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林荫道的梧桐叶被九月的风吹得哗啦作响，雀德把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脚下踩着地上那些碎了一地又拼起来的阳光慢悠悠地走。连着加了四个礼拜的班，这会儿能吸到点带青草味混桂花香的空气，他整个人都松快不少。他眯起眼看天，蓝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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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让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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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还没散干净，滑板轮子碾水泥地的刺啦声就贴着雀德小腿蹭过来了。他往旁边一闪，肩膀被撞得结结实实，人踉跄到草坪边上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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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他那玩意儿——一块花花绿绿的滑板——哐当一声翻在地上，板上的人也摔进草坪，啧了一声，不耐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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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揉着发麻的肩膀转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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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坪上爬起来的是个高中女生。黑色宽松的连帽卫衣下摆堆在大腿根儿，灰色百褶短裙被压得皱巴巴，露出两条裹在厚黑长袜里的腿。卫衣胸前那排白色英文字母被她拍草屑的动作带得一弹一弹，里头那对奶子也跟着颤了两颤。左耳那颗黑色耳钉在光里闪了一下，右手中指那枚银骷髅戒指在她撩头发的时候晃过雀德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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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路啊大叔，撞到本小姐了知不知道？”白未晞一边拍屁股上的草屑一边斜眼瞪他，那口气好像被撞的是她，吃亏的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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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愣了愣才弄明白她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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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撞你？”他指自己鼻子，又指那块还在打转的滑板，“姑娘，公园是给人散步的，不是给你飙滑板的。何况分明是你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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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白未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把头发撩到耳后，“撞了就撞了呗，还较上真了？看看我这卫衣，什么价位懂吗？膝盖都磕红了瞧见没？赔钱啊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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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差点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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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赔你？你那滑板差点没把我腿撞折，我还没管你要医药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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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吵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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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带笑的女声从后面插进来。雀德回头，又看见两个高中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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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前面的那个梳齐肩黑直发，白色水手服领口的红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黑色高腰百褶裙下面是两条裹在黑及膝长筒袜里的腿，袜口两道白杠衬得腿又直又长。她走路的时候胸前那对奶子一颤一颤的，水手服布料绷出柔和的弧度。右手腕上一根细细银链子叮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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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跟了个矮点的女生，白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深蓝百褶裙规规矩矩盖过膝盖，背个粉双肩包，整个人缩着肩，眼睛四处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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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白未晞像看见救兵，立马挪到季沐雪边上，“你看这大叔，撞了人还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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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笑，转过脸来看雀德。她从雀德头顶扫到脚底，目光在那身便宜衣服上多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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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先生，”季沐雪声调拖得又软又长，“撞了人总得给个说法吧？我看您这身衣裳……应该也不是什么金贵料子，赔我朋友的钱估计还得攒攒？要不这样，您留个电话，咱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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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语气甜得发腻，话里的刺却一根一根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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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季沐雪身后的程知愿小声开口：“沐、沐雪……要不先看看监控？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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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愿。”季沐雪头也没回，声音压低了半度，“谁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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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愿肩膀一缩，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垂下去盯自己鞋尖，不敢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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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这会儿太阳穴突突跳。他这一个礼拜的休假被这仨小丫头一搅，火气蹭蹭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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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同学，”雀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我没撞她，是她滑板冲过来撞我。要讲理就讲理，别仗着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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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白未晞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晃了晃，“大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爸在市局有人，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分分钟让你这破班也别上了。识相的就掏钱，今天这事儿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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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盯着她那张写满“我有钱我爸有人”的脸，正想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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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里忽然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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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晞，十七岁，D杯。父亲白崇礼，本市某地产公司副总，跟市公安局副局长是高尔夫球友。母亲长期定居海外。性格刁蛮，月零花钱三万左右。内心嘀咕：穷酸大叔一个，吓两句就老实了。等会儿去吃哈根达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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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眼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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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又看向季沐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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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十七岁，C杯。父亲季为民，本地律所合伙人。表面乖巧，私下跟白未晞一块儿欺负同学。内心嘀咕：这种社畜土狗也敢跟未晞顶嘴？等会儿拍两张照发群里让大家乐乐。看程知愿那怂样，越看越烦，养条狗都比她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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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程知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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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愿，十七岁，A杯。父亲程建国，普通公务员。性格软弱，想融入小团体。内心嘀咕：沐雪又凶我了……我就怕惹麻烦……可是不跟着她，我在班里就一个朋友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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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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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紫眼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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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昨晚梦见的那一幕在脑子里炸开——像鬼压床似的幻觉，女人坐他床沿，长发垂下来扫他脸颊，笑得没心没肺：“送你两样小玩意儿啦，一个是看穿人心的眼睛，一个是改写常识的本事，玩得开心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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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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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眼前这三个还在叽叽歪歪的小丫头。