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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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洞外头的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鸭蛋青。床上只剩她一个人——爹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娘也不在。憋了一晚上的尿在肚子里鼓鼓囊囊的，这是现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的，被窝又暖融融的，舒服的很，她不舍得起床，于是把腿夹紧了些，可越是憋尿，尿意就越是浓烈，翻来覆去的再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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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吱嘎一声推开了。刘英端着一盏油灯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她看见伢儿缩在床角睁着两只大眼睛，愣了一下，随即把灯搁在灶台上，朝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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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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伢儿一骨碌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丫子站到地上，两条腿死死绞在一起。刘英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啧了一声，指指墙角的破木桶。伢儿跑过去蹲下，哗啦啦地尿了好一阵子，尿柱子打在桶底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她尿完，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哆嗦，起身转过身来看着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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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蹲下来打开那个布包，在床沿上铺开——里面是一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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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当然不是新做的，袖口和下摆的针脚虽然密实，但布料上隐隐看得出浆洗过的折痕，领口的绣花边也有一两处脱了线的，明摆着是哪家有钱人的旧衣拿来改的。可贵在料子好，经纬织得又匀又密，不像她身上一直穿着的那件扎人的粗葛布破褂子，是摸起来滑溜溜的细麻布。衣裳是葱白色的，衣襟和袖口各镶了一道窄窄的翠蓝色滚边，领口下面绣了两朵小小的鹅黄色小花，花心是用红线点的。下裳是一条同色的裙子，裙腰上缝了一根墨绿的系带，裙摆上也有一圈浅蓝色的镶边，走起路来裙摆轻轻荡开，露出下面一双灰布鞋面的小绣鞋，鞋头上各缀了一颗绿豆大的布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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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直了。"伢儿光着身子站在早晨凉飕飕的空气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刘英先给她套上一件贴身的素布小衫，那件小衫的领口开得低，刚好露出她两根细瘦的锁骨。然后穿裙子。裙子从头上套下去，裙腰系紧之后，刘英让她转了一圈——裙摆刚好垂到脚踝上方两寸，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细脚脖子，凉风从地底下灌进裙底，吹在她中空的下体，比起直接赤裸着更多了一份隐秘的羞耻。最后是一件外衫，袖子不长，刚好到手腕，刘英捏着她的手腕把袖口各卷了一道，露出一双小小的手掌，和尖尖细细的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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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刘英把她按在床沿上，转身从嫁妆箱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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伢儿认得那个箱子——樟木的，角上包着铜皮，铜皮已经锈了一层绿斑。娘亲从来不让她碰这个箱子，她也从来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此刻刘英打开了箱盖，伢儿伸着脖子看进去，发现里面并没几样东西，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一把木梳、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和一盒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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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拿起那盒胭脂打开，里面剩下不到一小半个底子，干得裂了几道缝。她用食指指腹在上面来回碾了好几下，碾下来薄薄一层胭脂粉，然后把她那只粗糙的手按在伢儿的左脸颊上，大拇指的指腹沾着胭脂重重地在她颧骨上揉了两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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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伢儿往后缩了一下。娘亲的手指甲嵌进她的脸皮里刮得生疼，脸皮被扯得绷起来，胭脂在皮肤上留下一大片不匀的红，像个没拍匀的红泥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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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刘英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又用拇指在她右脸上碾了一圈，力道一点没轻。碾完她的两个颧骨各红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胭脂的颜色，还是被搓出来的充血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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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刘英把木梳在水碗里蘸了一下，开始梳伢儿的头发。她的头发从出生就没怎么正经梳过——乱蓬蓬的，打了不少结。木梳拉过发根时拉扯得她头皮发麻，伢儿却一声不吭。她知道娘亲在做什么——村里陈家的闺女出嫁那天她远远看过，新娘子被人从屋里扶出来，头上也是梳着两个圆圆的髻。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穿新衣梳头发，但娘亲的手放在她头上，难得没有打她，她就不敢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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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先把她头发中分，从头顶到后脑勺划了两道歪歪扭扭的头路。