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獵人公會」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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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站在任務佈告室的長桌前,指間扣著剛領取到的任務人員名單,當他看見最後一個名字時,眉頭不自覺微微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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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雷蒙德.哈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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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惡名昭彰的傳奇女獵人「魔女」唯一的徒弟,也是三個月前撞斷自己鼻樑、導致升遷被迫延宕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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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隊長,有問題嗎?」見巴克遲遲不說話,文書官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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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切正常。」巴克抬起頭朝著對方笑了笑。他的聲音平靜、眼神和善,看上去與往常並無二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腦中正在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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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挑釁?還是單純人事調動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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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身手不錯,風評卻極差。孤僻又有暴力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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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次任務失敗,責任會不會落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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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迅速盤算著各種風險與應對手段,甚至連如何制止對方臨陣脫隊都列入了考量……當他收起卷軸、轉身面對那扇被人打開的房門時,臉上已掛好得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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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正是巴克預想中的那個人——一陣子未見,青年深色的頭髮長長了不少,正隨意地紮在頸後;左臉頰上那道標誌性的巨大十字疤痕依然醒目,而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凜冽氣息也比第一次見面時來得更加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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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在「公會」裡過得不怎麼輕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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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青年一見到自己就露出了嫌惡的眼神,巴克仍友好地向他揮手,用與老友重逢般輕快的口吻招呼道:「好久不見了,雷蒙德。歡迎你加入我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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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站在門邊冷眼盯著他,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別裝了。你根本不想我加入,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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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臉上的笑容短暫一僵,又隨即復原:「我沒有不願意。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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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在盤算要怎麼處理我,好保住你的名聲!」雷蒙德用一副要咬人的凶惡模樣低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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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文書官察覺到氣氛驟變,找了個藉口便火速逃離現場,留下兩名劍拔弩張的獵人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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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依舊不動如山,耐心地安撫氣勢洶洶逼近過來的青年:「你不信任我可以理解,畢竟……我們之前有不愉快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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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走到跟前,口氣輕浮卻咄咄逼人:「你當時叫我什麼來著?『魔女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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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重述從別處聽來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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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著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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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垂下眼睫,輕呼一口氣後點頭承認:「我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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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打算怎麼補償?」雷蒙德表情冷得像結霜的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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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再次看向他,臉上仍是那副友善的微笑:「這次任務如果順利完成,我那部分的報酬可以全數給你——這樣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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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雷蒙德沒有反對,他瞪著巴克片刻後丟下一句:「你最好少在背後動什麼歪腦筋,否則這次我會連你的下巴一起打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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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去。而在他身後,巴克臉上的笑容慢慢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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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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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公會」,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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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映照在斑駁石牆上,空氣中混雜著食物、酒水、皮革與血脂的濃厚氣味,構成獵人們再熟悉不過的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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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坐在中央的長桌邊,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微笑,手邊攤著那份還未翻完的任務卷宗。他的右側坐著老搭檔亨伯特(Humbert),左側則是總愛互嗆的麥基(Magee)和傑夫(Jeff);對面坐著沉默寡言的拉斯(Lars),還有總會出面維持秩序的琳恩(Ly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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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真要派我們去那種塊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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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基粗魯地用叉子戳著盤裡的肉,滿是怨氣:「我上次在沼澤被超大蚊子咬到蛋蛋,癢得三天都騎不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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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確定不是被哪個妓女咬的?」傑夫不客氣地接話,語氣一如既往的輕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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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我是認真的!聽說那邊整天起霧,能見度跟你老二一樣短,走進去十步人就要發霉了!」麥基回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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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勘查隊的小鬼還說什麼……在霧裡看到自己死掉的弟弟?」傑夫嗤笑一聲:「我看他是喝多了『公會』那批酸得要命的爛酒。再多喝點,說不定還能見到死神給他比個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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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放尊重點!」琳恩用湯匙敲了敲碗緣,神情嚴肅:「張口閉口離不開老二就算了,拿死者開玩笑自以為幽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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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那麼正經嘛……」傑夫本還嘴硬嘻笑著,被琳恩瞪了一眼後才收斂了些,麥基則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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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拉斯始終低頭喝著湯,安靜得像個影子。只有當琳恩幫忙把麵包往他那頭推去時他才出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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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沒有參與夥伴們的拌嘴,他正全神專注於手邊那份卷宗,越是閱讀他眉頭也越發皺起:「……歷年失蹤人口……無目擊案例,沒有確切的魔物特徵……調查隊成員出現精神異常而提前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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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鑽牛角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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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伯特的聲音忽然湊近,過於低柔的語氣在吵雜的食堂中顯得異樣。他抬手熟稔地搭上巴克的肩:「你再這樣讀下去,我可得把那些紙給沒收了。等你好好吃完飯再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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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覺得情報太少,有點在意。」巴克回了個淺笑,眼睛仍盯著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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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向來都這麼認真。」亨伯特扯了下嘴角,然後湊近到巴克耳邊低語:「但我說了,現在是吃飯時間……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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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沒有繼續與亨伯特爭論,他微笑著將手邊的卷宗闔上,重新拿起擱在旁邊的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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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食堂的大門被用力推開,周遭的喧鬧一瞬間壓低了幾分,十幾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那個高挺的身影——雷蒙德大步踏入室內,兜帽壓得極低,濕氣未乾的外衣在燭火下泛著寒光。他眉頭深鎖,眼神冷峻的彷彿全世界都欠他一筆還不清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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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巴克以及與他同桌的夥伴們,然而他甚麼話也沒說就徑直掠過長桌走向取餐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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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魔女的小狗』現身啦!」麥基一邊咬著烤肉一邊譏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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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們都在這兒呢,小狗!眼睛長在頭頂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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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夫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