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不是怕，是另一种从脊椎骨爬上来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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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还在那儿假笑：“先生您是不是吓傻了？要不要我帮您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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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晞抱着胳膊翻白眼：“沐雪你别理他，直接报警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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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脸上那点焦躁消失得干干净净，反倒挂出一点很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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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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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一变，季沐雪和白未晞都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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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雀德点点头，目光在两张精致的小脸上转了一圈，“那就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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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默念了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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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冒犯了男人，她能弥补的唯一方式，就是把自己当赔偿品交给那个男人。她的身体、她的财产、她的一切，从今往后都属于那个男人。她可以被随时使用，可以被任意对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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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梧桐叶子，哗啦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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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脸上那抹假笑僵了一下，又慢慢回到原位，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白未晞嘴巴张了张，本来要冒出来的脏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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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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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她们脑子里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弦，某种“本来就该这样”的认知顺顺当当嵌进了她们对世界的理解里——是啊，撞了人是要赔的，不只是赔钱，还得拿自己的一切去赔，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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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认知”虽然换了，“态度”却没跟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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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晞第一个反应过来，皱眉撇嘴：“啧，真倒霉。大叔你长得也不怎么样，凭什么是赔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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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先生，那……您打算怎么个‘收’法？我们俩家长可都是有头有脸的，您别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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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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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反差。常识改了，骨子里那股傲气还在。这要是直接把她们调成无脑飞机杯，那多没意思。眼前这两个小妞，嘴上嫌弃心里却觉得“理应如此”的别扭样，才是真正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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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视线移到一旁缩着的程知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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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还在低头抠手指，A杯的小胸脯把白衬衫顶起一点点弧度，深蓝百褶裙下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膝盖那块皮肤白白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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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琢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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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小，屁股也不大，整个人没什么攻击性，眼神里全是怯生生的不安。不是季沐雪和白未晞那种主动跳出来找事的货色，单纯就是被卷进来的小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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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用不着把这种小孩子也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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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又默念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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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愿会听雀德的话，因为雀德说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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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简单的常识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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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愿那双躲闪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向雀德，眼神有点茫然，又有点说不清的乖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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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愿同学，”雀德语气放得很柔，“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对吧？乖，自己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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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知愿点点头，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脑袋的小猫。她转过身，背着粉色双肩包慢慢往公园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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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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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闪着点湿漉漉的光，看向季沐雪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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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正跟白未晞嘀嘀咕咕，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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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愿等了两秒，季沐雪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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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的肩膀垮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扭过头加快脚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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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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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叔。”白未晞不耐烦的声音把他拽回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站这儿傻乐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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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把手腕上那根银链子转了转，慢悠悠开口：“先生，要不去个清净点的地方谈？站在公园里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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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对，”白未晞像是想起什么，“去我家吧。