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过得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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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大荒画境，本是万载岁月里最是个灵妙干净的所在，如今却因了主人的心力交瘁，现出一派大限将至的颓唐。先前凭空变出来的潇湘馆舍、翠竹依依，到得这时候，倒成了宣纸上受了潮的污墨，寸寸褪色剥落，化作大片大片扎眼的死白。本是蔚蓝如洗的天幕，此刻竟如同一张被业火燎穿的残画，纸灰在冷风里扑簌簌地往下掉；每一处裂开的狰狞缝隙里，不时渗出浓稠如血的墨汁，滴滴答答，尽数打在窗外那早成了一滩烂泥的枯萎莲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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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死寂得没半点活气。夕正没骨头地歪在那张快要散架的枯榻上，身上只斜斜地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玄色重锦长袍——那是方才暴雨狂澜时从望身上扯将下来的，袍角、襟前还沾着大片两人交媾时留下的斑驳浊迹。那白浊和着血墨，此时在冷清清的月色底下早冻得黏腻冰冷，散发着一股子下流腥膻的靡烂气儿。白璧无瑕的皮肉上，先前被望使了蛮力掐弄出来的青紫指印，此刻非但没退，倒如冬日里的冻疮一般，寸寸泛出黑漆漆的霉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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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此时便赤着身子，僵死一般枯坐在榻沿。那张素日里定鼎乾坤、不动如山的清雅面孔，此刻因着强熬不肯合眼，竟熬出满脸如蛛网般的干瘪铁青。那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连眨也不敢眨一下，只失了神般盯着地板上那一滩泥泞狼藉。黏稠的白浊与残墨里，恍惚间真似洇出了那张曾在梦里百转千回的清冷身影，可那从未有过半分尘俗私欲的面孔，此时正沉在最深处的深渊里，乜斜着眼，对他发出无声却刻骨的讥讽。他浑身打着摆子，本该拔脚逃出这处腌臜地界，可那双脚却似被这满地的死墨泥沼生了根、灌了铅，每挪移半分皆是千斤之重，终究只能任由这满屋的业障，将他这万载道心都寸寸毫毫缝死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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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这死寂沉沉的寸厘之间，榻上那具浸在重阴黑海里的残破躯壳，突兀起了一阵摧枯拉朽的摧折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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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画中的仙子，而今却是大荒宣纸上洇出来的一缕怨魂，这千年爱怨拧成的造化，全凭着腔子里那一股子咬碎了牙的恶气强自撑着。那般下流暴烈的蛮力日夜来的揉弄作践，那点子勉强凑拢的画中骨肉，哪经得住岁神次子这几次三番的疯狂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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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般的指头原是僵在她肩上，忽而觉得掌心下一阵滑腻阴冷，低头去瞧，但见夕的双臂、胸前、连带着那处受了极辱的幽径私处，正极为败坏地往外洇着一缕缕冷透了的黑水。这身子上此时哪还有温热人血，分明是发了臭、干涸在宣纸上的陈年宿墨，在这生了霉点子的白腻流下交汇，又从圆润雪白的臀瓣儿一滴滴滑落，把这一地撕裂成几缕的鹅黄缂丝长裙，给染得斑驳陆离、腌臜不堪。许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这千年来咬碎了牙的积怨早已酿成饮鸩，面上瞧着是作践神明的惊心动魄，内里却是一刀刀全剐在了自己身上。那烟柳形容、如玉骨肉，此刻在冷月光底下，竟似成了经年废卷上的残山剩水，叫脏水恶障一寸寸咬去了边角，晕开漫天遮不住的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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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儿……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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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瘪气音，那动静发毛发刺，活像是两片指甲在毛糙的粗铁页上刮过，沙哑得没了人腔。素日里最讲究经纬方圆、不动如山的面孔，此刻因着熬出血痕的干涩双眼，竟显出几分恶鬼般的狰狞。那只捏惯了棋子的手颤巍巍地探过去，想要替她把大腿内侧那些黏糊糊、冻结实了的白浊与黑墨擦拭干净，可五指张着，指尖在半空中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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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才刚碰到那片还带着几分余温的软肉，只听得扑簌簌一通细微的闷响，那半边白璧无瑕的肩膀，竟在他眼皮子底下突兀塌下去了一块，化作一撮死白死白的飞灰，登时散在了冷寂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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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散，竟是把个执掌阴阳、万载无情的岁神次子，生生吓得顶门上炸开一记响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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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女子动了动，却似被那只颤抖的手扰了清梦。她轻极缓极掀开一双干涸的红珀眼珠，长睫上还黏着先前的残浊，衬得那张煞白的脸愈发透着股阴鸷。夕歪在那枯席上，对身上那处已然霉坏、正往下滴沥腐墨的幽径连瞧也不瞧一眼，反倒是轻轻挑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讥诮到了骨子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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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那千修百炼的心，原来也有如此发抖的一刻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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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开口，腔子里便漏出一阵风箱般的破音，时有细碎的黑死纸灰顺着那双干瘪绛唇喷薄出来。她不曾伸手去掩，倒刻意将那条落满了青紫掐痕的藕臂抬起来，软绵绵地勾在望的颈项上。指尖带着狠劲抓挠进他颈侧的皮肉里，抠得那处皮肤陷下去几个泛白的指印。