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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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十月依然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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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桑德斯站在公寓楼的走廊里，赤褐色的皮毛被午后的阳光烤出一股温热的麝香气。他的身形在猞猁兽人里算得上丰腴——肩膀宽厚，腹部微微隆起，四肢却意外地结实有力。簇着黑色长毛的耳尖轻轻抖动，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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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用封锁带在风中发出塑料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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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斯先生，"穿着制服的灰狼警员朝他点头，"里面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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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眨眨琥珀色的眼睛，露出一个坦率的笑容，嘴角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个准备去野餐的大学生："不好看的我见多了，霍金斯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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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步跨过封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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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门开着。一股混合着铁锈味与腐烂甜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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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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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厌恶。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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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短尾轻轻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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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光线被窗帘滤成昏黄的暖调，地毯上的血迹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近乎美丽的深红色。受害者——一只中年的棕熊兽人——仰面躺在茶几旁边，胸腔被剖开，像一朵盛放的肉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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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伤是心脏被取走，"一旁的法医在作笔记，声音平淡得像在朗读菜谱，"切口非常干净，几乎是外科手术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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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蹲下身，爪垫压在地毯的绒毛上。他凑近看那具尸体的面部——棕熊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有一个奇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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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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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凶手，"艾利喃喃自语，"而且在死前，他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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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艾利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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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桑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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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托拜厄斯·格林探长的声音。这只上了年纪的猎犬兽人对艾利的态度一直很复杂——既欣赏他的能力，又对他在案发现场的表现心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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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来的，探长。"艾利站起身，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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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来是因为你有用。"格林的嗓音沙哑，"但每次看到你在现场的眼神，我就觉得应该把你关进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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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转过身，笑得更灿烂了："因为我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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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看起来像在**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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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歪了歪头，耳簇跟着晃动。他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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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被取走，"他换了话题，视线扫过整个客厅，"现场没有挣扎痕迹，门锁完好。受害者独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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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退休的会计师，没什么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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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是仇杀。"艾利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是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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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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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收集心脏。不是为了仪式，不是为了憎恨。单纯是……想要。"艾利的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就像有人收集蝴蝶标本，有人收集古董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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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盯着他的后背，沉默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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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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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转过身。阳光在他的瞳孔里燃烧成两簇金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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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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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好像刚才说的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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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的，探长。福尔摩斯教导我们，要想抓住罪犯，就要学会像罪犯一样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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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没有被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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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收起笑容，重新变得专业起来。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蹲下、站起、侧身观察，动作流畅得像一种舞蹈。他的目光在每一个细节上停留，扫过，再停留——血迹的喷溅弧度、地毯纤维的方向、家具的位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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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是右撇子，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体型中等。他带了工具来，但不是预谋——是临时起意。"艾利直起身，"受害者认识他，可能是朋友，或者定期见面的什么人。凶手进门后，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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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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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受害者看到了凶手身上的某种变化。某种让他惊讶的东西。所以他在死前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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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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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又露出那个让人不安的微笑："也许是表情。也许是眼神。也许是……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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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咳嗽了一声："别跟我扯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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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在扯。"艾利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探长，您相信一个人可以拥有不止一个灵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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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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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信。"艾利低头看着那具尸体，"但如果有人相信呢？如果凶手相信自己在做的不是谋杀，而是……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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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带动走廊里的封锁带发出沙沙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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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的耳尖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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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深处轻轻挪动了一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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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惊扰的幼虫，在颅骨的内壁上缓缓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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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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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的办公室在唐人街边缘一栋老旧公寓的三楼。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桑德斯调查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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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只有一间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书架上摆满了侦探小说和法医学教材，墙上贴着洛杉矶的大地图，红色图钉标记着他经手过的每一个案子。窗台上养着一盆仙人掌，是他唯一没有养死过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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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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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霓虹灯的光芒坐在转椅上，脚垫蹬着地板，让椅子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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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熊的尸体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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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盛开的肉色花朵。那张带笑的死亡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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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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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在他的意识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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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已经盯着它看了三年，从来没想过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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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有病？"他对着空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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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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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把啤酒一饮而尽，捏扁易拉罐，准确地抛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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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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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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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的毛发在一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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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后背撞上书架，一排侦探小说哗啦啦地倒下来。他的爪子条件反射地弹出，视线在黑暗中疯狂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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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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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才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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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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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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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但音调和语气都不像他。更低沉，更慵懒，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在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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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的心脏狂跳。他用爪子按住自己的喉咙，感受声带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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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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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找了，我不在你的嗓子里。"那个声音带着笑意，"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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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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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那只还按在喉咙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手指弯曲，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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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指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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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艾利的声音发抖，但努力保持镇定，"如果你是我脑子里的什么……什么肿瘤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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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那个声音笑了，"艾利，你对自己可真狠。我不是病。