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線・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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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寧靜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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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台北的夏天像一床悶熱的棉被，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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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高中的畢業典禮已經在一個月前結束了。陳默以全年級第二名的成績考上了台灣大學的物理系，蘇晚則考上了台北醫學大學的醫學系。兩所學校隔得不遠，騎機車大概二十分鐘的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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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成為「前時間守護者」的第四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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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覺得自己正在慢慢變回一個普通人。他會睡過頭、會忘記帶錢包、會在超商買東西的時候猶豫要喝什麼飲料。他會因為蘇晚已讀不回而焦慮，會因為一碗好吃的牛肉麵而心情變好，會因為夏天的午後雷陣雨而困在家裡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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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平凡的、瑣碎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全新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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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以前的他，沒有資格擁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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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某個週末午後，陳默和蘇晚約在公館的一家咖啡廳見面。蘇晚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棉質上衣和一條牛仔短褲，頭髮紮成一個鬆鬆的馬尾。她比高中時期稍微圓潤了一點——可能是因為考試壓力消失之後食慾恢復了——但整體看起來還是纖細勻稱的，只是臉頰多了一點點肉，看起來更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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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麼？」蘇晚注意到他的視線，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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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妳。」陳默誠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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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的耳朵立刻紅了。交往快一年了，她還是沒辦法習慣他這種毫無預警的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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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怎樣？吃錯藥了？」她低頭攪拌自己的冰拿鐵，試圖掩飾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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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覺得……」他頓了一下，「覺得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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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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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樣。跟妳坐在一起，喝咖啡，聊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他看著窗外午後的陽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個事實，「我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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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放下湯匙，認真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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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陳默告訴她關於時間守護者的一切之後，他們的關係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她不再需要猜測他笑容背後的東西，不再需要在他消失的時候獨自焦慮。他會主動跟她說起過去的任務——有些太沈重的他還是會避開，但他不再把它們全部鎖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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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悔嗎？」蘇晚突然問，「後悔成為時間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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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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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後悔。」他說，「如果沒有那段經歷，我不會是現在的我。而且——」他看著她，「如果我不是時間守護者，高一開學第一天，我可能不會注意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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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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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時候的我，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十六歲男生，大概只會覺得『班上又來了一個遲到的同學』，然後繼續看自己的書。」他微笑，「但當時的我，已經看過太多東西了。我看到妳走進來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這個人的眼神好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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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的鼻子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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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會說話。」她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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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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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咖啡廳坐了一個下午，聊了大學的選課、暑假的計畫、下個月要去哪裡約會。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陳默幾乎要忘記自己曾經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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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忘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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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間委員會從不真正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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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一個深夜，陳默被一陣尖銳的刺痛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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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一種來自意識深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拉扯的感覺。他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自己的右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或寒冷，而是因為某種他非常熟悉的東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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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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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他以為已經永遠封存的銅製懷錶，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書桌的抽屜裡。但他沒有打開那個抽屜。因為他知道，懷錶不會自己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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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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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空氣開始扭曲。陳默認得這種扭曲——不是時間穿越，而是空間摺疊。時間委員會的高階成員才有能力進行空間摺疊，不需要懷錶，不需要坐標，只需要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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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從扭曲的空气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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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見過的那個老人。這次來的是個女人，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但陳默知道她的實際年齡可能超過三百歲。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胸口別著時間委員會的標誌——圓圈中間一條波浪線。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不是因為年紀，而是某種時間能量的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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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者陳默。」她的聲音低沉而平滑，像是絲綢摩擦絲綢的聲音，「時間委員會向你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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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沒有起身。他就坐在床邊，赤裸著上身，左手臂上那道淺淺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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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是守護者了。」他說，「四個月前，你們說任務結束了，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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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是相對的。」女人說，「時間從不真正放任何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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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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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時間委員會的現任主席，你可以叫我『織者』。」她在書桌前坐下，動作優雅得像一隻貓，「我來找你，是因為我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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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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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還沒有聽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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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說什麼，我的答案都是拒絕。」陳默的語氣平靜但堅定，「我已經做了三年的守護者。我修正了十七個重大節點，數不清的小型異常。我受過傷、流過血、差一點死在時間裂縫裡。我以為我自由了。我開始過正常的生活——上大學、交朋友、談戀愛。現在你來告訴我『我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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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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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給過了。」他說，「我給了你們三年。我不會再給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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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者沉默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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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讓陳默的血液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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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這關係到蘇晚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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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猛地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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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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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從長袍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水晶體，跟幾年前那個老人拿給他的一模一樣。但這一次，水晶體裡面流動的不是金色的光芒，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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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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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水晶體拋向空中。水晶體懸浮在房間中央，開始投射出一幕幕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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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她站在某個地方，背景模糊不清。她看起來比現在更成熟一些，可能是幾年之後的樣子。她挺著一個巨大的肚子——那不是普通的懷孕，那個肚子大得不尋常，像是裡面裝了不只一個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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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畫面扭曲了。蘇晚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痛苦。她的身體開始發光——一種金色的、刺目的光。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臉上佈滿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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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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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體落回織者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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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陳默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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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預測。」織者說，「時間線的預測。根據目前所有可用的數據，蘇晚——你女朋友——將會在未來某個時間點懷孕。她懷的是一個男孩。但這個男孩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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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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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者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時間之神的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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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得可以聽到陳默心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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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之神？」他重複這三個字，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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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間存在之前，就有時間之神。」織者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祂是時間的源頭，是時間線的創造者。沒有人知道祂從哪裡來，也沒有人知道祂為什麼選擇在人類的歷史中轉世。但我們知道一件事——每隔數千年，時間之神會以人類的形態誕生。每一次，祂的誕生都會引發時間線的劇烈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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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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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時間之神轉世，是在大約三千年前。那個時候，整個地中海地區的時間線幾乎崩潰。整整十年的時間，時間的流動是不規則的——有人一天之內老了三十歲，有人回到了嬰兒的狀態。城市在一天之內建成又在一天之內毀滅。