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年间，男子多及冠后结婚，可此时正值乱世，朝不保夕，多得是人十几岁便成婚，更有甚者，二十岁已经儿女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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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来吃席的宾客看十三岁的孙权玄衣纁裳，拉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新娘子，倒也不觉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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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咧着的嘴没合上过，周瑜却有些尴尬——他婚前也曾寻过绣娘，说自己身为男子，该着男子婚服，可绣娘说衣服已经做了大半，形制都是主公与太夫人定的，他也只得作罢，着曲裾深衣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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醮礼颇有些寒酸，只有吴夫人给孙权端了杯酒，反复嘱咐半天，又说了好些祝福的话。周瑜听着那些“往迎尔相，承我宗事”的话，眼眶直发酸：孙权好歹还有一个娘，还有这么个礼可以行，自己的醮礼则是直接取消了——他没爹没娘，大家总不能去洛阳把那些早融进土里的灰挖出来给他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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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先前六礼中其他几项也做了不少改动，有许多没法做的，装模作样意思一下就罢。这些周瑜一直知道，也接受了，可这样直接的对比还是头一回，实在叫人难以装作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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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母亲说完话，孙权转头看他，见他面无喜色，反倒有些悲戚，上扬的嘴角顷刻绷直：“公瑾可是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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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的日子哭丧着脸，多不像话，周瑜忙支起笑脸：“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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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孙权仍️看着自己，他转移话题道：“真的没事，快开始下一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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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住在一处，原本打算连亲迎这一礼一同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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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却️突然道：“公瑾住在这里，我就当这儿是公瑾家不就行了？绕曲阿转一圈，等再到门口，便算从他家到我家了。”这也不是不行。新郎官都这么说了，大家便也没有制止的打算，只叮嘱他驾快些，别误了时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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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孙权爬上车，一手拉住缰绳，朝周瑜伸出另一只手来：“公瑾，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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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看向那只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一双少年人的手，还未长成，比他的手小一圈，今日却看起来格外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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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怕我伤心，不愿意再减流程’周瑜想到这里，心中颇有些安慰：或许，这次婚礼也不是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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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住那只手，一用力，爬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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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亲自驾车，绕城转了一大圈，一下车，便自行往捧着红烛的侍女后头跑。周瑜想拽住他，免得他在自己婚礼上摔了，叫别人看了笑话，却没拉住，自己反被拉着小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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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孙权没摔，顺利跑过去，对一个个说着“恭喜”的来宾左拱拱手，右拱拱手。周瑜也只好跟着他不停行拱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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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知多久，孙权转过来面向他，左手压着右手，恭恭敬敬地等着。周瑜知道这是要对拜，便也用右手压着左手，与他一同躬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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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拜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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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着腰，用余光瞥见孙权也在偷偷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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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不是拜堂，还没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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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镇静下来，洗了手脸，与孙权分食祭祀过的肉。许是紧张作祟，他没能吃下多少。待二人合卺而酳之后，又各取一缕自己的发丝，用红绳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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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再拜过堂，便算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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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毕竟是最后一项，比其他几项更重要一些，至少，周瑜能看见自己父母与孙坚的灵位被摆出来，吴夫人坐在牌位们中间，反倒格格不入。也是，毕竟此处的高堂不需要发话或者动作，不是非得寻个活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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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前紧张归紧张，真到了拜下去的时候，他反倒想不起别的什么了，只是一下接着一下的拜。拜完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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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孙权压抑不住激动️的声音：“公瑾，以后你就是我的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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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不知道怎么回他，千言万语压在喉头，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够好，最终只是点点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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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对这场婚姻始终有些不甘，不过，不是因为对方是孙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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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燕尔，周瑜更名正言顺地与孙权住在一起，照顾他起居。孙权愈发食髓知味，常缠着周瑜要行那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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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知道少年人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得了舒服便恨不能日日为之。可此事实在伤身，他不敢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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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成想孙权日日看得见吃不着，一怒之下竟去告诉母亲，说周瑜不服管教，求母亲管管他。做婆婆的一听，还以为二人吵了什么不得了的架，待周瑜一回府便将他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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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周瑜回来后面红耳赤，拉住他说：“最多每三日做一次，不能再多了。”见孙权还要反驳，又道：“母亲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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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母亲会为自己撑腰的孙权顿感不满，却不敢违逆母亲，只得撇了撇嘴：“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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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还未成年，还得被家人管着。