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隐居的魔女家里没有懒洋洋的黑猫，没有色泽繁多深浅各异的魔法水晶，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奇怪生物。独居的魔女不戴有繁复装饰的尖顶帽子，也不穿油画里才能见到的那种精致洋装，更没有留长至脚踝或是蓬松卷曲，玩具店橱窗里玩偶那样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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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只是平静地聆听着，捏着手上那页剪报，碧色的眼睛投向表情极其难看的女孩，像沉静的湖水，点头时黑发下耳饰晃着泛起光，好像对她并不怎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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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椎名立希内心的好奇心更多了一点，而焦躁感，各种原因杂糅带来的超出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心绪，依旧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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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孩子以后就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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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海铃应下的态度，平静得像不过是被拜托寄存一件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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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在认真考虑，用什么表情面对你，”在这张桌上数不清第几次面对面时，海铃告诉立希，“我想，没必要故意装出亲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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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当时，你不会是……”立希看着海铃仍然镇定地用当时的茶杯喝茶，“不会是在紧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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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会察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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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点太高估那个年纪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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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低估过立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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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笑了，从桌下托着已经长到与她身高只差一个踮脚就超过的女孩的手腕，让她凑近过来，亲吻落在脸颊侧的泪痣。回吻落到唇角，摆在桌上的笔记本被碰掉，没有人分得出心捡，夹在里面的褪色照片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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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照片上的椎名立希还比八幡海铃下巴略矮些，不自然地扯着海铃衣角，看着镜头，显然不太亲密，不像任由照片掉落的现在的二人。手已经从衣摆下触到皮肤，呼吸因为接吻而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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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的笔记本第一页上，是有些歪扭的孩子气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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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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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椎名立希从八幡海铃那里得到的见面礼。以后就作为她学习魔咒的笔记本，她写下名字时，海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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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抬头，对上为了看清她而低垂的碧色眼眸，看穿她心思一样，海铃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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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叫我都行，直接叫名字也可以，立希さ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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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海铃是第一个允许椎名立希直呼其名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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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究竟算她的什么人，听母亲解释了半天，立希也没有搞明白。老师，监管人，类似只在童话里见过的教母，没有血缘关系却要从此开始共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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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只知道自己是被送走的，需要隐藏起来的，必须解决的麻烦。不受控的火焰焚烧时，刺鼻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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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眼睛有些难受，这些天来她总不自主揉眼睛，仿佛扬起的火星还在往脆弱的眼球上飘，烫，刺眼，几欲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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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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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踏进的房间像家具店会展示的儿童房范例。书桌是儿童的尺寸与高度，床品印着星星月亮，堆满毛绒玩偶，房间里还有更多各种玩具，从人偶到积木，以及立希早已看腻的童话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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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喜欢？款式什么的都能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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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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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跟着小孩子圆润的指尖看过去，魔法生效，玩偶消失，玩具全部撤掉，童话书也从书架上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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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带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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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着脸的女孩去开大到能塞下她的行李箱，抱出自己喜欢的书，睡觉陪着自己的黑白熊猫玩偶。小号她看了两眼，有些刻意地留在箱子里，先把旁边一盒盒磁带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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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爱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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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又不是你想的那种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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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上面贴着纸胶带，上面是立希的字迹，写着乐队名，歌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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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或许你会想看我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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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低头看着立希，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学会隐藏表情情绪。立希的表情一下从明显的不服气，变成显露出好奇，但仍咬着唇。海铃伸出手，小许多的手圈住她无名指与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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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立希的魔法学习进度为零，而是学到了怎么用最传统的留声机，又怎么用最新款的唱片机，摸到了一些早在市场上买不到的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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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买了新的。来试用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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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还第一次见到了按下快门就会吐出相片的相机。海铃看着她充满好奇地等待显影，告诉她，照片你自己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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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进柔软床铺，闻到陌生的柔顺剂味道时，立希才恍然察觉，这里是新家……不，还算不上是家。要离开家人在这里生活下去，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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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外透进微光，让她知道海铃还醒着，但没有一点声音。立希盯着这一线光，直到它消失，抵挡不住身体的困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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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笼罩的室内，昏暗沉闷，铃声响起，仍有细碎说话声和旧桌椅的吱呀声响，走进门的不是熟悉的老师，而是陌生的中年男人。下一瞬打破寂静的是孩童的尖叫，慌乱中桌椅被踢倒，更多尖细的叫声，几近惨叫，哭喊，椎名立希第一次看到鲜血如何从身体里溅出，她好像动弹不得，好像在偷翻大人书页里看到的灼烧一切的炼狱，随后整个世界寂静，她只能看到红色，血液的红色，火焰燃烧的赤色，那是人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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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扭曲了那个存在，她听到此生有史以来听过最难听的叫声，火将她与整个世界隔开，与被焚烧的怪物隔开，与惊恐地在她与烈焰间挪移的视线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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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那样看我？