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佳坐过了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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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时，列车已经停在一个只有单侧月台的小站，车门快要关上。她慌慌张张地拎起背包冲出去，踉跄着踩上月台，回头看见列车渐渐发动，直到消失在隧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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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名她认得，是老家再往南一站的小站，小时候跟祖母买年货来过几次。从这里沿国道走回去要绕很远，但翻山的话有一条旧山路，穿过山脊直接下到镇子北面，她小时候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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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个半小时的山路。千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下一班折返列车的时间——四十五分钟。她选择翻山，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反正也不赶时间，行李只有一个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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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老家同样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工作第三年没地方用年假，老家的房子空了快两年，父母想着收拾收拾看能不能租出去，却一直没空回来。但不管怎么说，总得有人回去看一眼，千佳就主动揽了这个活。同事问她黄金周不出去玩吗，她说回老家处理点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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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是什么非处理不可的事。千佳今年二十三岁，在公司做了三年不讨厌却也没热情的行政工作，下班后窝在出租屋里做点手作、缝点小玩偶来放松心情。日子说不上不好，但总觉得哪里卡着——大概就是这种心情——无所谓坐不坐过站，反正到哪一站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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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比记忆中更荒芜，两侧杂草漫过了石阶，有几段完全被灌木吞没，千佳不得不踩着碎石绕行。翻过山脊，下坡路走到一半，她看见了那座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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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见的是鸟居。朱漆几乎剥落干净，露出灰白木质，左侧柱子略微倾斜。她停下脚步，隔着荒草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还记得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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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以前偶尔来打扫这座神社。那时它就已经半荒废，没有常驻神职人员，只有镇上的老人还记得年节时过来。千佳小学时常跟着祖母上山，祖母扫落叶、擦拜殿，她就在里面玩。拜殿角落里有一尊很大的达摩，她靠着它吃过零食，写过作业，也在夏天午后睡过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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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没打算停留，但她的脚已经拐进了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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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殿比记忆中破得多。屋顶塌了一角，木门推开时卡在轨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虽然是下午，但神社内的采光并不算好。千佳打开手机闪光灯，光线扫过纸箱、旧绘马、褪色御守和几尊小石像，最后停在拜殿最里面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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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摩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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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它比记忆中小了不少。半人高，也许接近一米，倚在拜殿最里面的角落。深朱红的底色几乎看不出来了，外面裹着施工用的蓝色防水布，用发黄的灰胶带草草固定。防水布下露出发霉的红布，红布上又贴满了愿望纸、交通安全贴纸、合格祈愿的小条、褪色宣传贴和半掉的金箔。那些东西层层压在一起，像有人把十几年、几十年的愿望全都随手按在它身上，再也没来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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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绕到背面揭开防水布，手机光照过去时，她看见了一只粉色兔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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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廉价的幼儿贴纸，眼睛是两个黑点。褪色严重，边角翘起，但主体还牢牢粘在旧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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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蹲了下来，她想起来了。六岁还是七岁的时候，她觉得达摩背后光秃秃的不好看，就从口袋里翻出零食赠品贴纸偷偷贴了上去，祖母没有发现。后来每次来，她都会绕到背后确认兔子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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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七年过去，它居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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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伸手摸了摸贴纸翘起的边缘。纸面已经发脆，她不敢用力，只把手收回来作罢。她转到正面，那张灰色胶带的翘角又映入眼中。她犹豫了一下，捏住边缘，想把它揭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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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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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的手指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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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达摩里面传出来。千佳确定自己没听错，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很年轻、很清亮，却带着一种在暗处待得太久的旧意。少女明显有些生气，又像是怕吓到人，后半句压低了很多：“那张贴纸底下的漆已经脆了，你这样硬撕的话，朱漆也会一起带掉的！会有点疼……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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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没有动，没有呼吸，手指还捏着贴纸翘角，整个人定在那里。面前的达摩也没有任何变化，嘴没有开合，还是那尊被防水布和愿望纸裹得乱七八糟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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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稍微压低了一点，好像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急了，正在努力找回某种体面：“……总之，那张别动。还有——背后那张兔子的贴纸，绝对不许弄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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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缓缓松开手。大概是因为声音来得太自然，像这尊达摩本来就该在她撕疼它时抱怨一句。而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感到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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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差点说……‘疼’？”千佳咽了口唾沫，有点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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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达摩回答得飞快：“我说的是‘会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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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了。你说了‘疼’然后改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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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怎么净在这种地方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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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带着恼意，却也让空气里那点恐怖感散了些。千佳后退半步，背碰到矮架子，小石像晃了一下。她扶住架子，重新看向达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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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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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面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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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太敷衍。片刻后，少女自己也像是觉得不够，又低声补道：“一直都在这里的东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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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没有立刻追问。她看着那层脏旧防水布和底下露出的愿望纸，忽然意识到，如果声音是真的，那么这东西已经在这里醒着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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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能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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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摩沉默了片刻：“能，但不能说。”少女的声音带了一点很淡的苦涩，像是在复述一条很旧很旧的规矩：“神不与人言。受了奉纳便要办事，但不得擅自开口。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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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谁定的规矩，她没有说。千佳听见“神”这个字时，本能地看向那块快塌的屋顶和满身胶带的旧达摩，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荒唐，又不忍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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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自嘲般说：“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贴满垃圾，裹着塑料布，连灯都稳不住。哪里还有什么神不神的，规矩大概也管不了我这么落魄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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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达摩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不太稳：“而且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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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像是觉得太直白了，达摩又赶紧找补：“我是说——你小时候常来这里，你跟我讲了好多好多话。那时候我每次都想回答你，但我不能，规矩不许。后来你不来了，再后来所有人都不来了，这里就剩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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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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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天你忽然就进来了，长这么大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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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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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想，她怎么长这么高了——然后你就要去撕我的漆——用力方式不对的话很疼的。我还没来得及想规矩不规矩的，就喊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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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看着面前这尊达摩。少女的声音刚才还在努力解释来龙去脉，但越说越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找一个“我不是故意破了规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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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最先说出口的那个字，是“疼”，就是单纯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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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了很久吧？”千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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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摩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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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佳没有追问，只是蹲下来平视达摩：“还有，你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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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濑家的。”达摩不假思索的回答：“小时候常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