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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里的日光灯映在浅黄色的泡沫垫上，把每一道接缝都照得清清楚楚。李阳阳记得这些垫子是父亲五年前铺的，那时他刚在市级少年赛拿了名次，父亲摸着他的头说将来要送他进省队。垫子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翘了起来，底下积着细灰，家政阿姨打扫时总是忽略这些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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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腿坐在垫子中央，跆拳道服还没换，白色的道服在膝盖处折出浅浅的褶皱。茶几上的档案袋敞着口，几页纸散在腿边，纸角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翘动。他已经把那些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每个字都认识了，但脑子就是不肯把它们拼成完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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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挂钟在整点响了几下，门窗都关着，外面马路上偶尔有车轧过减速带的声音。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掉的橙汁，果肉沉在杯底，水面结了层薄薄的膜。家政阿姨两小时前就回去了，走的时候把晚餐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交代他记得用微波炉热。那会儿他还没看见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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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是一个档案袋装着的，印着双星公司的标志，几个环套在一起的图案，下面一行字：生命优选计划。他之前见过这个标志，是在父亲书房里，有些合同上盖着同样的钢印。双星公司是做生物科技的，他听父亲在电话里跟人提过，说是什么行业内的领头羊。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父亲生意上那些他永远弄不懂的事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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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袋的封口是撕开的，撕得很整齐，说明父母根本没打算瞒他太久。里面装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培育确认书，一份是养成竞争同意书。同意书末尾有两行亲笔签名，他认得父亲的笔迹，横折竖弯都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潦草，母亲的签名则是在旁边，笔画轻且圆。两个人把名字签在了同一个横线上，中间只隔了两指宽的空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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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书上写得很清楚：双星公司将从客户家庭采集目标个体的体细胞，通过体细胞核移植技术培育克隆胚胎，并在人工环境中完成加速培育，产出与目标个体基因完全一致的克隆体。培养周期大大缩短，成品交付时将呈现与目标个体生理年龄相当的发育状态。克隆体将与原始个体在相同环境中接受多维度竞争评估，评估周期结束后择优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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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读那段关于“留存”的措辞。文件从头到尾没有用“淘汰”“清除”这类字眼，而是说“择优留存”“终止继续培育”“返还生物材料”。这些词拼在一起，指向的意思比任何一个脏字都让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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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把文件扔在垫子上的时候，手指头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和困惑搅在一起烧出来的。他想不通父母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成绩不差，学校排名中上，跆拳道在同龄组里拿过三次市级名次，教练说再练两年很有希望进省少年队。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需要被“优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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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隐约想起最近几个月母亲在电话里偶尔流露的语气。母亲总是说忙，出差从一星期变成两星期，再变成半个月。视频通话的时候她会问他吃得好不好，零花钱够不够，成绩怎么样，然后叮嘱几句就匆匆挂断。父亲更干脆，有时连电话都没有，只是让助理往他手机里转生活费。他从前觉得那是父母事业成功的必然代价，甚至还跟同学炫耀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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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橙汁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且微苦。空调的出风口对着他的后颈吹，冷得他缩了缩脖子。训练室连着客厅的推拉门半敞着，外面走廊通向前门，门板是深胡桃木色的，配着不锈钢的门锁和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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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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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按一下那种短促的提醒，而是长长地摁了好几秒，电子门铃的旋律在空荡的客厅里来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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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从垫子上爬起来，道服的裤脚蹭过脚踝。他把文件胡乱拢起来塞回档案袋里，袋子夹在胳膊底下走过走廊。猫眼的高度对他来说需要稍微踮一点脚，他把眼睛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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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一个和他一样高的男孩，穿着深灰色的运动套装，背着黑色运动背包，侧边网兜里插着瓶水。男孩的脸正对着猫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一下都没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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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退了一步。那张脸他在镜子里看了十三年，从他能记住自己长相的那天起就再熟悉不过。下巴的形状，眉骨的弧度，耳垂和脸颊连接处的那颗小痣，全都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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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凑上去看了一眼。男孩抬起手，朝着门板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头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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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打开了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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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傍晚降温前的余热和路面上柏油晒过一天后残留的焦味。路灯还没亮，天色是介于灰和蓝之间的调子，远处高楼的窗户已经有些亮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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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男孩歪了歪头，把李阳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他夹着的档案袋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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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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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问句。声音也是他的声音，但语气里有些某种他从来没有过的笃定和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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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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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是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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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知故问，但除了这句话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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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没回答，直接从李阳阳身侧的空隙里迈进了门，运动鞋踩在玄关的瓷砖上，鞋底和地面发出轻微摩擦声。他弯下腰解鞋带，动作熟练，解完左脚去解右脚，然后把鞋子整齐地摆在鞋柜下层，恰好放在李阳阳那双同款运动鞋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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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没跟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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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直起腰，转过身看着李阳阳。他说“爸妈”两个字的时候自然得像叫了很多年，嘴角甚至往上挑了挑，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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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你是你，往后只有一个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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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运动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拉链拉开一半，里面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几件用密封袋装着的东西。