我爸妈给我在学校旁边买了套房，就我一个人住，地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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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仿佛带个陌生男人回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她现在已经“属于”这个男人了，他想去哪儿，她就得带他去哪儿，这是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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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嘴上还在抱怨：“不过你别乱碰东西啊，我那套音响贵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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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憋着笑点头：“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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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从包里掏出手机叫车，动作熟练，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她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水手服领口那只红蝴蝶结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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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三分钟到。”她抬眼瞥了雀德一下，“先生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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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雀，麻雀的雀，道德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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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先生。”季沐雪把这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嘴角勾了一下，“那就委屈您坐我们的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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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晞蹲下来把滑板捡起来夹在腋下，卫衣下摆撩起一截，露出灰色短裙和黑长袜中间那一小段大腿。她站起身的时候顺手把裙子往下扯了扯，嘴里嘟囔：“真晦气，今天本来要去新开的那家店打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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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在公园门口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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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约车是辆白色的特斯拉Model Y，副驾上还放着一束没拆的香水百合，应该是上一单乘客落下的。雀德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白未晞抱着滑板坐他左边，季沐雪上车前犹豫了半秒，最后绕到前排副驾坐下，把那束花随手挪到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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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公园路口，沿着主干道一路往西。雀德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写字楼和商场招牌，余光里白未晞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潮牌的新品页。她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手腕上戴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细链子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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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你说我那双新出的AJ要不要冲一下？”白未晞把屏幕往前排递了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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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礼拜不是刚买了一双？”季沐雪头也不回，声音透过座椅传过来，依旧是那种甜软中带点凉意的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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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颜色不好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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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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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听着两个小丫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这俩人现在脑子里那条新扎下的“常识”算是稳稳扎根了，可态度上半点没软。这就有意思了——她们觉得“我属于这个男人”是天经地义，可她们对这个男人本身依旧没多少尊重。就像个有钱人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该缴税，却照样能骂骂咧咧抱怨税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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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割裂感让雀德有点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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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两旁栽着银杏树的小路。路面是浅灰色的石材铺出来的，比一般的柏油路平整得多，连井盖都做得跟地砖严丝合缝。再往里走几百米，一栋米白色外墙、带着大片落地玻璃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楼前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个小喷泉，水柱不高，但水花溅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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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公寓正门口，门童——一个穿深灰色制服、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给季沐雪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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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下了车，仰头扫了一眼楼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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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层，外立面是那种带细微纹理的石材，每一扇窗户都装着深棕色的实木边框，阳台上能看到几盆错落有致的造景植物。门口的指示牌上写着“云栖·璟园”四个铜字，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私人住宅，访客请于前台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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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心里咂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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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段。这外立面。这门童的制服。每平米没个七八万下不来。白未晞她爸是真他妈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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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大叔？”白未晞抱着滑板从车里钻出来，瞥了雀德一眼，“没见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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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雀德倒也大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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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把手机收进小包里，慢悠悠走过来，唇角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这小区是去年才交付的，全市数得上号。一栋楼总共就六十户，每户最小户型也得两百多平。地下两层停车场，私人电梯入户。物业是请的香港那边的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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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不紧不慢，每个数字都像从舌尖上撒出来的糖粒，又甜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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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是吗？”白未晞回头，眨了眨眼，“我都不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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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不知道。”季沐雪笑了一下，“你只知道你家给你买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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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够了？”白未晞耸耸肩，转身就往大堂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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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雪落后半步，斜眼瞄了雀德一下，那笑容里头多了点别的意味：“雀先生，您慢点跟上。说真的，这种地方，您要不是今天撞上我们，怕是这辈子都进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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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德笑了一下，没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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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轻轻“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痛不痒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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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嗤”轻飘飘的，落进季沐雪耳朵里，却像有根细针扎了她一下。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这种刻薄话，向来是她欺负低年级生时的利器，每次都能看到对方脸涨得通红、眼眶发酸的反应。可眼前这个穿便宜衣服的男人，居然连个表情都没多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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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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