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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雯领着涅雅穿过一道道自动滑开的防爆门，最终打开了一间会议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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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议室看来荒废了好久——桌子上积着厚厚的灰，白炽灯闪烁了好几下才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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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雯率先坐下，指了指长桌对面那把明显是为人类体型设计的椅子。涅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坐了进去。她将近两米的身躯在椅子里显得有些可笑——膝盖几乎顶到了桌沿，尾巴无处安放，只得别扭地挂在扶手外面轻轻扫动。她的眼睛一直没看向我，只是盯着肮脏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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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刻意避开了紧靠瑞雯的位置，也避开了涅雅正对面的位置，选在了长桌中间偏后的地方。这个距离让我显得不那么像是在站队，但显然也没有骗过任何人——瑞雯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涅雅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我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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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雅小姐，”瑞雯用的是极为标准的纳美语，简直就像刻意炫耀一样，“我理解你刚才说的话——你来，是为了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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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涅雅的回答简短干脆。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个动作与图茜如出一辙。我的心抽了一下。“我看到了你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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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瑞雯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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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围墙。你们的枪。你们的炮艇。”涅雅一个一个词地数出来，像是在背诵课本上生涩的专有名词，“你们只有这么少的人，却能……”她停顿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通用语词汇，“……像蚁群一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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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瑞雯替她补充道，“你想说的是组织——我们现在正在使用的词是组织。还有，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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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涅雅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发音，然后点了点头。“母亲说，我们比你们强壮得多，比你们更快，比你们更懂丛林。但你们总是赢——你们总是赢——”她的牙齿咬上了下唇，那个动作让我瞬间想起了她母亲。在那个发光的溪流边，图茜也是这样咬着嘴唇，低声承认她的身体渴望着她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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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们有组织，还有技术。”涅雅终于把话说完。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静，但我能看到她紧握桌沿的手指关节已经泛出了更深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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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雯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她在打量。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正在计算着面前这个年轻纳美人的价值。我看得出来。在这段不长的共事里，我已经见识过太多次同样的表情——当瑞雯的某个计划在她脑子里开始成形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微微眯起，就像一个猎人看待猎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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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就是这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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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学习我们的组织方式和我们的技术，学习我们如何运作后勤、如何协调大规模作战、如何用工业化的体系碾碎——我不太确定用什么词了——”她轻笑了一声，“——碾碎个体强大但松散的土著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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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雯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涅雅的脸。她在看涅雅会不会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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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雅的尾巴在椅子扶手外面猛地抽了一下，但她的脸依然保持着镇定。她只是看着瑞雯，说：“土著。这个词的意思我明白。你说得对，我们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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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目光越过瑞雯，落到了我身上。那道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脊背发凉，不是愤怒，至少不是纯粹的愤怒。是一种经过了一段时间发酵的、变得黏稠而复杂的情绪。就像之前她用刀在我胸口划下那道鲜血淋漓的新伤疤时一样——里面有恨，但好像也有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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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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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瑞雯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做出了一副准备宣布重大决定之前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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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涅雅小姐，我可以做你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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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雅的目光收回来，落到瑞雯身上。她的琥珀色眼睛警惕地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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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我们的组织方式。”瑞雯的声音平稳而正式，“从供应链管理、命令链设计到信息控制，从后勤调度的算法优化到群体心理操控。我有二十年的管理经验，管过的员工不下十万人。我可以让你明白，人类之所以能在这个星系立足，不是因为谁的爪牙更锋利，而是因为每一个个体都像齿轮一样被组织起来，咬合、转动、彼此支撑。”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飘向我，“当然，也包括有时候不得不牺牲掉几个坏掉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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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这话，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瑞雯的嘴角得意地微微勾起，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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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军事技能部分……”她抬起手，指向我。“你面前这位，雷奥上尉——本基地最优秀的士兵。他的战术综合评分连续三个季度排名第一，他的单兵生存考核成绩在γ基地驻军历史上名列前三，他在丛林中的渗透能力与你母亲见过的任何一个士兵都不可同日而语。他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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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瑞雯什么都知道。我给她写的那份该死的报告，已经把我和图茜每一次身体接触的细节都曝光得干干净净。她知道我对图茜做过什么，也知道图茜对我做过什么。她知道我在那片发光的苔藓上，用一个什么样的我管不住自己的语言宣称了我爱她。她知道我在矿场战斗中对涅雅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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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让我站在涅雅面前，教她杀人，意味着我现在背负的东西——对图茜，对涅雅，对自己那些廉价的、现在还沾着图茜鲜血与我自己精液的所谓「感情」——会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刮在骨头上，每一次都疼得像刚刚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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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瑞雯就是想看这个。她不仅仅是想利用我——当然她有这个目的——她更想看我的表情。看我的痛苦。看我被愧疚与欲望夹在中间的狼狈。看着我对着图茜的女儿，脑子里却无法不想起图茜的身体；看着涅雅用仇恨、愤怒或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目光盯住我的时候，我心里翻涌起的所有肮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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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婊子。这狠毒的、精于算计的冷白皮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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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果然已经转到了我脸上，等着。等着看我敢不敢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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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张开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用图茜皮毛搓成的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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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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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着涅雅。她也正看着我。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但这是我欠她，欠图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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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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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