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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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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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认识你。"那个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看着你工作，看着你假装正常，看着你对着尸体微笑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专业素养'。我看着你，艾利。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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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的右手慢慢放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到了控制之下，但那个声音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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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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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什么都不想要。"那个声音打了个呵欠，"我只是觉得应该打个招呼。你今天在现场的表现不错，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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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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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你这么说的，对吧？"那个声音里有一种赞许的意味，"艾利，你比自己以为的要诚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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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的爪子攥紧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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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可能是某种应激反应。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现场的刺激太强烈。他需要睡眠。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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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睡觉了。"他大声宣布，好像这样能让那个声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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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很配合，"晚安，艾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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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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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会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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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躺到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他的心跳很久才慢慢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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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红绿交替的光芒，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游移的色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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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些色块，直到它们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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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那个声音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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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死人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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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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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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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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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天晚上的经历归结为"过度疲劳导致的暂时性听觉幻觉"，甚至查了几篇论文来证明自己的判断。论文里说，高压工作者偶尔会出现"自我对话外化"的现象，是大脑处理压力的一种方式，不必过于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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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相信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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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起案件发生在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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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受害者是一只年轻的狐狸兽人，在西好莱坞的一间高档公寓里被发现。和上一次一样，心脏被取走，切口干净利落，现场没有挣扎痕迹。不同的是，这次的受害者脸上没有笑容——她的表情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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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完全一致，"格林探长站在艾利身边，声音疲惫，"我们有连环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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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蹲在尸体旁边，端详那张平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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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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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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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受害者在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惊讶的东西，但这一个……"艾利皱起眉，"她什么都没看到。她是在完全信任的状态下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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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凶手是她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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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认识。"艾利站起身，"是深度信任的人。朋友，或者……"他停顿了一下，"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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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的眉毛拧成一团："你是说凶手和受害者有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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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这一个有。"艾利绕着尸体走动，"但不代表上一个也有。这说明凶手的'接近方式'是可变的。他能根据不同的目标调整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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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变色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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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演员一样。"艾利纠正他，"变色龙是本能，演员是选择。这个凶手每次作案都在扮演不同的人，而且演得足够好，好到受害者完全放下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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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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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演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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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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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天前那个夜晚——那个用他的声音说话、用他的手指指向他的"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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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不一样。那只是幻觉。论文里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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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斯？"格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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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艾利摇摇头，"我需要看看受害者的社交记录。她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所有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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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让人把资料送到你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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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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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离开现场的时候，太阳正在西沉。他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那间发生命案的房间。窗户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像一只燃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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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心脏，"**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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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的身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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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下张望，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站在原地发愣的猞猁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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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来了。"他压低声音说，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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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会在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怎么样，工作进展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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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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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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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我。我不会……"艾利咬紧牙关，"我不会在脑子里跟自己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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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不就在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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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旁边的路灯杆，深呼吸几次，等待眩晕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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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松，艾利。"**那个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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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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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你会怎么做。"**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那个凶手，他取走心脏的方式，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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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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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做同样的事情。"**那个声音继续说，**"你在想，那种把手伸进另一个人胸腔、感受那颗心脏最后一次跳动的触感，会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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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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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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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推开路灯杆，大步走向街边停着的车。他拉开车门，重重地坐进驾驶座，用力到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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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逃避，"**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轻轻说，**"但你逃不出你自己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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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发动引擎。音响里传来摇滚乐的噪音，吉他的失真和鼓点的轰鸣短暂地淹没了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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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车穿过洛杉矶的傍晚，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流成彩色的河流。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机械地转动方向盘，让车子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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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停在了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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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洛杉矶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散落的宝石。艾利靠在引擎盖上，夜风吹动他耳尖的簇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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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地方。"**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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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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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害怕安静的时候会听到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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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你根本不存在。"艾利低声说，"我害怕我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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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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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声音说：**"你没疯，艾利。你只是……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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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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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看到尸体的时候不会害怕？为什么别人觉得恶心的东西，你却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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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艾利想说"职业素养"，但这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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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你的一部分已经死掉了。"**那个声音平静地说，**"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