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 蝉时雨与白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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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沿着乡道走下去大约十分钟的路，旁边是不知道谁家的向日葵田。向日葵很高，比我还高，黄色的花瓣在太阳下像是要烧起来。它们齐刷刷地面朝同一个方向，像一群沉默的人在注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因为总觉得那些花在看我。不是害怕，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你在人群中突然意识到有人在看你，但你回头却找不到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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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贩卖机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旁边是一根电线杆，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竞选海报。贩卖机的白光灯管在日光下显得微弱又多余，像是一个不甘心退休的老人。它嗡嗡地响着，那是压缩机运转的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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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踮起脚，把硬币投进去。一百二十日元，一枚一百元的和两枚十元的。硬币滚进投币口的声音很好听，叮叮当当，然后是“咔哒”一声，表示它已经准备好为你服务了。我把手指放在弹珠汽水的按钮上，那是一个画着蓝色玻璃瓶的按钮，边缘的漆已经被无数次按压磨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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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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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喝冰的比较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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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东京腔。带着一点软软的尾音，像是句子末尾挂了一个小小的钩子。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穿过蝉鸣，落在我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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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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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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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贩卖机的另一侧，手里捏着一顶白色的宽檐帽，正在扇风。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间的位置，布料看起来很薄很轻，被风一吹就微微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某种我当时还无法用语言描述、但身体已经本能感知到的轮廓。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直直地垂到腰际，太阳照在上面泛出一层柔润的光，像刚洗过的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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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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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东京女孩那种涂了粉底的白，是那种天生的、半透明的白。手臂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像地图上细细的河流。站在向日葵田和褪色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她白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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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胸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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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穿着宽松的连衣裙，那里依然很明显地隆起，撑起布料形成两道柔软的弧线。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锁骨露在外面，再往下就是那条浅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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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脸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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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脸红。是一种从脖子根开始，慢慢往上爬的热，像是有人把温水从头顶浇下来。心跳变得又重又快，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比蝉声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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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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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那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它确实醒了，像一只蛰伏了很久的蝉若虫破开泥土，第一次感受到了夏天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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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孩脸红，谁会在意呢？但我自己在意得要命。我把视线硬生生移开，盯着自动贩卖机的按钮，那个弹珠汽水的蓝色小瓶子，盯着它，用力盯着它，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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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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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卡在嗓子里。我清了清嗓子，假装是被口水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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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的……冰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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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帽子戴上，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凑近自动贩卖机的玻璃面板。她的手指点在玻璃上，指甲是干净的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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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上面写着‘冷’的那一排。你看，这个按钮亮着蓝灯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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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我大概只有半步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更淡的东西——像是肥皂，又像是晒过太阳的被单，还混着一点点汗的气息。夏天的汗，但不是那种让人皱眉头的酸臭，而是温暖的、活生生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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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不算特别高但很直。额角有一点点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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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在这附近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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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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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抓了个正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偷东西被发现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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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只是笑了笑。是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往上弯一点点，眼睛微微眯起来。不是大人对小孩的那种“你好可爱”的笑，而是一种更平等的、好像真的在和你打招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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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你呢，”她说，“刚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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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外婆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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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不得。我住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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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朝着乡道尽头指了指。那边是一片低矮的住宅，零零散散几栋房子，被田地和树丛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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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婆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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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川……濑川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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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子婆婆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就住隔壁。中间隔了一块空地那栋，看到了吗？灰色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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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一栋灰色的屋顶，前面种了一棵柿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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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们是邻居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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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我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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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圈。邻居。我们住得很近。我可以经常看到她。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的快乐，像喝了弹珠汽水之后那股气从鼻子里冒出来，酥酥麻麻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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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濑川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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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报上了全名。可能是因为想听她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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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音？”她微微歪了歪头，“好听。是海的声音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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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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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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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真好”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真切的、不加修饰的赞叹，不是大人敷衍小孩的那种。她真的觉得这个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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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脚边有一只蚂蚁正拖着一粒饭粒艰难地翻过一块小石子。我看着它，觉得它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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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白石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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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报了全名。白石，白色的石头。真由，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听起来很温柔，和她这个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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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饮料吗？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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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等我回答，就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包，是一个布做的、上面绣了只小猫的小袋子。她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了几枚硬币，然后按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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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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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饮料从取物口滚出来。她弯腰去拿，裙摆微微往上提了一点，露出脚踝。她的脚踝很细，跟腱的线条很美，脚上穿的是一双简单的白色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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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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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给我一瓶。是弹珠汽水，和我本来要买的一样。瓶子冰凉，瓶身上全是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滴在我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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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真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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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由姐姐”这个称呼卡了一下。直接叫“真由”好像太冒昧了，但加“姐姐”似乎又拉开了距离。我选了一个让我不太甘心的叫法，但它是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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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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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的那瓶汽水按在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啊——好凉，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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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额角被冰凉的玻璃瓶压出一点点红印，看着她抿了一口汽水后微微皱起眉头的表情——大概是因为汽太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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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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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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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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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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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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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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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外婆家的时候，我把汽水瓶放在榻榻米旁边。瓶子里的弹珠还卡在瓶口，我没有按下去。