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一年以前,勇作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尾形提出了:“那么,要不要和我同居交往?”这样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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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勇作刚带着尾形离开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二轮酒局。尾形作为技术部的骨干,同时也是这次与客户的合作中作为小组长领导了整个项目的功臣,被手底下那群不知分寸的员工灌得差点瞳孔涣散。在险些把新入部没多久的应届生三岛的公文包当成痰盂吐个满怀之后,几位部下终于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闹得太过火。于是从已经神志不清的尾形包里掏出他的手机,开始在联络人里寻找能够带他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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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接到消息时正在家里跟着网络影片做睡前拉伸的花泽勇作就衣冠整齐地出现在了大众酒场门口,精致得简直像是下一秒要去拍摄那种能投放在涉谷大屏幕上的奢侈品广告。光线昏暗的居酒屋里,一群醉汉一边抬手遮挡那堪比夜间远光灯的光污染——还是该说,光祝福?——一边七嘴八舌地把尾形推了出去。众人心照不宣地隐瞒了尾形如何变成了这副样子的前因后果,只是打着哈哈说着“哎呀,尾形主任今晚太开心啦!”之类的话,然后满头大汗地把人移交到了可以保障其安全的家属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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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作小心翼翼地扶着连站都站不稳的尾形,将其安置在了自家车的后座。他一边小心地调整头枕好让对方能够靠着舒服,一边轻声询问对方安全带的力道是否会太紧,压得胸口不舒服。醉酒中的尾形咕噜咕噜地嘟囔了几句,好听着像是“……不舒服也不能不系啊……”之类的话。与是勇作立刻从后备箱的箱子里拿出一条珊瑚绒毛毯,叠了两下后,塞进了尾形的上半身和安全带之间,接着从车载迷你冰箱里拿出一杯冰饮,示意尾形觉得太难受可以用它贴在身上,又哄着尾形用瓶装水喝下他从家里带来的醒酒饮料之后,才坐上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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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醒酒饮料的作用,又或是托了尾形自身代谢功能的福,早在勇作忙着将车子停进地下车库的车位时,尾形便醒了过来。他一醒来就嚷嚷着:“这不是我家。”然后就一个劲地要求勇作送他回去。但当勇作以“您现在还醉得很厉害,兄长大人。况且您还是独居,回家后又没有人能照顾您。所以在您清醒过来之前,我是不会送您回去的”这样的理由义正言辞地将其拒绝,像抱起一只刚绝育完的猫那样将尾形抱出了车座。充分意识到这具凡人之躯孱弱的尾形便闭上了眼睛,干脆地放弃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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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作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路将尾形抱进卧室。明明是身高一米七出头、身材也不瘦削的成年男性,可光看勇作动作的轻松程度,却仿佛怀里的不过只是一只塞满棉花的玩偶而已。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中,他快速地脱掉尾形身上沾满汗水、酒气与烟味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带着对方来到浴室,一边拍打着尾形的后背,一边引导他在下水口吐了个干净,最后用淋浴头帮他冲洗身体。一套流程下来如此娴熟,几乎要让人怀疑他是否又在暗中兼职“专业醉鬼事后关照”之类的工作。总之,经历一番洗刷的尾形,身上此刻只剩下勇作家里那散发着一闻便知价格不菲的洗发水香气。身上穿着屋主本人的睡衣,身下是一张舒适干爽的大床、鹅绒被如同云朵般轻盈,又仿佛蚕蛹般紧密包裹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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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流程中的哪一个环节起了效果,也不知道是受了酒精、沐浴露,又或是被子太舒服造成的影响。还是说,是因为勇作当时正躺在尾形的身侧,从被褥里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胳膊,轻轻拍打着他身体。而那感觉令尾形被酒精搅浑的大脑忽然熔断,想起了一些封存已久的往事。不管怎样,当勇作轻声地向他抛出那个问题时,这次尾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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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勇作便以惊人的办事效率,处理好了尾形现居的一切退租手续,以及搬家等各种麻烦的事宜。当尾形站在勇作家的门口,看着对方亲手指挥那些穿着同一制服的搬家工搬运尾形仅有的几箱行李时,不由得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仿佛自己还没有从那场醉酒里醒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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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交往、同居交往、同居交往、是就算说三遍也不会召唤出血腥玛丽或者阴间大法师的咒语。可是那到底算什么?同居交往?不是普通的兄弟同居哦,不是那种兄弟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和睦相处、兄友弟恭的同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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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同居交往。”在尾形彻底酒醒之后,勇作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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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找来一百个人,让他们分别与尾形和勇作攀谈十分钟,再问他们觉得这两人之间谁比较正常,一百个人大概都会回答勇作。