孙权不服气地想：“等我大了，自立门户，我就是一家之主，届时连母亲和大哥也管不了我，公瑾哪里还能说不要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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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做小孩倒也些好处：他仍可以像以前一般求公瑾给自己扇扇子，打蚊子，向他撒娇卖乖，甚至非要他讲个故事，或吹一曲笛子，才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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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因为已经成婚，又可以行一些小孩子万万做不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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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想到此处，又觉得自己的年纪十分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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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还有另一桩好处：大哥管他们管得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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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先，孙权白天定要被勒令乖乖读书，就算去了军营，也只是跟着熟悉事物，帮大哥干活。总之，就是不能做影响同僚工作——他已经因为骚扰周瑜办公被大哥扔出去不止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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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这几回去，发现孙策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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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基本的活能干完，便随便他把周瑜拉出去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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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大喜：不愧是我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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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他又摸去军营，试图将周瑜偷出来：“我们今日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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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深知他既来了，自己八成没法继续做事：“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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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道：“听朱然他们说，集市上那家新来摊子上卖的蜜饵特别好吃，还卖蜜渍梅、蜜煎杏、蜜渍枣、蜜渍姜什么的，也好吃，我们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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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让下人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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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一样！主要是与公瑾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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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叹了口气“等会，我先把手头的事结了。”约莫过了一刻，他起身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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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刚打过仗的地方，集市规模不大。街边店铺大多紧锁着门，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少数商贾在孙策入主后归来重新经营。反倒是来去方便的小摊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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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混着炊饼的麦香、蜜渍果子的甜香、酒肆中飘出的酒糟味，引得周瑜不由得深嗅一口。孙权说是为蜜饵而来，其实压根不急，只拽着周瑜的袖子挨个摊子的看。周瑜是来陪他的，自然更不急，只是跟着他走，陪他买上一堆有用没用的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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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瑾，你看那个”孙权忽然扯他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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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那铺子檐下挂着几匹样布，竟是一家还开着的布庄。二人走进去，铺中全是各种布料，孙权看了半晌，分不出好坏，只觉各有各的妙处，哪一匹穿在公瑾身上都别有一番风情。他伸手指了几匹素净的，店家见碰上了大单子，喜笑颜开，殷勤去取，孙权却道：“除去这几匹，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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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一愣，周瑜也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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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的孩子喜好华丽十分正常，孙家阔绰，倒也供得起，因而不算什么。真正让周瑜愣神的是：他买得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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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叫住店家：“先别去取。”又转过身来问孙权“你疯了！你知道这一庄子布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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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无所谓道：“能贵到哪去？公瑾勿虑，我有好多好多零花钱，什么都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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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还领母兄给的零花钱的年纪怎能如此大手大脚？周瑜怕他养成奢侈无度的性子，等孙家人知道了，反要怪自己不能劝住，便谆谆善诱道：“权儿，你衣裳不少，这些布哪里穿得过来？再说，咱们又不是再不出来，先择几匹穿穿，若是满意，再来多选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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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给自己买的”孙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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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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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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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要一掷千金为他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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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听罢，眼前已经冒出来吴夫人那张严肃的脸。他在心里叫冤：你自己花钱，不要拉我一起挨骂。“我有衣服，用不着买，你不如给自己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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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执拗道：“衣裳不是有就行的，公瑾姿仪瑰秀，穿什么都好看，这些布穿不到你身上才是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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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见他非要给自己买，便挑了几匹，道：“这几匹衬你，可以给你做几套新袍，那几匹我看上了，回去正好请缝人给我做一整套衣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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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眨眨眼：“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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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道：“东西不在多，在精。你要是不满意你那几匹，可以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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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公瑾给我挑的还能有差？只是……”孙权有些犹豫“这是不是太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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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了，不够再来”周瑜拿出自己的钱袋，便要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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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急道：“不是我出？”