他从中抽出一条跆拳道腰带，黑色，末端的金色绣线在玄关灯光下闪了一瞬。那是段位腰带，和李阳阳柜子里那条一模一样，连磨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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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盯着那条腰带，胸口里的什么好像从悬着的地方重重落了下去。文件上那些冷冰冰的措辞突然有了实体，站在他玄关里，用他的脸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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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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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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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把腰带搭在肩上，迈开步子往客厅走，边走边打量屋内的摆设。他扫过沙发、茶几、电视墙、训练室半敞的门，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走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阳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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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不错。直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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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把门重重关上，门锁扣进槽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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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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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也许是跆拳道练了这么多年养成的反应，有人站在垫子上朝他发出邀请，身体就会先于脑子做出回应。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生气了，气到除了动手找不到别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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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孩各自占据了训练室的一侧。李阳阳从墙边的收纳柜里拽出两套护具，蓝色那套抛给对方，自己留红色。但男孩在半空中接住蓝色护具时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李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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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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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蓝护具抛了回来。两人交换了颜色，李阳阳穿上蓝色护具，男孩穿上红色。护具是成套的，裹住躯干的护甲，带面罩的头盔，护住前臂和小腿的护具片，全部靠魔术贴和松紧带固定。李阳阳穿戴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僵，扣了好几次才把背后的搭扣对上。他听见对面传来的扣带拉紧声，又快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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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穿戴完毕后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垫子上，中间隔了大约十来步的距离。日光灯照在护具的塑料外壳上，蓝的和红的都反着硬光。面罩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两双眼睛在各自面罩的阴影里互相盯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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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弹跳了起来，脚掌交替着轻踏垫面，小腿肌肉在弹跳中一张一弛。护甲的重量压在他肩上有五六公斤的分量，但这个时候他已经觉不出来了。他盯着红色护具的肩膀线，教练说过预判对手动作要看肩部和胯部的微小偏移。对面的红色李阳阳也在弹跳，步伐节奏和他几乎同步，连呼吸从面罩里传出的频率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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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同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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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妈的，老子一定要干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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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护具的李阳阳从喉咙底挤出这句话，声音通过面罩的透气孔出来时闷且粗。红色护具的李阳阳下巴微扬，眼睛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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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的词跟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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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红色李阳阳也骂了回来，用的词确实差不多，但语气稳当得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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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右脚脚掌同时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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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踢是跆拳道最基本的腿法，练到熟透之后身体比脑子快。李阳阳的右腿在空中划了一条平直弧线，小腿带着护具砸向对方的躯干侧面。红色护具的李阳阳做了同样的动作，两条小腿在两人之间的半空撞在一起，护具外壳磕出清脆的撞击声，底下包裹的胫骨隔着泡沫垫层仍然被震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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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闷哼，落地时脚趾抠着垫面才稳住重心。红色护具李阳阳的腿也收了回去，落地却比他轻巧，脚掌触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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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刚沾垫子，李阳阳的拳头已经出去了。直拳取头部，指尖在手套里握得死紧。红色李阳阳没躲，右掌横着拍过来，掌心打在李阳阳的手腕内侧，力道恰好将拳头的方向带偏了几度，擦着头盔的侧面滑过。然后红色李阳阳那只手顺势扣住了李阳阳的指根，五根指头插进他指缝里，两个人的手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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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四只手互相扣压，胳膊上的肌肉同时绷紧。两个身材完全相同的男孩在垫子上角力，腰都弯下去，脚掌蹬着垫面，膝盖微微弯曲。红色李阳阳的脸离他只有一只拳头的距离，面罩的透气孔吹出的热气喷在他面罩上，又反弹回他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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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在训练室里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他们蹬着垫子试图把对方推倒，但力道上谁都压不过谁。脚掌在垫面上蹭出短暂的尖响，然后又各自站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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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几个呼吸后红色李阳阳先松了手，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蓝色李阳阳没有追，站在原地调整呼吸。胸口在护甲下剧烈起伏，汗水从头盔内侧沿着颧骨流下来，流进嘴角，咸且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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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开始弹跳，绕圈，寻找破绽。护具外壳在动作中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接下来又是几番腿法的交锋，前踢、侧踹、旋踢，每一次对撞都带着力道和疼痛，但没有哪一招能真正得分。两个人的体力在对抗中迅速消耗，动作从初时的干脆利落变得略微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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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后撤步拉开距离的时候，脚后跟在垫子上拖了一下。红色护具李阳阳没有放过这个细节，立即逼了上来，但李阳阳迅速调整了重心，用一记快速的前踢逼退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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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回到了对峙的弹跳状态。汗水湿透了头盔的内衬，护甲下的道服已经贴在后背上。李阳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而对面传来的呼吸声也并不比他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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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红色李阳阳停止了弹跳。他站定在垫子上，肩膀起伏着，右手慢慢从身侧抬起来，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竖起，最后只留中间那根笔直指向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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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阳盯着那根中指看了片刻，也把自己的中指竖了起来。两个人就那么竖着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