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众所周知，红茶要从第二壶开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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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的铁门前，椎名立希遣散随从，孤身一人向着墓园深处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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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的十字架斜倚在荒草间，几具棺木半陷在湿泥中，露出一截冰冷的边角。细雨化作绵密的冷雾，侵入肌肤的每一寸毛孔。皮靴碾过枯草与碎石，窸窸窣窣，她最终停在某座石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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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岗岩的边缘被风沙磨得圆钝，青灰色石面上爬满细密裂纹。得益于立希最近常来祭扫，苔藓尚未钻生进石缝中，却还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潮霉气。可这也算不上祭扫——她没带任何祭品，只是看着碑面上那段被暮光笼罩的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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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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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文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个姓氏。她沉默地触碰碑文，粗糙的凹凸感逐渐从指尖滑落。往后的名字到底是被她磨平的，还是被风吹走的，她不清楚。她更不清楚的是长崎生前的喜好，于是每一次都两手空空地前来，脖颈上还挂着逝者赠与她的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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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头痛又犯了，自从长崎死后，这毛病就缠着她不放。椎名立希抵住太阳穴，指甲陷进纤薄的皮肉，断断续续的片段在她大脑里开始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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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长崎是很典型的政治联姻，人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人后则相敬如宾。十八岁对爱情的幻想在长姐离世后骤然崩塌，原本轮不到她的。立希假装自己没什么意见，细算下来，倒是她们家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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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婚姻只维持了短短三年，而结束的时间却恰到好处。在立希把两家打理得差不多后，以长崎毫无征兆的病死收尾。对她来讲，长崎倒是个完美的联姻范本。活着的时候安分守己，积极配合工作。价值耗尽后，就找个偏僻的角落，不哭不闹地偷偷死掉还她自由。只可惜她做得太好，三年下来椎名立希连枕边人的名字都没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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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离世已经是十年......零六个月前的事。立希倒是没辜负她的一番好意，现在也算是当地颇有名望的贵族。冰凉的雨珠裹挟着死气，砸在她的肩头——雨势转大，如果不想和长崎一起被埋进土里，那她最好趁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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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泥泞的土路上，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感。亡妻生前留下遗嘱，让立希把她葬在长崎氏的墓园里，这是贴身侍女在临下葬前告诉她的。椎名立希在配偶离世的当夜，还在几百里外与各地贵族谈判。这是三年婚姻里长崎唯一对她提出的诉求，立希选择尊重逝者遗愿。只是那片墓地离她的府邸实在太远，最好的马车也要在路上浪费半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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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继续扮演一个深情宽和的领主，椎名立希还是会规律地前去祭拜。最初五年不过是一年一次的敷衍了事，而近些年她终于有点空闲，有意无意地回忆起她那段令人艳羡的婚姻。祭拜的频率显著提高，到现在已经是一周两次。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偶尔心里掠过那个身影，等到回过神，便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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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顶着一股莫名的焦躁回到书房，偏头痛犯得更厉害了。椎名立希望着窗外那颗几年没开花的山楂树，默默沏好一杯红茶。原先是长崎爱喝的饮品，也会顺带着给她送来一杯。立希还问过她为什么非要亲自做这些小事，回答也只是说仆人的手艺一般。直到那杯搁在椎名立希手边的茶冷了涩了，她让一旁的人再去泡一壶时，才肯相信长崎的话。所以现在都是立希自己沏茶，比仆人泡得还要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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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撞破书房内的沉寂，也扯断她对满树细碎白花的零碎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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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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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有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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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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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不记得今天有人约好要来找她，何况她的心情并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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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是......去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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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平常，侍卫早已将贸然来访之人拦在门外，轮不到她亲自下逐客令。并且管家在府里也侍奉了十几年，不至于迟钝到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触她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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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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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手中那杯难以下咽的红茶见底，椎名立希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衫，穿上正装，去面见那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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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里，那名小贵族见到府邸的主人过来，立刻起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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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椎名大人。我是您手下的封臣，您可以叫我八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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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没搭理八幡伸过来的那只手，径直从她的身边走过，坐在长桌对面，神色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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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说，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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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审视着面前这个自称封臣的访客，是有点眼熟，也许在数年前的联谊舞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这不会给她勇气去无礼地闯进领主的府邸。椎名立希慢条斯理地将五指攥紧，再逐一向外扳。骨节爆出的脆响落在厅中，逼迫八幡尽早把底牌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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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倒是一脸从容，对着她大方地诉诸自己属地碰到的天灾人祸，向她要钱要人，还比其他人多要了五成。这种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椎名立希当然会妥善处理好这些杂事，然后把面前这个恼人的家伙撤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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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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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人，我希望您的支援可以尽快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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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话音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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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还有一件小事，需要您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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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起身，从门外领进来一个披着斗篷的小女孩。矮小的身影弱不禁风，似乎一碰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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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兜帽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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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怯生生地依令抬手，摘下头上的麻布。亚麻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湖蓝的眸子微微抬着，看着面前的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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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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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是我半路上捡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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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椎名大人的仁厚，所以把她带来，看您能否为她谋个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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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相信这种鬼话。她看着八幡面如止水地扯谎，心底由衷佩服这人脸皮够厚的。椎名立希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个人赶走，之后安排人让她们从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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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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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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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八幡身边牵过女孩。那只小手细瘦冰凉，蜷在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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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的数，再减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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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大人？我们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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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的语气难得出现波动，似乎没料到她的临阵变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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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你一条命，足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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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再怎么宽容，也不会允许有人趾高气昂地在她身上玩那套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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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另有心思的人扔在会客厅里，从墓园带回来的那股焦躁被眼下的麻烦暂时压下去。手心里传来一丝细微的挣动，她意识到自己握得有些过紧，但她并没有松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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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被领到某间屋子，紧跟着传来门锁扣合的脆响。咔嗒，她现在和一个见面五分钟的陌生人同处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卧室里。名叫椎名立希的大人把她的披风摘下，扔在一旁。