玻璃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滑落，在榻榻米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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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很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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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旧布料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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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还在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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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只是接了一瓶汽水，只是知道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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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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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好，像一个怕弄丢东西的小孩把玻璃弹珠放进铁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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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蝉还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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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第一次觉得，这些蝉的叫声没有那么吵了。它们变成了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一种填满胸腔的嗡嗡声，又闷又热，但完全不让人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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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到窗外的向日葵田。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它们不再是齐刷刷地面朝同一个方向，而是散散的。有几株转过来，朝着这栋屋子，像是也在看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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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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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讨厌它们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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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东西看到我现在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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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表情，一定很奇怪吧。一个八岁的小孩，因为一瓶弹珠汽水，因为一个穿白裙子的邻居姐姐，因为一句“海音，是海的声音的意思吧”，就在被子上蜷成一团，又高兴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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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是因为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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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种高兴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它太大了，大到从身体里溢出来，变成一种类似于悲伤的东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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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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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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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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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 冰棒、海浪与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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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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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是不知道怎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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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外婆做的纳豆拌饭和味噌汤。我坐在矮桌前，用筷子把纳豆搅出黏黏的丝，搅了很久，久到外婆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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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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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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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扒了一大口饭，塞得腮帮子鼓起来，以此证明我真的觉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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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尝不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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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把味觉挤到了角落。我在想如果出门的话，会不会遇到她。遇到了该说什么。“昨天谢谢你的汽水”吗？太刻意了。什么都不说吗？太冷淡了。假装没看到吗？不可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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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饭咽下去，味噌汤喝完，说了句“我吃饱了”，然后爬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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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摊开在墙角，里面塞着从东京带来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学校的暑假作业、一台PSP，还有几本漫画。《圣斗士星矢》的单行本，第十四卷，正打到海皇篇。星矢他们闯进了波塞冬的海底神殿，瞬的锁链在海底卷起漩涡。昨天晚上我还看得津津有味，现在翻开，那些画面却进不到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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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变成了单纯的符号。画面变成了单纯的线条。我的眼睛从左到右扫过一页，翻过去，完全不知道刚才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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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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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出对话框里的名字，然后合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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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P也不想碰。以往在东京的公寓里，我可以一个人打《怪物猎人》打一整个下午。但现在，那个小小的屏幕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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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脸贴在榻榻米上。榻榻米有一股干草的香味，凉凉的，贴着很舒服。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个明亮的四边形，灰尘在里面慢慢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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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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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蝉叫让我觉得世界很吵。今天的蝉叫让我觉得世界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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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在乡下，时间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不像东京那样被切割成电车时刻表和补习班的下课铃，而是像糖稀一样黏黏地流淌。你看不到它的边界，只能感觉到它在缓慢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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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起来，决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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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想好了要做什么，而是因为待在房间里太难受了。那种感觉像是肚子里有一团棉花，不痛，但涨涨的，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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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廊下编竹篓。她手指的动作很慢，但很稳，竹条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像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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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我出去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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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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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可能不回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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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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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根竹条折弯，用牙咬了咬，然后插进缝隙里。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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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上运动鞋，推开纱门。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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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阳光很烈。八月的太阳挂在头顶正上方，把影子缩成脚下一个小小的黑团。空气里有海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混着被太阳烤热的柏油路面的味道。我沿着乡道往下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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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贩卖机还在老地方。今天的灯光看起来不那么凄凉了，可能是因为太阳太亮，把它的白光衬得理所当然。我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弹珠汽水的那个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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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瓶子图案。边缘被按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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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投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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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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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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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走到了昨天她指的那个方向。灰色的屋顶，前面有一棵柿子树。柿子还是青的，硬邦邦地挂在枝头，在风里微微晃动。房子是那种老式的木造平房，外墙刷着灰泥，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木板。门口放着一辆女式自行车，车筐里有一把折叠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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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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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不在家呢？在做什么呢？会不会突然推开门走出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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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电线杆后面，觉得自己像一只很蠢的蠢猫。一只蹲在别人家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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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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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声说，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在柏油路面上滚了几圈，掉进了排水沟，发出轻轻一声“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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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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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站着很累。蹲着比较舒服。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地面。沥青路面的裂缝里长出一株小小的野草，开着黄色的花。蚂蚁在裂缝边缘爬来爬去，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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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黑猫从对面的围墙上跳下来，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它看了我一眼，黄色的眼睛里有竖直的瞳孔，像是在评估我这个人值不值得搭理。评估结果是“不值得”。它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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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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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糖稀一样慢慢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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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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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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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软软的尾音，像句子末尾挂了一个小小的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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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头，差点仰面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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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我身后，还是那身白色连衣裙，还是那顶白色宽檐帽。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瓶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响声。她低着头看我，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但我能看到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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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呢？大老远就看到你蹲在这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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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没有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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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站起来，结果腿蹲麻了，一个踉跄。她伸手扶了我一把。她的手凉凉的，大概是因为刚从便利店里出来，吹了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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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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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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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又在烧了。这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