可能是被那种高学历、高收入、高颜值的三高精英光环给骗了吧——虽然尾形也确实不自诩正常人,但是能对着亲哥哥说出“我希望和您像恋人一样交往”这种话的家伙,显然自有其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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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形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大脑中的某个区域仍受到酒精的影响:““那么,所谓恋人……具体又是指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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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请您对外宣称“自己已经有了恋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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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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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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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希望别人知道我们在交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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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不一定需要做到种那程度。您只需要当有人询问您是否在恋爱,或者有交往对象时回答‘有’就可以了。然后,如果遇到像那天那样的劝酒事件,也希望您可以用‘如果再继续喝下去,我的恋人会发火’这样的理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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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还忘了我们血缘上是亲兄弟这一点。尾形在心里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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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原来勇作先生什么都知道呢,那天晚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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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兄长大人太温柔,根本不会拒绝别人,我才希望您以后可以以这样的借口,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强硬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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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温柔……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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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形下意识地抬起双臂举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所以……就只是这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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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就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勇作在两人同居的公寓里,为尾形准备了独立的卧室、书房,以及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换句话来说,只要尾形不想,他甚至可以在和勇作完全隔离的环境下生活。不过,勇作轻声说道,还是希望您一个星期能有那么一次和我一起在家里吃饭。配合上他说话时揉捏左手手腕的动作,简直像极了一个被不着家的丈夫扔在家里的家庭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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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尾形不得不承认的是,和勇作住在一起后,生活质量确实改善了不少。因为勇作实在是很有钱,这倒不是说尾形会花他的钱——虽然他确实塞给过尾形一张写着他名字的副卡,但尾形根本没有用过。他指的是勇作的那种生活方式:不管是从高级超市购买有机生鲜和品质优良的肉鱼、调味品和各种花里胡哨的食材,还是他浴室里那些全部都写满看不懂的拉丁字母的洗护用品,又或者是那些法国进口、德国进口、光看质感和重量就知道贵得吓人的厨具——还有,藤原良明的菜刀?你平时都在这个厨房里做什么菜啊?虽然勇作后来解释那是朋友送的乔迁礼,自己平时也不怎么用,但难免遭到尾形一番冷嘲热讽。更别说定期的家政服务、全屋清扫、还有永远不会坏而且功能齐全的室内家电。总之,只要是和这家伙住在同一屋檐下,就能顺理成章地享用这种高品质的生活标准。不知不觉中,尾形发现自己居然也开始在意起类似橄榄油的等级,还有护理液的牌子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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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周六的晚上,看着面前并排放着的高脚杯与香槟,还有装在蓝色的玮致活瓷碗里,作为下酒配菜的新鲜草莓,电视屏幕停留在流媒体网站的选片界面,身上的睡衣面料柔软又厚实。尾形一边垂着目光玩弄手中靠枕上的一抹流苏,一边在勇作坐到自己身旁时喃喃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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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作先生。您真是个非常可怕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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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就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勇作心怀罪恶感地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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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究竟是怎么想出“同居恋人”这种烂借口的这种事,他自己都不明白。