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十五号公路的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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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把十八轮的大家伙停进加油站的时候，正下着那种不紧不慢的雨，雨点砸在引擎盖上像有人在外面打节拍。他从驾驶室跳下来，黑色皮毛上沾了一层水汽，络腮胡里藏着昨晚在某家小馆子吃剩的葱花味儿。他打了个哈欠，熊掌的肉垫在水泥地上留下几个湿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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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油价又涨了两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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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嘟囔边去拧油枪，眼角一瞥，看见加油站便利店的雨棚底下缩着一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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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灰色带斑点的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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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会动的灰色带斑点的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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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眯起眼睛，那毛球抬起头，露出一张猞猁的脸，耳朵尖上翘着两撮标志性的黑毛，圆圆的吻部，琥珀色的眼睛，表情是那种"我不是在看你只是正好看向这个方向"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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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身上裹着一件显然不合身的格子衫，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尾巴蜷在屁股底下当坐垫。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肚子——在过于宽松的格子衫里也撑出一个柔软而诚实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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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把油枪插进油箱，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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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个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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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你的事，Gunn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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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做了个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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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关你的事。上个月你才发过誓，不再捡路边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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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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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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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慢慢抬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个快有两米高的黑熊兽人，视线在对方鼓起的肱二头肌、厚实的胸肌、还有同样厚实的肚腩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对方胡子里粘着的葱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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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胡子里长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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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愣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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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抹了一把胡子，葱花果然掉下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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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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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猞猁把怀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要是没别的事，请你走开，你挡着我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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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个一米五出头、整个人加起来可能还没自己一条大腿粗的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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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这雨棚是加油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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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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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已经在这儿缩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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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的耳朵尖动了一下，那两撮黑毛也跟着抖了抖。他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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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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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蹲下来，这让他和猞猁的视线勉强齐平。他身上有柴油、汗水、还有常年开长途的司机特有的那种风霜味道，混在一起。他看着猞猁毛茸茸的脸颊——那是一张明明应当精致的脸，吻部小巧，眉骨漂亮，腮帮子上却多出一圈让人想捏一下的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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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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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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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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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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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把驾驶室里那包没开的鸡肉三明治拿了出来——他本来留着当夜宵的——直接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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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盯着三明治，盯了整整五秒。他的肚子在格子衫里发出了一声非常不给主人面子的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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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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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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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ck。"猞猁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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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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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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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的名字叫Milo。这是他啃到第二个三明治时才告诉Gunnar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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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Mi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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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Mi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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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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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我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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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靠在驾驶室的车门上，抱着胳膊看他吃。雨还在下，加油站的荧光招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出惨白的一圈光。Milo吃得很认真，两只前爪抱着三明治，粉色的肉垫在面包边缘留下浅浅的印子，吻部沾了蛋黄酱也顾不上舔。他脸颊的软肉随着咀嚼一鼓一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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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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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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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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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那个已经四十二岁、开了二十年长途、发过誓再也不管闲事的自己，正在狠狠地揍另一个十几岁、总想着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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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儿？"Gunnar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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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停下来，舔了舔吻部上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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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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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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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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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具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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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问这么多干嘛，我又没说要搭你的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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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搭我的车，打算怎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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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包，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自己短得可怜的两条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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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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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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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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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叹了口气。他拉开副驾的车门，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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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我往北走，到Millstone。你要是去得更远，那儿有长途汽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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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没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Gunnar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黑熊的体型本身就具有某种让小型兽人本能警觉的压迫感，更别说这位大叔的肩膀宽得几乎和车门齐平，胡子浓密，手掌大得能把Milo整颗头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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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连环杀手吗？"Milo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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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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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人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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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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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种把小猫骗回家就扔进炖锅里的变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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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认真地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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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猫。我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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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眯起眼睛。"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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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喷嚏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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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黑熊你对猫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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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玩笑。"Gunnar耸耸肩，"上不上车？我还得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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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犹豫。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摆了两下，两撮耳毛抖了抖，像两面小旗在做艰难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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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敢把我卖了，"他最终说，抱着帆布包站起来，"我就在你车里吐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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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Gunnar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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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副驾上的毒舌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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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轮的大家伙重新上路的时候，雨已经变小了。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着前挡，像一只得了强迫症的兽人在反复整理自己的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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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爬上副驾费了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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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费了很多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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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的座位对一个一米五的圆润猞猁来说实在有点高，他先是试图优雅地一跃而上，结果尾巴被卡在了门框上。他又试图踩着踏板往上爬，结果格子衫的下摆勾住了挡风雨条。最后Gunnar从驾驶座伸出一只巴掌大的熊掌，直接从他腋下把他拎了起来，像拎一只不太配合的菜市场肥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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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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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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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坐在副驾上，整理了半天自己被揉乱的皮毛，脸颊上的软肉气鼓鼓地鼓着。他瞪了Gunnar一眼，那眼神的杀伤力约等于一只刚洗完澡的布偶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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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假装没看见，挂档，松离合，大家伙缓慢地驶离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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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静了有十几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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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Milo说："你这车里有股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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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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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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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嘴角抽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副驾，Milo正捧着帆布包，把尾巴蜷在腿上，鼻尖凑近包口闻了闻里面的东西，又抬头看向窗外。