我们不是刚刚从怪物的刀下活下来了吗，上一个课间还在交换漫画书，为什么现在在以惧怕的目光看过来？同龄人的脸变成大人的面容，有人不断问问题，妈妈在哪，姐姐呢？目光投向的地方，又凭空出现了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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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不要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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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击中什么，立希才从梦中醒来，听到陌生的嗓音在对她说话，声音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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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还睡吗？你身上都是汗。睡衣……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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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的暖色光源映亮海铃的脸，立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的房间。海铃的手指尖有茧，与妈妈，姐姐的手都不一样，有些凉，但是此时恰好地舒服，正在抹掉她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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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将睡衣递给立希，她才察觉刚刚似乎因为噩梦乱动，砸到了海铃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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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想帮她扣扣子，立希坚持要自己来，她边帮立希理好折进去的领口，边问：“要陪你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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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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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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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指向床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杯热牛奶，换下的衣服消失，海铃俯下身，与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女孩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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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さん，不像是能马上睡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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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以讲睡前故事的姿态靠在身边，立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除了和自己睡衣一样的柔顺剂味道，还有淡淡的草木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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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了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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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得好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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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为什么，她们会选择送你来我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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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挥手，透进微风的窗合上，好像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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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失控杀人时，比你现在还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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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椎名立希真的没有一点睡意了。她侧头看手肘支着床的女人，虽然很暗，但立希肯定，她看到八幡海铃唇角在上勾，她们见面后她第一次看到海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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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自身才是对同类犯下最多罪孽的存在……却对我们这样的‘异类’，连存在本身都无法容忍。……立希さ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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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怎么让火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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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海铃摸了摸立希的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顺了下，好像在表扬她坦诚回答，“所以你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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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立希做出回应，她又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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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在想……太好了，他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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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平静地叙述那起死者被整齐切成三等分的血腥奇案，当然，对还在需要保护年龄的立希省略了些细节。对幼童产生犯罪欲望的人类，像上天降下报应一样，离奇地以人类做不到的形态与手法死亡，险些成为受害人的女孩，平静地抱膝坐在血泊前，被她保护的朋友躲避怪物般挤作一团，满脸恐惧。赶来的警察比起去看她，更愿意去面对不成人形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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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觉得你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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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察觉被她揉捏着的布料不是自己的睡衣，而是海铃的衣袖，松手时听到海铃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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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判断，这个世界也不是只有好坏两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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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要说那种，等我长大就明白了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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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讨厌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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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已经开始明白了。而且完全不会想听这种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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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打了个哈欠，牛奶喝完了，困意又泛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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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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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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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立希又打了个哈欠。弹指间，空杯子消失，光源熄灭，海铃将被子盖过立希的肩，轻声说：“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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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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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室内很安静，不然细小的声音可能会被海铃错过，还没她俯身贴近快睡着的女孩时，挤压床铺的声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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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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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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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海铃愣了下，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晚安了。想起来该回复时，椎名立希已经在缓缓均匀呼吸，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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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立希的脸颊，和触手的发丝一样是柔软的，皮肤温热，贴着她的手掌，她没忍住，戳了下。她想起来立希眼角似乎有颗痣，但黑暗的房间里，没法确认印在哪一寸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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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醒来时，扭头便对上了魔女的睡脸。发觉自己睡姿很差地将腿压在海铃身上，她从卷起的被褥里起身，海铃似乎完全没察觉，她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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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杀死行凶者后，椎名立希才知晓自己是魔女的女儿。