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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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冒险家们的喧闹声，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好像都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听起来特别远，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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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小的柜台后面，时间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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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那一句颤抖的，但又带着一股子倔强的“我要成为冒险家”，就像一颗炸弹，直接在艾琳跟莉娜的心里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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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血淋淋的故事，那些要命的规矩，那些随便哪个正常人听了都得吓跑的鬼话，这会儿全都没用了，成了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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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小小的，被逼上绝路的女孩面前，这些话语非但没把她吓跑，反而跟火上浇油似的，点燃了她心里最后那名叫“反抗”的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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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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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漂亮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红润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的还想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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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来，奈露这决定纯属飞蛾扑火，是绝望时候最不清醒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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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你别冲动，这不是赌气。冒险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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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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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稳稳的声音打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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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艾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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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不大，但就是有种让人没法反驳的劲儿，让莉娜把剩下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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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女剑士松开了拉着奈露的手，转而弯下腰，双手扶住奈露瘦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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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直到自己的视线跟奈露的视线完全在一条水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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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协会前台，也不是那个一看到可爱妹子就想动手动脚的“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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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超级严肃，认真到不行，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宝剑，光芒藏着，但那股子锋利劲儿好像能把人心都给剖开，看穿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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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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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一字一顿的念着她的全名，每个音都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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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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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想好了吗？你真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吗？这不是睡前故事里英雄屠龙的浪漫传说，没有鲜花跟掌声，只有泥巴，血，还有死亡。你随时可能被森林里的魔物撕成碎片，可能会被某个前一秒还对你笑嘻嘻的人类同伴背后捅刀子，可能会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黑角落，连尸体都没人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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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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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每一个字，都跟冰坨子似的，又冷又硬，一下一下砸在奈露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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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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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双跟熔化的金子一样亮的眼睛里，清楚的映出自己那张挂满眼泪，狼狈到不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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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慈祥的笑脸，卡尔冰冷绝情的话，身后火辣辣的疼，还有小肚子上那道代表屈辱跟枷锁的诡异淫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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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画面在她脑子里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卡尔走的时候那个居高临下的，好像在看一件东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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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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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没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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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卡尔拿着那张欠条走进工坊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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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万丈深渊，是失去父母留下的最后念想，是被卖进场馆，变成玩物，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黑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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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一步，可能也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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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那是她自己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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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那片深渊里，还闪着那么一丝丝叫“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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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猛的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生疼，却也让她乱糟糟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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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胳膊，用手背狠狠的擦掉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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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有点笨，甚至因为太用力，在白净的脸蛋上蹭出了一片红印，却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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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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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重的点了下头，那力道大得好像要把自己脖子给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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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被眼泪来回冲过的眼睛，红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眼底深处却再也看不到一点点的害怕跟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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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和死中求活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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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姐姐，我做好觉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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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听起来弱得好像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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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声音里的坚定，却像淬了火的钢，又脆又响，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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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簇重新烧起来的，叫希望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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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苗很小，很弱，在“现实”的狂风里晃来晃去，好像随时都会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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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又那么固执，那么倔，拼了命的烧着，就是不肯跟黑暗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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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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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脑海里，恍惚间闪过另一个同样倔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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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一个金发少女，在好多年好多年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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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是伤，提着剑，站在冒险协会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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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全是嘲笑跟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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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完了，她该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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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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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用这样一双不肯认输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那个带给她无限绝望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吼出类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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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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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还能喘气，我就还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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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画面，脑子里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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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嘴角的线条在不知不觉间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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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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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不正经的，逗人玩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有点放下什么事了，又有点怀念的那么一种笑。暖洋洋的，一下子就把她身上那股子冷冰冰的杀气给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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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直身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在卸下什么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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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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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伸出手，又一次揉了揉奈露那头软软的粉毛，这次的动作温柔得不行，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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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经做好了觉悟，那姐姐就帮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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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转过身，动作麻利的从柜台下面堆得跟山一样的杂物里翻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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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张有点旧的羊皮纸，还有一支一看就很贵的羽毛笔被她“啪”一下拍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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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小家伙，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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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羊皮纸跟笔推到奈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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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它，从今往后，你就是冒险家协会的一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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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看着眼前的注册申请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通用语条款，字小得跟蚂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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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一点犹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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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羽毛笔，小心翼翼的蘸了蘸墨水，然后一笔一划，特别认真的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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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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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字母的墨水落下，整张羊皮纸上忽然闪了一下微光，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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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就深深的烙在了上面，再也擦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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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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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收回羊皮纸，看都没看，随手就把它丢进身后一个标着“新人档案”的，快要满出来的破木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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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从另一个上了锁的精致抽屉里，拿了一块暗淡的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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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牌是圆的，边上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冒险家协会的徽记一把长剑跟一根法杖交叉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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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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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将铜牌塞进奈露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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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你就是C级冒险家，奈露·索恩了。这块铜牌是你的身份证明，也是记录你任务跟功绩的魔法道具，可千万别搞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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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块凉飕飕，沉甸甸的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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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起来那么不起眼，甚至有点糙，上面还带着几道划痕，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前辈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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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奈露的眼睛里，它却比任何宝石都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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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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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向那个叫“卡尔”的男人，向那个叫“命运”的混蛋，吹响的第一声反抗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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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艾琳姐姐，谢谢莉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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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露把铜牌紧紧的攥在手心，好像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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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冲着两人咧嘴一笑，一个大大的，真心实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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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我的天，就跟雨后天晴的太阳似的，一下子把她脸上的丧气跟眼泪全给扫光了，好看得让人心都跟着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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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真是可爱到犯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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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着她甜甜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