然后将左边和右边的头发分别拢到头顶两侧，拧成两股，绕着根部各盘了一个小拳头大的髻。两个髻一高一低，高的那个扎得太紧把眼角都吊了起来，低的那个却松得随时要散开。刘英从嫁妆箱里翻了半天翻出两条红头绳，一条长一条短，长的在左髻上绕了两圈，短的勉强绕过右髻打了个死结。末了，两条头绳尾巴垂下来，长的耷在肩上，短的翘在头顶，跟兔子耳朵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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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退后一步看了看，伸手把两条头绳的尾巴都拨到耳后，绷着脸端详了一阵，自己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她自己出嫁那年也只梳过一次这样的头，十二年过去了，手早就生了。她把铜镜拿过来举在伢儿面前。铜镜背面磨得发亮，映出一张小小的朦胧的脸，眉眼模模糊糊的，只看得见额头上两块被头发扎出的红印子和颧骨上两条像被碾出来的红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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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刘英把镜子收回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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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孙德光推门进来。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脚上沾着露水，一进门先把墙角的锄头靠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然后才抬头看了伢儿一眼，抓起灶台上的破碗灌了口水，抹了一把嘴："收拾好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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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刘英手脚麻利地把灶台上昨晚发好的面团擀开切成面片，下到滚水里，等面片浮起来捞进碗里，又往锅里扔了一把野菜叶子烫了烫，分到两个碗里。她自己不吃，只舀了碗煮面的汤端在手里，坐在门槛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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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光呼噜噜吃完了面，站起来从灶台上摸出一个布包袱——里面包着几个杂面的馍馍，硬邦邦的能砸死人。他把包袱往肩上一挎，对着伢儿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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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哪？多久？伢儿想问，但她问了没用。她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自己做主的，今天也一样。她跟着孙德光跨出门槛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英坐在门槛上，手里还端着那碗面汤，面汤已经喝干了，她还端着空碗放在嘴边没放下。她的脸比今早出门前还要干，像接了一层的霜，嘴唇嚅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伢儿想，也许娘想说"早点回来"，就像以前每次爹下地时说的那样。可是那碗空碗一直搁在娘的嘴上，直到伢儿拐过院门那一小块土墙，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那只碗也没有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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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那只老母猪在槽边哼唧，等着人喂食。它等来的不是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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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吃过饱饭的孩子，走山路却意外的能走。伢儿跟在她爹屁股后头，脚步轻快得跟只麻雀似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硬是一声没吭——新衣裳给了她一股子说不清的劲，新裙子在腿上荡来荡去，绣花鞋踩在地上软软的，这些都是她从来没体验过的滋味，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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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村后头那条小溪时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往水里看了一眼。溪水刚从上游流下来，清得能看见地下的鹅卵石。她的倒影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先看见的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圆髻，髻上缠着两道红头绳，倒影被水纹拉得一扭一扭的，红头绳也跟着一扭一扭，像两条小红蛇在水面上跳舞。她从来没在自己头上见过颜色——她平时的头发就是黑乎乎乱糟糟的一团，可今天有红色。铜镜里太模糊看不清，溪水里倒是明白——葱白的衫子，翠蓝的滚边，领口下面两朵小黄花在水影里一晃一晃的。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水面，倒影碎了，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聚拢。那个小姑娘还在水面上望着她，脸蛋上红扑扑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她竟头一次让觉得那个倒影有点好看，至少是看得出是个女娃，而不是一个灰扑扑的短头发的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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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光在前面催了一声，她赶紧跟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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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爬高了。蜀地的夏天闷得厉害，走了没多远伢儿的鬓角就被汗浸湿了，绣花鞋比她那双破布鞋小了一点点，脚趾头蜷久了开始发酸。但她一声没吭，又走了好一阵，实在跟不上了才小声叫了句"爹爹"。孙德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怒色——走这么远才喊停，这丫头比他预想的能撑。他弯腰把她拎起来，一条粗壮胳膊兜住她的腿，往上一托，让她骑上了自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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伢儿两只手攥住她爹的耳朵当缰绳，屁股底下那块又硬又热的垫子让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逢上赶场，爹爹就是这样把她架在脖子上走十几里路，那时候弟弟妹妹们还没生，炕上只有她一个娃。孙德光从包袱里摸出一只硬邦邦的杂面馍馍往上递，她接过来双手捧着啃。