路边是无尽的玉米地，玉米杆子在雨里低着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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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岁了，小朋友？"Gunnar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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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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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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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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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又瞥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像只刚断奶没多久的毛球。"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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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夸奖。"Milo说，语气平平，"你呢？四十？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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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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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Milo点点头，"我爸要是还活着，跟你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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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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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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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干巴巴的"节哀"，但Milo已经自顾自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压扁的饼干，撕开包装，开始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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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大叔，"Milo头也不抬地说，"他是跟我妈跑路的时候出的车祸，我四岁。对我来说他就是一张照片。你要是想假装悲伤，真的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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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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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干吗？"Milo把包装袋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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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伸过去捏了一块。饼干在他熊掌里小得像一片雪花。他嚼了两下，压缩饼干干得能噎死一头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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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儿来的这种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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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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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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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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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把剩下的半块饼干艰难地咽下去，"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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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吻部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两颗小虎牙从嘴角露出来一点点。那笑容只持续了两秒，他就又恢复成那副"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兴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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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盯着前方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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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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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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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你四十二岁了，你有房贷，有一辆要换轮胎的车，你上个月刚和Bear's Den的那个狐狸分手因为他嫌你太老，你不能再，你不能，你他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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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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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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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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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急刹。十八轮的大家伙发出一声哀嚎，Milo的帆布包从腿上滑下去，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副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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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破旧的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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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断了一半的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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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件叠得方方正正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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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润唇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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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过了期的学生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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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的视线落在学生证上。Milo的脸，年轻一点，毛色亮一点，脸颊的软肉少一点，但一样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名字那一栏写着"Milo Venedikt Kallas"，底下是一所他听过的文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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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回去。他的肉垫按在那张学生证上，按了一会儿，才塞回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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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他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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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Gunnar说，"Venedikt这名字挺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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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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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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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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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Gunnar'倒是挺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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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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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变绿。十八轮的大家伙重新启动，窗外的玉米地继续向后退，雨停了，云层里漏下来一束光，照在公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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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把帆布包重新抱回腿上，脸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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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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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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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谢谢你的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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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没回答。他只是把收音机打开，里面在放一首老乡村歌，一个嗓子哑掉的公狼在唱他弄丢的卡车和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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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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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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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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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服务区的灵魂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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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晚上九点停进一个叫Bluejay's Rest的服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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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地方Gunnar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大卡车停车场在最外圈，一整排十八轮像一群打盹儿的大象。靠里一点是汽车旅馆，再靠里是一家二十四小时的餐厅，餐厅的霓虹招牌上画着一只叼着熏肉的蓝色松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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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熄火的时候，Milo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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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猞猁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圆。他把腿收到了胸口，尾巴绕过来搭在吻部上，两只前爪抱着帆布包贴在肚子上。他的呼吸很轻，腮帮子的软肉一起一伏，耳朵偶尔抖一下，像在梦里听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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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坐在驾驶位上看了他整整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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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这样，Gunn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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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十三岁。你四十二岁。你能当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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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你连人家是不是同性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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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可能只是想搭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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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你上次发誓戒掉这种毛病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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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捡小动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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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Gunnar，二十二天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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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熊掌，本来想拍一下Milo的肩膀把他叫醒。手伸到一半，他犹豫了。他的手太大了，他怕弄疼他。他换了一种方式，用食指的肉垫轻轻戳了戳Milo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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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戳戳进去的柔软让他自己都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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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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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Milo迷迷糊糊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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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车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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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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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o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尾巴从吻部上滑下去，整只猞猁重新从一个球变回一个兽人。他打了个哈欠，小虎牙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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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是哪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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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y's Rest。吃饭，睡觉，明早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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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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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Gunnar把车钥匙拔下来，"别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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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人不多。三个长途司机在吧台前喝咖啡，两对情侣兽人坐在角落，一个看起来像逃学的少年兽人趴在窗边写作业。空气里是煎培根、咖啡、还有廉价枫糖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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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位的是一只中年浣熊大姐，戴着围裙，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她看见Gunnar，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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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老天，你多久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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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吧。怎么样Teresa，你家那口子还在闹离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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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呢，谁让他给我买错生日礼物，买了个烤面包机，我都用了十五年的同款了他居然还——"浣熊大姐突然停下来，视线转向Gunnar身后那只正在东张西望的小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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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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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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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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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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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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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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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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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nar Holmberg，你对我撒谎我可是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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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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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esa把视线从Milo挪回Gunnar脸上，慢吞吞地，像在给他做一次全身X光。她看了Gunnar身上的皮毛，看了他胡子里那抹可疑的柔软气息，又看了看Milo——具体来说，看了看Milo脸颊那圈软肉，还有他格子衫下面诚实的小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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