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狐狸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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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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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月末尾的一个黄昏，社美胡一个人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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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买了两盒栗子羊羹，因为是秋季限定，包装上印着金黄色的银杏叶。昨天比名子提过一句想吃，她就记住了。这些年她记住的事情太多，比名子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骨头缝里，翻出来的时候带着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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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从海面吹过来，卷着咸腥味。美胡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里头是校服——她刚补完课，比名子今天没来学校，汐莉陪着她。美胡想到这里，轻轻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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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汐莉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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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是知道的。那条鱼每天都待在比名子身边，像守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而美胡自己呢？她也守着，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守了。只是她守的方式不一样，她不能靠得太近，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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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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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修长的，跟人类女孩子的手一模一样。但她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那双金色的瞳孔偶尔会在镜子里映出不属于人类的微光，她的尾巴压在身体里，六条，毛茸茸的，沉甸甸的，像六条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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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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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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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站着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说话的那人戴着眼镜，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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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您好？”美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害怕——活了几百年的狐狸精不会怕几个普通人——而是因为她在那三个人身上闻到了不该属于人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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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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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恶意。纯粹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意，裹在一张客气的外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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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本子，翻开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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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市里的专项工作组，”他说，语气像在念稿子，“最近接到群众举报，说这一带有‘异类’活动。你知道的吧？建国后不许成精，这是国家政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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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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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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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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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几百年，从唐朝开始就学会了怎么混在人群里不露馅。她见过朝代更替，见过兵荒马乱，见过有人扛着大旗说“打倒牛鬼蛇神”，也见过有人把庙里的菩萨从殿里拖出去砸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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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种事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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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到线报，”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说，声音很低很沉，像冬天的闷雷，“有人见到这里有‘狐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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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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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狐狸精作祟。”眼镜男笑了，笑得很假，“小姑娘，你身上有股味儿。你闻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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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突然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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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年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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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她是妖狐。是因为她是社美胡，比名子的挚友，那个每天都会去便利店买新甜品的、笑口常开的、红色的双马尾像两团火一样在走廊里蹦蹦跳跳的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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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个瞬间，她不是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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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眼镜男的眼里，她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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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需要被清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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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美胡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个局面。几百年的经验告诉她，跟这种人硬碰硬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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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三个人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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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像蛇。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朱砂的痕迹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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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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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看见那张符纸的时候，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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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敕令，但不是正统道教的东西。是民间的野法，是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捣鼓出来的玩意儿。不精，不纯，但恰恰因为它们粗糙、原始、带着暴力，反而比正规的符咒更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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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符纸落下的一瞬间，美胡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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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到了血的味道——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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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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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来得及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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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人的拳头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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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拳头裹着黄纸的残影，带着一股不属于物理的力量，像铁锤一样砸在美胡的左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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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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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折断了一把枯枝。她摔在巷子的石板地面上，甜品袋脱手飞出去，栗子羊羹的包装盒摔碎了，金黄色的糖浆流了一地，像融化的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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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眼镜男收了笑，声音冷得像刀子，“狐狸精。上头的举报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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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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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清一切封建残余，还人民以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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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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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不知道自己在巷子里躺了多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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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断了两根肋骨，左肺被碎骨刺破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拉锯。她的妖力被那张符纸压制了，那道敕令像一把生锈的锁，死死卡在她的丹田里，她什么都调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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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法现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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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就能把她捏死的人，用了三道符纸来封她。美胡想笑，可嘴角刚一动就扯动了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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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男人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眼镜男蹲下来，把手里的红本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卷起来，拍拍她的脸，像在拍一个不懂事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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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就滚出这片地界。别让上面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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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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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晚霞烧尽之后的天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压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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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动弹。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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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哭。可她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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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前就哭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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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以前，有人叫她“人食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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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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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美胡活得太久了，久到她记得自己最初的样子——一头真正的野兽，在山林间追逐猎物，用利齿撕裂血肉，用爪子开膛破肚。她吃过人，吃过妖，吃过一切能被称作“活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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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生来就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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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僧侣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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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记得那个僧侣的名字了。只记得他坐在她面前，整整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第八天早上，他对她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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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变成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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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没回答。但她把牙齿从僧侣的手臂上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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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她开始学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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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说话，学走路，学怎么笑，学怎么隐藏自己的尾巴，学怎么在人群里不露出破绽。她学了太久，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头嗜血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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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侣圆寂那天，她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变慢，最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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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来送我，”僧侣的最后一口气，微弱得像风烛，“我是人。你是妖。人和妖之间，没有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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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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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把僧侣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握到它变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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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她再也没有信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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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比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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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出生的时候，美胡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味道——那是她族人的香，是妖物的血统在人类血脉里沉眠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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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守在这个孩子身边，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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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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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美胡是她最好的朋友，是那个永远笑眯眯的双马尾女孩，是每天都会带甜品来学校分她一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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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不知道，美胡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喉咙深处都会泛起难以抑制的干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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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妖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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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情欲，是食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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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要撕开她的血管、啜饮她的血液、将她整个人嚼碎了咽下去的、最原始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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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来压制这股冲动。