肤色上若隐若现，血管的走向清晰可见。他的手指——以前陈锐从来没认真看过——很长，骨节粗大，指节突出，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被子边缘，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茧，虎口处的茧尤其厚，至少有四五毫米，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长时间反复摩擦过。那只手甚至比陈锐记忆中大了整整一圈，血管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像是地表的树根在皮肤底下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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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条小臂上停了好几秒。他的视线顺着青筋的走向慢慢往上移，经过手腕、前臂、手肘——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每一寸都散发出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侵略性的力量感。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只手如果用力时会是什么样子——青筋暴起，肌肉绷成石块，粗壮得能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而他根本挣脱不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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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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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没说什么，只是靠在床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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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山上怎么活的？」陈锐问，问完就觉得这问题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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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吃的，找水，找个地方躲着。」高耀回答得很简单，声音还是那种平稳的低音，「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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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是你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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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没接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看。那目光让陈锐浑身不自在，像是在大冬天被人扒光了衣服按在雪地里一样。他动了动，换了个坐姿，把视线移到窗外的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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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瘦了。」高耀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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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愣了一下，转过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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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高耀重复了一遍，「下巴尖了。黑眼圈也重了。你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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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半个月没见我就说这个？」陈锐下意识地骂了回去——这是他对高耀说话的习惯，骂骂咧咧的。但骂完他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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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高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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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前那种被他骂了以后讪讪的、讨好的笑。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五度，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但那温度让陈锐觉得比刚才的冷漠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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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骂人的样子还挺好看的。」高耀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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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从脸烧到脖子根，「你他妈是不是在山里把脑子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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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没生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他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条比以前更硬了，喉结的轮廓在暖光中格外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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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就出院了，后天回学校。」他说，「到时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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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站起来就走，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高耀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耳朵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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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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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几乎是逃出病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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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上，他的脚步又急又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咚咚响，至少一百二十下每分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攥紧拳头一路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楼层的键，又按了一下，再按一下。电梯不来，他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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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高耀说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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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从来没说过这种话。那家伙嘴笨得要命，两年了从来不会主动说什么好听的话，连谢谢都说磕磕巴巴的。可现在——我很想你——那四个字说得多流畅，多自然，好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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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护士。陈锐侧身挤进去，靠在厢壁上，手心全是汗。电梯下降的时候他的胃在翻，像是整个人在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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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那个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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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说话的语调，那个看人的眼神，那具身体——都不对。高耀在山上一定出了什么事，不光是身体上的。陈锐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他能感觉得到，像一根刺扎在皮肤底下，找不着位置，但每动一下都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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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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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了，一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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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走出医院大门，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他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脑子里全是高耀那个眼神——那个在昏暗的病房里发着暗红色光的眼神。那个看他像在看猎物的眼神。那个眼神让他的后背到现在还在发麻。他缩了缩肩膀，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快两百米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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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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