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又有武士凌空一刀劈来，王振威一枪挑开那柄下压的长刀，杨健坤趁势将母亲从地上扶起。柳瑶尚未站稳，营地另一侧又传来几声惨呼——两名镖师被潜伏在暗处的忍者用吹箭放倒，倒地后浑身抽搐，眼见是淬了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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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威，护住左翼！”王兆兴大步赶来，手中点钢枪横扫千军，将一名试图从侧面突入的武士逼退。他目光扫过柳瑶腿上的血迹和杨健坤扶着她手臂的姿势，眉头一沉，却不废话，只对杨健坤说了句：“保护好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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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人已抢出三步，与那名被杨健坤踹飞的武士战在一处。那武士显然是个硬手，被踹中胸口仍能迅速起身，双手握刀，步法沉稳，与先前那些以速度见长的忍者路数截然不同。王兆兴与他交手数合，心中了然——此人是正经的日本武士，刀法大开大阖，力道沉猛，不是寻常忍者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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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不光是忍者。”王兆兴沉声道，枪势陡然一变，不再试探，而是以刚猛霸道之力硬压过去。那武士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王兆兴不给他喘息之机，枪尖跟进，一枪透胸，将其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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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王振威与其余镖师联手，将最后两名忍者斩杀。营地里终于安静下来，只余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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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师们开始救治同伴、清点伤亡。王兆兴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有黑衣蒙面的忍者，也有袒臂持刀的武士。他面沉如水，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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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瑶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尸首，轻声问：“你看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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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路数。”王兆兴指着地上的尸体，“穿黑衣的是伊贺流的忍者，擅长暗器和潜行；那几个袒臂持刀的是萨摩的武士，刀法刚猛；还有一个用的是十字枪，是九州那边的浪人。三伙人凑在一起伏击我们，这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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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地中的几口货箱，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的路线、货物的性质，对方知道得太清楚了。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是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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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瑶神色凝重，略一思忖，低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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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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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这样，倒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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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柳瑶的眼睛道：“就算你我当中有内奸，把消息传出去，从内奸传讯到倭寇调集人手、设伏拦截，没有十天半月根本做不到。可我们出发才几天？对方不但知道了我们押送的东西，还知道我们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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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瑶的脸色渐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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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兴的声音沉下去，像是怕被夜风偷听了去：“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又能在各处调集人手配合的，不会是我们当中出了奸细——只怕泄密的源头，不在江湖，在庙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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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柳瑶心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驳。沉默片刻后，她只低声道：“若真如此，这一趟镖，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民间匪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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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现在起，”王兆兴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镖师脸上扫过，“我们不能再简单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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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格外旺。两家镖局的镖师分成三队轮流值守，明哨暗哨交错，每一个人都全副武装，枕戈待旦。剑出鞘，枪在手，连打盹的人都靠着货箱，手不离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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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倭寇没有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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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天色从漆黑转为灰蒙蒙的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营地时，众人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弛。但那松弛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铺天盖地的疲倦。一夜未眠的镖师们眼圈发黑，脸色灰败，握着兵刃的手指因为过度紧绷而僵硬发麻。有人靠着树干便睡着了，有人蹲在地上，用冷水泼面强迫自己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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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健坤坐在母亲身旁，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看见柳瑶也是一夜未合眼，腿上穿着被他偷偷擦过药酒的丝袜靠坐在树下，脸色苍白，但那双凤眸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忽然意识到，母亲这样紧绷的状态，或许从父亲死后的这些年里，就从未真正松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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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王振威从树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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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兴站起身，扫了一眼疲倦不堪的队伍，下了决定：“不能在这里久留。昨夜动静太大，难保不会有后续的追兵。我们现在就走，到下一个驿镇再做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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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强打精神收拾营帐。柳瑶站起身时腿伤牵动，闷哼了一声，杨健坤立刻上前搀扶。经过一夜的药力渗透和调息，她腿上的青紫色已经淡去不少，但行动间仍看得出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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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走。”柳瑶轻轻推开他，自己拄着银枪迈出一步，随即又顿住，侧过头看了杨健坤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不过，你若是想扶，便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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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健坤心中一暖，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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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坤儿。”柳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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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队重新上路。这一次，王兆兴派出了前哨和后卫，探路的人先行三里，一旦发现异常便以鸣镝示警。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放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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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镖队抵达了一座名叫青石驿的小镇。王兆兴在驿站中借来纸笔，亲自起草了一份密报，将连日来遭遇倭寇伏击的经过、对方人数和路数、以及关于泄密的推测，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他将密报封好，派了两名脚程最快、信得过的镖师，连夜送往最近的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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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直隶那边收到消息，必会加派人手搜捕倭寇。”王兆兴对柳瑶说，“倭寇在北直隶境内如此猖獗，军方颜面无光，不会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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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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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密报抵达北直隶一处卫所。守备千户看罢文书，勃然拍案。潜入北直隶的倭寇袭击押送援朝军资的镖队——这事要是捅到兵部，他这顶乌纱帽便不必再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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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数日，北直隶沿线各卫所倾巢而出，在各处水陆要冲设卡盘查，搜查形迹可疑之人。官道上每隔三十里便有一道关卡，过往行人车辆一律查验路引文书，凡是倭人装束或言语不通者当场拿下。与此同时，骑兵小队沿着镖队遭遇袭击的路线展开地毯式搜索，捣毁了数个藏匿的窝点。几伙来不及转移的倭寇在官兵围剿下，或被斩杀，或被擒获，一时间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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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密集的搜捕之下，倭寇余党再无力组织针对镖队的袭击。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依旧提心吊胆，但却意外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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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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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直隶的山野小道，到辽东的广袤平原；从初秋微凉，到晚秋霜重。两家镖局合兵一处，穿过蓟州、山海关、宁远，一路向东北行进。越往北走，气候越寒，草木渐次枯黄，晨起时营帐上结了薄薄的白霜。