她甚至咬断了自己的尾巴——六条尾巴，她咬断了其中两条，用最残忍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你是人，你不是妖。你不会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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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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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果她吃了比名子，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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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条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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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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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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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找到她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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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灯坏了，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美胡蜷缩在墙角，像一团被人遗弃的旧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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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比名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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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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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过来，她在心里喊，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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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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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打亮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巷子，最终落在墙角那团红褐色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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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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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掉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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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冲过去，跪在她身边，双手发抖地想去碰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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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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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体温，三十六度，不算烫，但对于此刻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妖狐来说，那块温度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皮肤上，从指尖一直烧到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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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到了比名子的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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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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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名子血液深处那团东西的味道。汐莉的血，人鱼的血，活了几千年的深海妖物的血，在她人类的血管里缓缓流淌，散发着一种让所有妖怪都发疯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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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的身体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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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她的妖性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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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自己手背上长出了绒毛，红褐色的，像是秋天的枯草。她的指甲在变长，变硬，变成了弯曲的利爪。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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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比名子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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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那双手的变化。她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瞳孔。但她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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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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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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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表情，美胡见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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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从来不害怕她。比名子从来不在乎她是什么东西。比名子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会笑，会哭，会吃甜品，会跟她吵架又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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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不知道她每一次拥抱都忍着多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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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不知道她每一次笑，都是在跟自己身体里那头野兽搏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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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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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比名子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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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面颊上，像两片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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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的金色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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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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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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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我不是美胡了，我现在是一头想吃掉你的畜生，你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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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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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的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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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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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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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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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对自己的挚友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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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残酷的念头像一把刀，从她的喉咙剖到胃，将她整个身体劈成了两半。一半是社美胡，那个天天买甜品的女孩子，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双马尾少女。一半是妖狐，活了千年的野兽，今夜月光很好，它想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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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看见了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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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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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名子没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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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凑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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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比名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夜里的深潭，“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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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听见“不走”那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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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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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起来后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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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她不想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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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记得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那股力量。不是妖力，是被镇压了几百年的本能，像溃堤的洪水，冲破了她用两条尾巴的代价垒起来的所有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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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倒了比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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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野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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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具身体在她的爪下发抖，但不挣扎。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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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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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伸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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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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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比名子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柔柔的，“如果是你的话，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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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低沉，嘶哑，像困兽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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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咬了下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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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獠牙刺穿了比名子的肩膀，刺穿了皮肤，刺穿肌肉，一直深入到骨头。温热的血涌进她嘴里，带着那股让她疯狂了几百年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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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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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的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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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远古的东西在那具年轻的身体里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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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胡尝到了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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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血的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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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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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比名子的，还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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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下了那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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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约莫半个拳头，带着血淋淋的碎末，在她的舌尖上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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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该吞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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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在叫嚣着吞下去，嚼碎了，咽下去，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你就再也不用忍了，你就再也不用站在她身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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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喉咙最深处，把那块肉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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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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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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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弓起身体，像虾米一样缩成一团，把嘴里所有的血和肉都呕了出来。混合着胃液的腥臭物溅在比名子的裙摆上，在黑暗中晕开一片暗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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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名子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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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在流血，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像春雨打在泥土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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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望着美胡，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