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贾建国骑着自己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自行车，叮呤咣啷地驶向城中村深处。经过一处便利店时，看到坐在外摆椅子上打王者荣耀的两个黄毛，贾建国抬起眼角，满不在乎的瞥了他们一眼。这些精神小伙，年纪轻轻不学好，在这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我的学生，看我怎么收拾他们！然后就继续骑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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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在贾建国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这两个男生就赶紧退出了游戏，拨通了电话：“老陈！贾秃子来了，贾秃子来了！”电话那头的网吧老板陈德旺脸色一黑，立马骂了一声：“操！”然后赶紧拿起一个扩音喇叭，大声喊：“二中的学生注意了，贾秃子来查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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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网吧瞬间炸开了锅，几十台显示器前的人腾得一下站起来，慌里慌张的跑向网吧那个藏在厕所里的后门，连游戏都来不及退出。不算小的网吧瞬间陷入了混乱，叫骂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和脚步声此起彼伏。不到一分钟，这个本来挤得满满当当的网吧，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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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此时，贾建国也推开了网吧门口那块已经严重发黄的塑胶门帘，一步走了进来。一股烟味、槟榔味和汗臭味混在的味道冲进了他的鼻孔，让他不爽地捏了捏鼻子。蓝色的氛围灯照在他的脑壳，反射出奇怪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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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国的小眼睛开始环视整个网吧，虽然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半，但是几乎所有屏幕都是亮的，而且一些屏幕上还有游戏角色在傻乎乎地待在原地，或者直接出现了“祝您下次好运”的画面。不少桌子上也有抽了一半的烟和还剩大半瓶的东鹏特饮、营养快线。傻子都看得出，坐在这些电脑前的人，不久前才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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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一定是藏起来了！贾建国焦躁不安地在网吧里来回转圈，一会儿拉开一张椅子，一会儿又把脑袋探到前台。见实在找不到人，贾建国暴怒了，他径直走向前台，厉声问道：“老板，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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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旺人家也是老江湖了，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嘴一撇，眼睛一眯，往沙发椅上一靠，懒洋洋地说：“你他妈谁啊？到我网吧来干嘛？”贾建国直接趴在了前台上，恶狠狠地说：“二中的学生呢？啊？告诉我都藏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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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陈德旺也不忍了，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他妈的，你吼什么！这是老子的网吧，你要来上网就上网，不上网就给我滚！”“你！”贾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猪肝色，秃顶周围那圈稀疏的、泛着油光的头发全都炸了起来。但是现在人家这里确实没有自己的学生，而且自己也确实师出无名，再折腾说不定人家会报警。于是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等着，老子迟早让市场监督管理局来收拾你！”便气冲冲地离开了。看到贾建国走远了，陈德旺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群聊，@ 全体成员：“贾秃子走了，你们可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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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贾建国照旧蹬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来到学校时，晨雾还没散尽。二中校门上“立德树人”四个红漆大字掉了一半，像块烂疮疤贴在铁门头上。他把车往车棚一扎，链条哗啦一声脱下来半条，他看也不看，夹着公文包就往教导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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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处在教学楼一楼最里头，一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墙上贴满了“优秀教育工作者”的锦旗，褪色的金黄流苏上落着灰。贾建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缸子底儿磕掉一块瓷，露出里头黑乎乎的铁皮。他翘起二郎腿，从中山装内兜摸出一包红塔山，吧嗒一声点上，深吸一口，肺叶子像是被燎过一样发出舒坦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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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主任，早操纪律您还看吗？”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是高二年级组长老周。“看！怎么不看！”贾建国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唾沫星子随着话一起喷出来，“你让各班班主任把队伍给我带齐了！谁再敢在队伍里交头接耳，给我记下来，周一升旗仪式上台念检查！”老周缩了缩脖子，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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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贾建国在二中干了十五年的生存方式——绝对的高压，零容忍的威严。他是这所学校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学生们背后不敢叫他的全名，只敢缩着脖子用“贾秃子”或者“贾阎王”代称。他那颗油光锃亮的秃顶和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的风纪扣，构成了二中校史上最令人阳痿的权力符号。在这个县城的二中，贾建国就是纪律本身的具象化，是会走路的校规，是青春期荷尔蒙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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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近憋屈。憋屈就憋屈在那个超越时空网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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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网吧就开在学校后门隔着两条巷子的城中村深处，是整个县城唯一一家敢给未成年人开机子的黑网吧。老板陈德旺仗着堂哥陈德福在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当个不大不小的科长，有恃无恐。机器全是新配的5060显卡，搭配4K高刷显示器，座椅是电竞椅，还他妈给学生办“午场优惠”——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身份证都不看，十块钱包机。多少二中的好苗子白天在课堂上蔫头耷脑，一到中午就翻墙出去钻他那网吧打什么吃鸡，什么撸啊撸，什么三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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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国恨得牙根痒痒。