镖师们添了夹衣，马匹的草料也从青草换成了干草拌豆饼。途中又遭遇了几股小股马匪，但比起倭寇的忍者与武士，这些马匪不过是乌合之众，王兆兴父子与柳瑶母子联手，不费多少力气便尽数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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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瑶的腿伤，在这一个月的跋涉中渐渐痊愈。杨健坤每日都会偷偷的往母亲丝袜上涂抹镖酒。至第十五日，她腿上青紫尽消，黑色丝线般的寒毒痕迹也彻底褪去。至第二十日，她已能自如行走，不再需要搀扶。至第三十日，她在歇脚时随手舞了几招枪法，亮银枪在她手中重新焕发出轻灵凌厉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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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娘！”杨健坤看着母亲演练枪法，忍不住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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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瑶收枪而立，朝阳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看着儿子比初来时沉稳了许多的面容，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坤儿，这一个月来，你也没有荒废。你王伯伯跟我说，你每日晨起练枪，从不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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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都看在眼里了？”杨健坤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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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看在眼里。”柳瑶走近他，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难得地温柔，“娘也看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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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个落霞漫天的傍晚，一行人踏上了朝鲜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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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城墙虽不如中原雄伟，但城头上巡守的士兵往来穿梭，铠甲在夕阳下闪着光。城门前排着入城的队伍，有朝鲜本地的百姓，也有穿着明军号衣的兵士，人喧马嘶，倒是一派繁忙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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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兆兴勒住马，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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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瑶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的城池。晚风吹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深吸一口气，将连日来的疲惫与警惕一并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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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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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健坤与王振威并肩骑行，跟在两位长辈身后。他望着前面的城池，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言——一个月的穿越、厮杀、赶路、成长，他身上还带着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但那颗开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慢慢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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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前辈，”他忽然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我们去哪儿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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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兴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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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即敛起笑容，低声补充道：“也是我们完成任务的最后一道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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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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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城头上朝鲜士兵的身影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剪影。城门内一片宽阔的演武场上，数十口沉甸甸的货箱整齐排列，箱盖已被撬开，露出里面油纸包裹的火炮部件。虎蹲炮的矮壮身管、佛郎机炮的子铆与母铆，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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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朝鲜军官带着几名文书模样的人，正逐一清点造册。他时而俯身查看炮身上的铭文，时而对照手中的清单勾画，神色专注而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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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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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那名军官直起身，将册子交给身旁的文书，大步走向王兆兴与柳瑶一行人。他年纪三十出头，面容精悍，操着一口带着辽东口音的官话，拱手道：“数目无误，火炮完好。在下李莞，是忠武公帐下千总。诸位远涉千里，历险护送军资至此，李某代我军上下，谢过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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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一揖，身后的朝鲜士兵也随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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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言重了。”王兆兴抱拳还礼，“我等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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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寒暄几句，李莞便安排人手准备将火炮搬运入库。眼看交接已毕，王兆兴却并未告辞，而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李将军，在下有一要事，想求见忠武公李舜臣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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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莞微微一怔，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何事不能与在下言说？忠武公军务繁忙，若是一般事务，在下亦能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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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已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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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兴也不恼，正色道：“将军休怪。并非在下轻视将军，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恐非将军一人之力所能解决。我等在来路上多次遭遇倭寇劫杀，对方设伏之精准、人手之充足，非同寻常。在下怀疑，此次援朝军资的行踪与路线，已在倭寇掌握之中。此事若真如在下所料，牵扯到的便绝非一旅一营的调度，而是……军中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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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未说透，但语气中的分量已足够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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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莞的表情明显严肃起来。短暂的沉默后，他竟然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原来阁下也是为了追查此事。”他看了王兆兴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不瞒诸位，你们并非第一批向忠武公禀报此事的镖队。在此之前，已有数支护炮的镖队遭遇倭寇劫杀，事后来到义州向忠武公呈报详情。那时他们身负重伤，火炮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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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众人身后那一口口完好的货箱，目光重新落回王兆兴脸上，由衷地道：“方才见诸位护送的二十门火炮完好无损，我还以为诸位并未遭遇倭寇。如今听来，是诸位武艺高强，才叫倭寇未能得逞。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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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我即刻带你们去见忠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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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舜臣的中军大帐设在义州城东一处旧官署内，门前两排朝鲜士兵持矛而立，甲胄鲜亮，神色肃然。李莞上前通报后，帐帘很快从里面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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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颇为宽敞，四壁挂着大幅的朝鲜八道地图和倭寇军力部署标记，烛台的火光照在纸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映得格外醒目。帐中两人正围着一张长案说话，案上摊着数卷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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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舜臣年约五十，长髯垂胸，方正的脸膛上刻着风霜的痕迹，双目炯炯，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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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清瘦男子，五十来岁，身穿明朝文官官服，一看便是出使朝鲜的明廷官员。他双手拢在袖中，面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正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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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进帐，两人停下交谈。李舜臣目光扫过王兆兴父子与柳瑶母子，微微颔首。李莞上前两步，用朝鲜话低声向李舜臣禀报了几句，大致交代了镖队身份与请求觐见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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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诸位了。”李舜臣开口，语调沉稳，带着些许半岛口音的官话意外地流畅，“跋涉千里，护炮至此，忠勇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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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兴带着众人行礼，自报了名号。李舜臣点了点头，随即侧身介绍身旁那位明朝官员：“这位是大明使节沈惟敬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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