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世界的真实，为什么在讨论的是让她离开家，而姐姐可以在妈妈亲手教导下学习关于魔法的一切，因为控制不住这份力量，哪怕从来没有人教她，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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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陌生的床铺上，新的疑问不断冒出来，八幡海铃无法为立希解答的问题。她想不明白，离想得明白的成熟还相距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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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立希见过的魔女只有自己的家人，她不知道海铃的真实年龄，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和海铃一起生活，不知道……太多了。关于海铃的问题在脑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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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对魔女与她的家像人偶与玩具房一样的猜想破灭了，海铃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像人偶。睡衣的花边堆在肩下，锁骨及以下的身体由于侧躺显出曲线，紧闭眼睫颤了颤，魔女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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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醒来时看到的是女孩的眼睛，喜悦时是紫晶一样，仿佛能映射出流光，此时却是雾蒙蒙的，跟立希现在的表情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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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给了自己三秒时间思考，决定先从这个说起：“你醒了。手臂挪一下，你压着我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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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教给立希的第一条咒语很简单，只是让一张白纸对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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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向她演示，白纸对折再展开，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叠出一朵重瓣的玫瑰，飘到立希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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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你就会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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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像能看到未来一样说，让立希看着她的唇，去记音节对应的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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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片在立希盯着念半天后，开始抖动。没对折上，而是沿着该有折痕的中心线，撕扯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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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拿一张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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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失控，破坏。这份力量好难掌控，立希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参考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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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的起点如何，但她见过姐姐怎么让手帕叠好，落进她衬衫的口袋，海铃的纸玫瑰还在桌角，每一瓣的弧线都精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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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的面前，纸片撕开的碎片散落一地，终于有一张出现折痕，但只是折了个角。又出现几道新的折痕，终于精准四角贴合对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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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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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的兴奋让立希从桌前小跳起来，随后一阵晕眩，身体从背后被支撑住，她又闻到草木味，随后是热腾腾的咖喱香气。面前的纸张轻飘飘飞起，叠好，餐碟落在面前，瓷器捧撞声后是海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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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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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这才想起来去看时钟，这个点，学校的午休都该结束了。海铃坐在她对面，喝着看不出是什么的液体，立希才发觉自己沉浸在努力尝试里，压根没注意海铃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咬牙切齿的模样有没有一直被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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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学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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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食物后，餐具就从立希眼前消失了，她已经有些习惯魔女为生活便利而施展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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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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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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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驳说出口，立希才意识到自己抢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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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不是差点晕倒吗？对魔力不熟悉时，频繁使用是很消耗体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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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看着面前像有无形尾巴耷拉下来，不是失落，而是不服气的女孩，像索要什么一样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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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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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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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与海铃掌心贴掌心，热流从皮肤屏障渗进来，身体也变轻松了些，像小睡了一觉，视觉都变得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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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补充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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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觉得累。我觉得我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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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应她说什么，海铃抽回手后，又推过来几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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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一下，”海铃看着立希视线扫下去，解释，“明天还要带你去学校办手续，今天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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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上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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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能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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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不会这么快就……要回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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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走流程。你可以请假……但还是要继续学的，人类社会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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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低头看海铃的字迹，清晰工整，清晨时那些疑问又飘上来。海铃上一秒还在想，立希握笔的姿势挺正确的，下一秒就被问：“那你是怎么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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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有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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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学校……以外的，比如魔咒，和你说的人类社会以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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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这些对还没小学毕业的孩子有些难，不过海铃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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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魔女的女儿。我上学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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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小的，与海铃手上那只配套的杯子落在立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