他往教育局打过电话，往市场监管局递过材料，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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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主任，我们查了，人家营业执照齐全。偶尔出现未成年人进入，那也是别的成年人开了机子，让给了未成年人，这种情况人家也没办法啊。”市场监督管理局每次都在电话里打太极，“您再等等，我们再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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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个屁，研究的结果也就是陈德旺停业整顿个三五天，再收敛个一两周，然后一切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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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妈的！”贾建国把烟头摁在搪瓷缸盖子里，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有人通风报信！绝对有人放风！”他正骂着，办公室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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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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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来的是高二年级组副组长的刘芳，二十七八岁，县城里少见的读过正经师范的本科生，平时爱戴个细框眼镜，穿个到脚踝的长裙，说话温声细语的，和贾建国这种从乡镇中学一路骂上来的老粗完全两个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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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主任，这是您要的上周违纪统计表。”刘芳把一张A4纸轻轻搁在桌上，纸角上用回形针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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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那儿吧。”贾建国没抬头，又摸出一根烟，在烟盒上墩了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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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没立刻走。他站在桌子边，犹豫了一下，忽然说：“贾主任，我听说您昨晚又去那个黑网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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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国猛一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怎么着？你也来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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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刘芳赶紧摆手，嘴角却弯了一下，“我是说……我在校门口小卖部买奶茶的时候，听到两个黄毛小伙子说，他们现在就在城中村巷子口把风，陈德旺每天给他们一百块钱，让他们专门盯着咱们二中的老师，特别是您。他们还是，他们认人可准了。您说，您每次去都穿这个——”他指了指贾建国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蓝色polo，“他们隔着八百米就看见您了，能不给陈德旺报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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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国一愣，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粗短的手指在头皮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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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主任，”刘芳的声音低下去，悄悄的谁，“网吧门口放风那俩小子认识您。您要是……乔装改扮一下，穿个不一样的，绕开他们，说不定真能混进去。就算不化妆，您戴个帽子口罩，穿身不像您的衣裳，他们八成也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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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装改扮？”贾建国眉头拧成了川字，“你意思是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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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瞎说的，我瞎说的。”刘芳笑着往后退，“我就是觉得，您这么厉害，不能总让陈德旺那小人得逞啊。”说完转身就走了，裙摆扫过门框发出簌簌的轻响，留下一缕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贾建国嘴里那股烟味混在一起，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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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国盯着门口发了半天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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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教导处闷热异常，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把他嘴里吐出的烟圈扯得稀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涤纶西裤，裤线笔挺；黑色皮鞋，鞋尖沾着今早的泥点子；深色条纹polo的领子都松了，吊在那儿晃荡。这副皮囊穿了七八年，像焊在身上的一层铁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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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装改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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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像条毛毛虫，慢慢爬进他耳朵眼儿里，又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他想起刘芳说的“脑门子反光”，想起陈德旺那双眯缝眼，想起隐约间听到扩音喇叭里那句“贾秃子来查网了”，贾建国气得一跺脚，妈的，干了！看我不抓到几个违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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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就来到放学后，贾建国回到那间六十平米的教职工宿舍时，窗外的蛤蟆正叫得起劲。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年，他摸黑爬上四楼，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锁孔，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闷热的、混合着烟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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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大灯都没开，径直走向了卧室，打开了衣柜。