随即半蹲在她的身后，带着薄茧的手掌覆盖住细瘦的肩，双手缓缓下移，一寸一寸地摸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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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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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大手不加掩饰地搜寻着粗布下可能存在的凶器。身上的布料被不时的拽动，摩擦着纤弱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刺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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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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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恰好落至肋侧，微微用力。她感觉胸膛似乎被掐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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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谎......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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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灼热的痛感沿着她的身体往下游走。小腹，髋部，再到大腿，被当作物品探查的滋味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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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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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八幡不会指望着一个年幼的女孩充当她的眼线。从贫民窟里淘来一个模样相仿的孤儿，这是她认为能给椎名立希最好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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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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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已经达成所求，椎名立希也选择接受这笔并不划算的交易，只剩下一个人还没开口。小女孩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床铺上摆着的几个造型古怪的黑白玩偶上，进入府邸以来的恐慌感第一次淡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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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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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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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人的动作几乎不可察地停了一瞬，短暂的如同错觉，下一秒便恢复了略显粗暴的节奏。检查很快结束，椎名立希起身后退，把呼吸的自由交还给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又让管家送来一套仆人的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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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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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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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边应答，一边笨拙地套上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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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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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接过手，准备为她系上背后的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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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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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最后问出她早就想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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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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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书房里那杯冷涩的红茶味道似乎还留在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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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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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系好那个并不美观的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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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叫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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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是一个取名字的好手，自然而然地吐出这两个音节。声音很小，小女孩听得隐隐约约，最终懵懂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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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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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声音也很大，隔天这个名字就在佣人的闲谈间传开。椎名立希说是让她当佣人，可当素世准备去用那双稚嫩的小手做劈柴烧水，剥菜洗碗的杂活时，先被女仆长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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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去整理书房的藏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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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不准领主对这个女孩的态度，女仆长只能以最稳妥的方式称呼她，并给他安排一些轻松的活计。没人会傻到把这个初入府邸的小女孩当作和她们一样的佣人，就因为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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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知道，素世也知道。只是穿过走廊，所有人都会装作不经意地侧身打量她。可当她抬头，将那颗湖蓝色的眼睛对准她们时，那些僭越的视线便被急匆匆地撤走。不合常理的尊重，不合常理的畏惧，心思敏感的她甚至可以在其中感受到一丝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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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书房厚重的檀木门——推不动。门扉太沉，素世只能在木板上发出一点闷响。细微的动静终究是引起屋内之人的注意，一阵脚步声自门后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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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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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拉开门，在素世前故意换上一副沙哑低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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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想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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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早该想到女仆长会把她支使到哪里去，麻烦总归要还给带来麻烦的人。但这也不算说谎，她想更靠近面前这个大人，好摸清楚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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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安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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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转身，坐回到那张堆满案卷的书桌前。素世把这句话当作许可，轻步跟入屋内。她走到书架前，用抹布慢腾腾地清理堆积的浮尘。有点呛，但素世并不会咳出声。她尽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去用余光窥探这个看似不近人情的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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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满脸倦容，凹陷的眼窝底晕出一片乌青，将要盖过那颗左眼下的泪痣。书房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静谧的氛围竟让素世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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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手里的羽毛笔被重重撂下，打破屋中凝滞的空气。立希抬手按住前额，眉心扭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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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帮我泡杯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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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直口快的缺点在此刻暴露无遗，她本以为在这几年的波云诡谲里已经改掉了这个坏毛病。等到立希起身时，素世已经站在与她眉毛齐平的餐具柜前，踮着脚，费力去够放在台面最内侧的锡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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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默默从书架抽下几本她永远也不会翻看的厚书，放到女孩的脚边。素世看起来有点迟疑，鞋尖点到书面上，又不敢真的把全身重量压下去，似乎是担心把书弄坏。立希在心里无奈地轻叹一声，最终俯身将双手绕过腋下，把她整个人抱起，稳稳放在那摞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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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站在素世身后，看着她从锡罐里抓一大把茶叶出来，那够她喝三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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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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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手腕被骤然攥住，硌人的骨节贴在皮肉上，有点疼。立希缓缓掰开她的手指，一片一片地将多余的茶叶拨回罐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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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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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手指从掌心里捻走最后一撮碎茶，指甲边缘刮过她的掌心，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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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放开，素世掌心里的茶叶已经少了大半。她把剩下的茶叶拨到小壶中，却还是不小心撒了一点，落到白净的瓷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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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遮掩疏漏，立希已经把灌满热水的铜壶递到身前。素世握住壶柄，上面还能感受到那人掌心的余温。壶比她想象的要沉，何况她还在担心那点微不足道的疏漏，下意识要用另一只手托住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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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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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手从身后覆上来，裹住那只握着壶把的小手。大了整整一圈，掌心的薄茧贴着手背，粗糙的触感下是更为真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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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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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颈传来立希呼出的水汽，黏在皮肤细密的绒毛上，那可能比壶里的开水更热一些。手肘不自觉松懈，任由立希把她整条胳膊手臂，壶嘴正对着装好茶叶的小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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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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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略微倾斜壶身，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