馍馍屑唰唰往下掉，落进爹爹乱蓬蓬的头发里，顺着后脖颈滑进衣领，贴着那层被日头晒得跟老牛皮似的皮肤滚得无影无踪。她伸手去拨他头发上的馍馍屑，指头碰到发根时感觉到一股晒透了的头皮的热气。她把脸往爹爹头顶上一埋，鼻尖陷进那蓬硬扎扎的头发里，嘴里含含糊糊叫了声"爹爹"，就这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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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闹哄哄的人声吵醒的。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到了一个镇子上。黄土街道两边是一排排铺子，石板路被踩得溜光，缝里嵌着鱼鳞和烂菜叶。卖油吆喝的、卖布揽客的、为了一文钱价差吵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婆娘，还有一群孩子在巷口追逐一只掉了毛的公鸡，公鸡窜进人流里踢翻了一只柳条筐，七八只大芋头咕噜噜滚了一地。伢儿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攥着爹爹耳朵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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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光把她从肩膀上放下来。脚一落地，周围那么多条腿来来去去，她不知道从哪下脚，不由自主伸出手拽住了爹爹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又粗又糙，骨节上全是老茧，孙德光没低头看她，也没把手抽开，只是把她的小手拨到自己衣摆上让她揪着衫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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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听见了一种声音——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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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拐角处围了一小圈人。人群中夹着个空场子，场子里只有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婆婆，背佝偻着，身上的靛蓝旧衫袖口磨得发毛，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一粒米。她一手举一只拨浪鼓，大的有脸盘那么大，小的只有巴掌大，两只手同时摇——大鼓闷而有力，像有人在关着的门里头用掌心拍木板；小鼓碎而急，像十个妇人在远处同时抖麻布。两股声音搅在一起，伢儿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跟着那个调子走。婆婆忽然一个转身，两只手交换了位置，鼓点竟然没断，一边摇一边踏着碎步绕圈子，步子歪歪斜斜的随时都可能摔倒却倒不了。有个看客扔了枚小钱在地上叮当一响，婆婆也没弯腰。她的嗓子粗哑得像拉了半辈子的锯条，唱的是蜀地土话，唱词含糊不清，偶尔能听出一两句"风来""雨去""人莫回头"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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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黑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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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摊子开始收，铺子门口挑出一盏盏油灯，灯火映在黄泥土墙上，把人影子扯得又长又抖。孙德光的脚步没有停，领着她穿过镇子边缘最后几间土坯房，拐上一条两边长满构树的小路。镇子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人声从稀稀拉拉到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没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的脚步声——一个沉，一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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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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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田大得无边无际，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中间隔着窄窄的田埂。天边最后一线灰白的暮光打在水面上，把每一块田都照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银镜子，镜子里面映着天上淡淡的几道残云。田里的稻子刚插下去不久，秧苗稀稀疏疏的，每一株之间撑着等距的缝隙，远看像无数根细针斜斜地扎在一张绷紧了的薄绸上。水面上偶尔有一点东西跳一下——是青蛙，也可能是水里的虫子。蛙鸣声此起彼伏，闷闷的，湿湿的，像是有无数个人在水田底下含了一口水在喉咙里滚来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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伢儿的脚脖子已经酸得渐渐没了知觉，终于在水田尽头，看见一大片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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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墙比她村子里任何一座房子的墙都要高，青砖砌的，墙头上压着黑色的瓦脊，瓦脊在深蓝天幕上划出一道又长又硬的黑线，像是一刀切断了她身后水田的平远。白天站在那道墙面前，自己一定会被它挡在大半边的阴影里。不过现在天色已暗，墙面的青灰映着微微泛紫的暮光，大门上的门钉在暗处闪了一下冷光，像是野兽牙齿上的一点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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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个干瘪瘪的老头迎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直裰，腰上挂着串铜钥匙，每走一步钥匙就叮铃铃地响。他上下打量了孙德光一眼，目光落在孙德光身后那个小小的人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往边上退开半步："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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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很大，青石板铺路，两边立着旗杆，石板被暮色镀了一层冷灰光。正中是座大堂，堂门大开，门楣上挂着块黑漆匾额，上面写着几个斗大的字——伢儿不识字，只觉得那些字又粗又硬。堂内正中靠墙摆着一张太师椅，椅背高得出奇，两边的扶手被磨得发亮。堂内的油灯只点了一盏，灯芯压得很短，火光勉强照到椅子前面三尺见方的一块青砖地，再往深处就全暗了——暗得只隐约看得见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宽大的人影轮廓，身子堆在椅子里，肚子把酱色长袍的前襟撑得绷起来，下巴底下叠着的两层肉褶在灯影边缘若隐若现。脸上五官全陷在阴影里，只有一只搁在扶手上的白胖手掌露在灯下，指头圆滚滚的，指甲修得又齐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