戰爭的結果被反覆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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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者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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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委員會花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才修復了所有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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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坐在床邊，雙手交握，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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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意思是說——蘇晚懷的這個孩子，會引發同樣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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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織者說，「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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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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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次，時間之神選擇了一個不尋常的容器。」織者的語氣變得凝重，「蘇晚不是普通人。她是——用你們的話來說——一個『節點』。她本身的存在就對時間線有特殊的影響力。當時間之神的轉世與一個節點結合……後果是難以預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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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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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時間線的局部崩潰。可能是整個時間連續體的重置。也可能是——」織者頓了一下，「時間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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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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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插進陳默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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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蘇晚會死？」他問，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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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預測的所有時間線中，有百分之七十三點八的可能性，蘇晚會在分娩過程中死亡。」織者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報告天氣，「她的身體無法承受時間之神轉世所攜帶的能量。那能量會從內部撕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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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站起來，走到織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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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它。」他說，「你們可以阻止它。你們可以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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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試過了。」織者打斷他，「時間之神轉世的節點是不可修正的。任何試圖改變這個節點的行為都會引發時間悖論，導致比不修正更嚴重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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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什麼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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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做一件事。」織者抬起頭看著他，「我們可以監控。我們可以準備。我們可以在最壞的情況發生的時候，盡可能地減少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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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少損失？」陳默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在說蘇晚的命是『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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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說的是——」織者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陳默看不透的情緒，「如果你在乎她，你應該幫助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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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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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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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織者說，「重新成為時間守護者。但不是執行那些普通的修正任務——那些我們有其他人可以做。我們需要你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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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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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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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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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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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織者說，「時間之神轉世的能量會吸引許多……不速之客。有些來自時間委員會內部，有些來自外部。有人想奪取時間之神的力量，有人想毀滅祂，有人想利用祂改寫時間線。蘇晚——和她的孩子——將會成為所有這些勢力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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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到陳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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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唯一一個能在所有時間線上保護她的人。因為你是唯一一個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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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握過懷錶、修正過時間節點、在無數個時空中穿梭過的手。那雙曾經擁抱過蘇晚、牽過她的手、在她哭泣的時候輕輕拍過她頭頂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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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開口，聲音很低，「如果我回來，你們能保證她活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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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者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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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保證。」她說，「沒有人能保證。但至少——你可以讓她活下來的機率從百分之二十六點二，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一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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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四十一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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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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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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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蘇晚的臉。想起她在雨中說「你不需要完美」的樣子。想起她在樓梯間說「我等你」的樣子。想起她在生日那天站在他家樓下、被他抓包後窘迫得滿臉通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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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說：「不管你去哪裡，回來的時候我都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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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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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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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者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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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錶在你抽屜裡。它從來沒有真正失效過——我們只是暫時關閉了它的信號。」她走向牆角，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從明天開始，你會收到第一個任務的詳細資訊。在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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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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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享受最後一個平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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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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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恢復了原狀。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陳默赤裸的腳背上，照在他緊握的拳頭上，照在書桌抽屜的銅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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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打開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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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坐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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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他點開蘇晚的對話框，看著他們今天下午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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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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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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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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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因為跟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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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你又來了！！！（害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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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我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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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好啦好啦，快去洗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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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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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安～明天見！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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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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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看著這兩個字，眼眶突然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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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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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我也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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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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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打開抽屜，拿出那個銅製懷錶。錶蓋上的波浪線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他打開錶蓋，藍色的光點正在緩慢地、穩定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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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從來沒有真正關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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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線上。一直在待命。一直沒有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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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把懷錶握在掌心，感覺到它的重量——不是金屬的重量，而是時間的重量。是所有他曾經背負過、以為已經放下、現在必須重新背負起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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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回床上，把懷錶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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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他要重新成為時間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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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他要開始執行一個前所未有的任務——保護他愛的人，保護她肚子裡那個可能毀滅世界、也可能是世界唯一希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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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他只想聽著手機裡蘇晚傳來的語音訊息，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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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明天見！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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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了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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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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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日，陳默正式回到時間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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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回歸」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樣。三年前，他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對時間守護者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和恐懼。他被帶到一個地下基地，接受了三個月的基礎訓練，然後直接被丟進第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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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他是以「特殊任務守護者」的身份被召回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