他叫住已经伸了手的店家：“别收他的钱，我做夫君的，还能叫夫人给我买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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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孙家的二少爷，零花钱着实不少，买下这几匹布后钱袋竟还是还是鼓鼓囊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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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店家包好，拉着周瑜一出门，孙权又瞧见一家卖簪子的小摊：“公瑾快来，再给你买几支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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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无奈跟上，孙权想到他方才说不想多买，️便主动问他：“公瑾看上哪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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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的目光扫过一遍，将孙权拉远了些，才道：“都是普通质地，也没什么好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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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买了。”孙权皱眉道“街头商贩到底弄不到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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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什么，眼睛又亮起来“我听闻兄长从刘繇那得的东西都还存在库中，改日我去向他要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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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簪子确实也没什么，周瑜欣然应下，逗他道：“刘繇家好东西多，你可得给我挑个金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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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甜腻的蜜香越发浓郁，二人到了那家卖蜜饵的摊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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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生意好，这摊子也比其他的大一些，是街角支起的一个布棚。摊子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多是妇人孩子。周瑜身量高，目光穿过一个个人头，看见棚下摆着的几张长案，案上排开十几个粗陶大罐，里面盛着各色蜜渍果子，裹着晶亮的糖浆，煞是诱人。他家招牌的蜜饵则用一大盘盛着，放在最中间，只是那糕点刚出锅就被抢个七七八八，压根占不满盘子，摊主边做边卖，还是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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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咽了口唾沫：“公瑾，你想吃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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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扫了一眼，觉得哪个都差不多，他这个年纪，对甜腻糕饼的喜好早已经不比少时：“权儿做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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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正中孙权下怀，他当即拍板：“那就每样都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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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应了一声，麻利地捡了几样蜜渍果子，又铲起两块刚出锅的蜜饵，包了递过来。孙权接过，先掰一块蜜饵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公瑾尝尝，烫是烫了些，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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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名义上是偷跑出来，二人并未带随从，周瑜便只得亲自提着方才买的布匹，眼下正腾不出手，便道：“你自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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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见他不得空，忙不迭地掰下一块，举到他嘴边：“张嘴。”周瑜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确实不差。孙权见他肯吃，愈发高兴，又拈了一颗蜜渍梅喂过去。周瑜被他这样当街投喂，多少有些不自在，偏头躲了躲：“别喂了，我回去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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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理直气壮道：“你是我夫人，被夫君喂东西有什么丢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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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瞥见几个听见这话的妇人往这边瞧，耳根发热：“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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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见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赶紧追上去，紧抓着他的袖子：“公瑾走那么快做什么，后头又没人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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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不答，耳尖那点红却还没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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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渐深，人声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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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突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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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还为方才的事心神不宁，此时见他不动，跟着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才发现他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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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摊上摆着几本薄薄的册子，封面花花绿绿，大多画着二人缠作一处，有些甚至不止二人，姿态比那夜嬷嬷送来的画册还要露骨百倍。此外，又有不少淫器，什么铜祖、缅铃、角先生、相思套、银托子、封脐膏、硫黄圈、白续带、悬玉环，一应俱全，更有不少周瑜闻所未闻的腌臜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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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见他们驻足，咧嘴一笑：“二位公子，要不要看看？新到的货，中原那边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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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赶紧将小孩拉走：“二少爷还小，玩这些对你的身体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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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却不信，一步三回头道：“又不是没做过这事，我只觉得舒服，哪里不好？——我看公瑾是自己受不住，非要编这样的假话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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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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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立马不敢再说，一转语调哀求道：“好公瑾，我要那个吗！花我自己的钱，又不麻烦你～”他哼哼唧唧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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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早习惯了他这套作态，吓他道：“我听人说，小时候乱玩这些东西，下面要长不大的，一不小心把自己玩坏了，更是终身不能人道——这样的后果二少爷也能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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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出手上反抗的力道变小，想孙权应该被吓到了，便将他拉走：“那边声音这么大，定是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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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近，见那处果然围了一圈人，人群内传来击鼓之声，间或夹杂着怪腔怪调的念白，引得看客阵阵哄笑。孙权耳朵灵，立马听出这是什么东西，拽着周瑜的袖子就往里钻：“是百戏！公瑾快走，占个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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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被他拖得踉跄，布匹险些脱手，只得侧身护住，随他挤进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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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搭了简陋的台子，几个俳优头扎巾帻插笄，上身赤裸，下着长裤，赤足抱鼓。其中一人昂首阔步作贵胄状；另一人弓腰缩肩，扮的是随从；第三人伏谒一旁，不知是何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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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幼时也看过百戏，有吞刀吐火的，有弄丸跳剑的，排场比这大得多。那时周家的侍从们会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让他坐在肩上看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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