那手臂上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之势败坏下去，一条条青黑的墨纹如蛛网般在玉肤下游走，每走一寸，便将那处的血肉活噬进去，只留下一片片干枯皲裂的败叶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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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吃吃地低声笑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空旷的石室撞击回荡，直如生锈的铁片成心往人耳膜上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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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且瞧瞧，瞧瞧你这半夜里施展的泼天手段。千载以来，我自是早懂你那根骨头里的分量。你这每一下朝死里撞进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那不染尘埃的颉姐姐，还是做妹妹的这具被你嫌恶到了骨子里的污秽浪骨？二哥千年来把这画境当作难掩残缺的浮光掠影，不曾有丝毫放进眼里；时至今日，更是口口声声说我是这大荒里最脏的下水，可你刚刚，偏生把最稀罕的旧梦，全作践进了这摊脏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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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着冷笑的红玉双眸，此时也染了几分死墨的败色，瞧着像是一截快要燃尽了的香头。留在他怀里的却只剩下这面上的笑，带着散不尽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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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未曾起过这等没章程的惶乱，一双手在半空中捞了又捞，除了满指尖冰冷干涩的纸灰，竟是什么也没能攥住。千载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去心底念想那个素色身影，去灵台深处求取她的那一抹清冷月华，好叫那片不染尘埃的衣袂来替自己遮羞、替自己定魂。可此时此刻，任凭他如何发了疯地在神魂里搜寻，原存那如水双眸的心底却只剩下一片死水的枯寂。魂牵梦绕了千载之久的干净影子，竟像是一幅搁在枯沼被淤泥蚀穿了的残轴，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丝儿冷眼与蔑意，便在眼前这漫天墨迹与满榻白浊的熏天膻腥里，融成了辨不清形貌的污黑废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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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以欺瞒天地的依仗，恍似一刹那间被岁月剥个精光。直到此时方才惊觉，那个死去了数千载的高洁冷月，原来早就救不得他了；可眼前这个往下滴着死墨、散发着怨毒气的魔障，那满身的污痕、红眼的冷笑、在他身前承欢的浪荡形容，倒成了这幅废画里唯一能将他拽在现世的、流着血的活肉。那些黏稠的枯朽宿墨排山倒海泼洒下来，将这尊孤零零的神魂扣在脏污横流的床榻前，动弹不得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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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嚎叫，一双原本干涩得要滴出血来的眼珠瞪得更大，眼角血痕竟猛然崩裂开来，血珠子和着冷汗，黏糊糊地顺着铁青的脸颊滑落。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规矩，整个精壮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将榻上那具正从边缘一寸寸霉烂、消散的残破躯壳，死死搂进自己冰冷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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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长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掌心下却是一片教人心惊的残败。那一长领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玄锦长袍，此时被搂得更紧，袍角上沾着的白浊和着那些漏出来的宿墨，登时蹭了望满胸满膛，将他原本干净的皮肤冲刷得污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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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碎了牙关，强自按捺下顶门上那股子泼天异变的惊怒，五指箕张，赶忙扣住夕冰凉的脉门，强行运起万古阴阳法度的神明权能。可那缕清正之息探入她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惊起半点波澜。反倒是夕后背上被他蛮力掐出的乌青，受了这权能的逼迫，竟脆裂开几道狰狞的口子，扑簌簌地往外冒着焦黑碎屑。他万载修来的手段，到了这摊枯朽霉坏的旧墨里，竟成了一柄自以为是的催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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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载的自尊与侥幸这一下砸得粉碎，掌心里骤减的分量更教他如坠冰窖、浑身骨血冻结。那具先前还温热黏腻、被他肆意挞伐侵犯的丰腴肉身，此刻在他怀里竟轻得有些不真切了。越是发了狠地往怀里搂，那层长袍底下的骨肉便越是显得空空荡荡，怀里抱着的竟似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张被水浸透、被风一吹就要片片撕裂的薄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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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分量坠得极古怪，他两手发了狠地往里头抠搂，指尖倒觉出宣纸撕裂开的脆响，大片大片的空虚顺着掌心钉进他半步不退的脊梁骨里。这万载清修护不住的烂摊子，也是阴阳法度锁不住的魔障活鬼，他扣着那截正渗着墨烟的腰肢，一双眼珠子瞪得要滴下血来，哪还分得那点岁相神格与泥潭污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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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怒喝一声，长手如电，并指如刀，一挥间割开了他那乌色的左手掌心。伤口割得深可见骨，本该带着清气的岁相神血里，此时竟泛出一股烧得滚烫的赤红。如泉般涌出的本源神血烧得空气都阵阵扭曲，此刻被他尽数洒进那两片灰败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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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是想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是把自己的本源当做活墨，强行洇润这幅快要燃尽了的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