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勇气在尾形清醒后再度质问自己时,编个更圆滑一点的慌来将这件事圆过去,甚至破罐子破摔地做好了那人在看穿他的心思后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并在也不主动在他面前出现的准备——然而,以上事情居然都没有发生,这不禁让勇作在感叹兄长大人真是太善良太没有戒备心的同时,又在内心对自己利用了对方的那份天真的行为产生了更强烈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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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同居恋人”,其实他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仅仅只是想让兄长陪在自己身边的话,那么像以前一样,单纯地发出“像兄弟一样住在一起”的邀请就可以了。但是,所谓“恋人”的条件是必须存在的,因为如果没有所谓“恋人”头衔的话,有些事就无法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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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作是在高中时遇到尾形的。虽然只比自己大上几个月,但在学校里却是比自己高一级的学长。从小就渴望拥有兄弟姐妹的勇作,在得知对方是自己的哥哥之后,几乎每天都往高年级的教室跑,甚至会跑去哥哥所在的排球部社团,为对方送水、递毛巾,甚至在看台上大声应援来为对方加油。而尽管尾形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甚至还存有刻意回避他的嫌疑,但明白彼此与二人父母间渊源的勇作来说,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尾形的冷淡态度。也正是因此,他才想要表现得更主动,将自己那爱慕的情绪强烈地传达给对方。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写几封热情洋溢的长信,告诉对方他在自己的眼中是多么耀眼、是多么令人梦寐以求的存在、二人之间也绝对不存在什么婚生子和私生子之类的隔阂,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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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真的差点把写好的信投进尾形的鞋柜时,从教学楼出入口的另一侧,他窥见了尾形正和同班的同学有说有笑的侧脸。尤其是那位脸上总是贴着胶布的杉元同学和口袋里总是揣着糖的白石同学,尽管尾形和杉元的关系出了名的不对付,但那时的尾形确实是在面对着他露出一抹炫耀的、得意洋洋的、勇作从来没有见过的微笑。那一刻的勇作忽然意识到,兄长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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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恋人”到底是什么呢?勇作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却简单明了。人可以有很多个兄弟姐妹,也可以有成百上千个朋友,可是理论上的、被社会承认的恋人或者伴侣,却只能有一个。虽然日本废除纳妾制度才刚刚一百多年,而世界上还有许多文化和民族承认多人婚姻,但以现代日本的眼光来看,拥有超过一个以上的婚恋对象显然是异常的、违法的行为。不然的话,他和尾形可能搞不好真的就会成为一间屋子里长大的亲兄弟了——这样的想法也仅在勇作的思绪中闪现了一秒,随即就被脑中那名为道德感的大炮击沉。总而言之,恋人是勇作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能使他成为尾形身旁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的办法。“成为恋人”——只有通过这个办法,他才能避免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成为尾形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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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认识近十年的人生中,尾形也谈过几次恋爱,虽然基本都没有发展成为更加正式的关系,但一想到兄长正在抱着这种“说不定”的心态寻找相伴一生的伴侣,勇作就仿佛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滴血。偶尔,尾形还会和他提起自己在约会软件上认识的对象,然后随口说些什么“年纪小就是很麻烦”之类的抱怨。明明只是普通的聊天,却足够让一向健谈的勇作,难受得除了敷衍的“嗯”、“嗯”以外,说不出来任何东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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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好消息是:尾形的恋情总会以失败告终,而那之后,他必定会回到勇作的身边来。每当那时,勇作便会由衷地感激他们之间这份勉强可以称得上亲人的关系。是的,不管多少男男女女在哥哥身边来来去去,他的弟弟都只有一个人。他可以以这个身份阴魂不散地如背后灵一般一直待在那人身边,永远、永远、直到东京湾沉入海底,所有人都一命呜呼的那天为止。新闻里也经常出现吧,那种明明和女友谈了几年,都要谈婚论嫁了,却因为相依为命的妹妹说“不想和别人分享哥哥”而转头抛弃了妻子的男人;还有即使结婚后也要和儿子同床共枕,不让儿媳妇登堂入室,结果弄到夫妻二人婚姻破裂的婆婆;还有单亲妈妈的小孩,因为不想让别人成为自己的父亲,又或者单纯就是不想失去母亲的关注,因此破坏母亲和男友的关系……家人的感情有时也是很复杂的,可惜的是,这种感情在如今的社会依然没有一个统一的名称,似乎也没有人在研究这种感情的成因,但那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具有强烈引力的沉重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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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情感的头衔,不管是亲人也好、爱人也罢,对勇作来说都不重要。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在精神层面上囚禁对方罢了。或许尾形根本没有注意到吧,其实还是根本别注意到好。毕竟勇作那端正得体、正直高洁的优等生形象已深入人心,而勇作也不想哥哥看到自己内心如此丑陋的一面——倘若自己扭曲的私心被对方知道,他一定会感到破灭的。所以,自己只要继续伪装成一个温柔、热心、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对方需要,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的弟弟就可以了。这样,他就总能等到尾形在感到受伤或者难过时,像乞食的流浪猫一样回到他身旁的时刻——话虽如此,那份想要占有对方的欲望却从未消减,反而随着时间膨胀得越来越强烈。而在看到毫无防备的哥哥被手下们灌得醉醺醺之后,却还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回家时,勇作心中那份阴暗的情感,终于冲破了一直压抑着它的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