妈的，自己的衣柜里就这么几件衣服，邋里邋遢的夹克，起球的涤纶西装，以及各式各样的polo衫和硬邦邦的衬衣。要叫他乔装改扮，那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根本没什么发挥空间啊。不管怎么穿，还是会被一眼认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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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贾建国突然灵光一现——自己老婆的衣服呢？他老婆早在两年前就和他离婚了，收拾东西离开时把贵重资产都带走了，只剩下一些便宜的衣服，因为懒得搬就一直留在这里。贾建国曾经想叫收废品的过来，把这些衣服都扔了，但是因为工作忙，一直没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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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些东西或许就有了用武之地。如果穿上这些衣服，再戴上假发、墨镜和口罩，那可不就能避开把风的人了吗？这个想法一出来，贾建国就被自己恶心的不轻，我操，我他妈的一个大男人，难道要穿女装吗？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不然自己得怎么办？算了算了，当年解放军为了渗透敌后，不也有人穿国民党军装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肃清学校的风纪，自己付出一点，那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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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样的想法，贾建国拉开了存放自己前妻衣物的衣柜。这边的衣柜很久没打开过了，一股子霉味和樟脑丸的骚味直冲鼻子。贾建国皱着鼻子，随便揪出了一件女式衬衣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前妻虽然比他矮了几公分，但是身材却比较胖，所以他的衣服，他应该勉强可以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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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国看了看这件衬衣，浅灰色，领子尖峭，扣子在左边，腰间还有两道褶，可以看出来是女式衬衣。“妈的，真不敢相信我会干这种事。”贾建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脱下了自己的polo衫，露出了自己的啤酒肚和肚脐眼跟前杂乱的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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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多看自己那油腻的身体，而是抓起那件女式衬衣往身上披，虽然勉强把胳膊钻进袖子里了，可他扣扣子的时候才发现，女式衬衣的扣子是在左边的，他习惯性地往右边找，摸了个空，又骂了一声，这才抖着手去捏那排细小的透明塑料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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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颗扣子对准扣眼，粗短的手指却怎么也塞不进去。他急得额头冒汗，烟渍斑驳的指甲盖在扣子上刮出咔哒咔哒的轻响——这声音在他听来娘们唧唧的，让他后脖颈子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好容易扣到第三颗，啤酒肚突然顶住了腰褶，他吸着气往下拽布料，最底下两颗扣子绷得死紧，门襟被撑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肚皮和一团黑毛。“操……”他低头看着那道缝，觉得恶心。感觉这不像衣服，像裹尸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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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子是一条黑色的女式直筒西裤，裤腰后面带松紧，裤腿比他的男裤窄。他解开皮带，褪下那条灰色涤纶男裤，露出两条毛茸茸的粗腿。小腿肚上盘着蚯蚓似的静脉，膝盖发黑，脚上的尼龙袜破了个洞，大脚趾从洞里探出来，指甲盖又厚又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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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黑裤子往腿上套，幸好，前妻比他胖一些，裤腰还是可以穿好的，但是屁股那里却空落落地垂了下去。而且裤腿居然只短了一寸，露出他粗壮黢黑的脚踝。算了算了，先将就着吧。贾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将肚子上的肥肉都吸了进去，然后系紧了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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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拉开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滚出一团棕色的东西——假发。这是前妻当时想换新发型，但又担心试错成本高，所以买了一顶先试着看看效果。结果前妻用了一次，就在没用过，没想到今天又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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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发带起来倒还比较顺利，因为贾建国是秃顶嘛，所以很轻松就把假发扣在了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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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完这一套后，贾建国他转过身，卧室里没有全身镜，只有衣柜门内侧贴着一面三十厘米宽的穿衣镜，他侧着身子，把台灯往跟前拽了拽，然后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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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真恶心。贾建国在心里骂道。镜中人相当臃肿，肚腩都要从衬衣缝隙里露出来了，裤腿吊在半截黢黑的小腿处；棕色假发歪歪斜斜地扣在光头皮上，像一蓬晒干的枯草扣在癞瓜上。不过吧，话又说回来，穿上这么一身，要是再戴上口罩，那的确是不太容易被和那个“贾秃子”联系起来，而是像个邋遢的胖女人。再加上城中村灯光昏暗，想蒙混过关，难度应该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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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今晚就让这些小兔崽子们尝尝厉害！贾建国恶狠狠的咬了咬牙，然后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口罩，走出了宿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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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夜风灌进假发和头皮之间的缝隙，痒得他直想伸手去挠。贾建国低着头，佝偻着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步又快又碎，生怕有人把自己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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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的路灯三盏坏两盏，剩下那一盏也是半死不活地发着昏黄的光。贾建国专挑暗处走，遇到对面来人就把脸别过去。一个遛狗的大妈从他身边经过，多看了他一眼，他的心脏立刻蹦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认出来了！可是那个大妈什么都没说，继续去遛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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