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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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回家。从学校到家的距离不过二十分钟，沿途要经过一个报刊亭、一家永远在装修的奶茶店、三棵被狗尿浇得半死不活的银杏树，以及一个常年亮着红灯的成人用品自动贩卖机。这条路他走了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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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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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晴天的，起了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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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下午五点的太阳明明还挂在天上，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道似的，变得朦朦胧胧。雾气从脚底升起来，不是那种清晨时分薄薄的、带着露水味道的雾，而是一种厚重的、几乎可以用手捧起来的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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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再看，身后的路已经消失了。那个写着“幸福里小区C区”的蓝色路牌，连同路牌底下那堆永远没人清理的狗屎，一起被吞进了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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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他嘟囔了一句，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屏幕却一片漆黑。不是没电的那种黑，他早上刚充的电，而是那种……手机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亮起来的黑。他按了几下电源键，没反应，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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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把手机塞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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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前面应该有个十字路口，过了路口再走五分钟就能看见小区的保安亭。只要走到那里就没事了，保安大爷每天这个时候都在亭子里用收音机听评书，《三侠五义》正讲到狸猫换太子的桥段，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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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十字路口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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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越来越浓，浓到赵敏觉得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一块巨大的棉花糖里游泳。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把湿棉花往肺里塞。脑袋也开始发昏，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路灯的光晕拉成诡异的线条，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丢进了一台离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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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喊，但张了张嘴，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腿就先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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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自己的膝盖砸在地上，没有痛感，就像砸进了一团云里。然后一切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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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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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树。不是城市绿化带里那种被修剪得规规矩矩的树，而是真正的、野蛮生长的、枝干上长满青苔和蕨类植物的古树。树冠遮天蔽日，漏下来的光斑在地面上晃动，像是无数只金色的眼睛在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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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地上是松软的腐殖土，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远处传来某种动物的叫声，低沉的、悠长的，不像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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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花了大概三十秒时间完成了从困惑到恐慌的全过程。他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看见的全是树。无穷无尽的树，密密麻麻的树，像是有人把亚马逊雨林整个搬了过来，然后贴心地加上了几条乡间小径方便游客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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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梦。”他对自己说，声音在林间回荡，听起来空洞而不真实，“这一定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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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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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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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深呼吸了三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想通过太阳的位置判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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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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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挂在天上，确实是太阳，大小、颜色、位置都跟他印象中的夕阳没什么区别。但它不对。它太安静了，太平面了，就像有人把一张太阳的照片贴在了一块深橙色的幕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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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盯着它看了足足十秒钟，眼睛没有丝毫的不适。正常的太阳你是不可能直视的，哪怕是在黄昏，哪怕隔着墨镜，它都会毫不客气地烧穿你的视网膜。但这轮太阳不会，它温顺地挂在那里，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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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来就是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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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的脊背蹿上一股寒意。他把目光从那轮画日上移开，重新看向四周的森林。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他是怎么来的，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那个未知的动物叫声又开始响起来了，这次近了一些，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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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那条路。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窄得只容两人并肩，路面上的泥土被无数脚步压实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路的两边长满了蕨类和野草，偶尔有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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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看起来很古老，像是几百年来不断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上面行走，才渐渐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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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沿着路往前走。没有别的选择，在这种地方，有路总比没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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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越来越暗，那轮画日正在缓慢地沉向地平线。森林开始发生变化，树木的种类变得单一起来，蕨类和杂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敏无比熟悉但又从没在现实中见过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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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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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的樱花树，覆盖了每一寸山坡，每一条沟壑。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堆在枝头，微风吹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空气里的花香变得浓烈起来，甜丝丝的，让人有些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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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美了。赵敏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但他也很疑惑，因为现在根本不是樱花开放的季节。他掏出那个黑屏的手机看了一眼，当然还是黑的，但他记得今天是十月十七号，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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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时间多想。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小跑。樱花林似乎没有尽头，那条土路在花海中蜿蜒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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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鸟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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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朱红色，矗立在道路的尽头。两根粗壮的立柱撑起两道横梁，在暮色中像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鸟居后面是一座神社，不大，占地也就一两百平米的样子。典型的日式建筑，深灰色的瓦顶，木质的墙壁，檐角微微上翘。整个神社被樱花树包围着，花瓣落在屋顶上、台阶上、石灯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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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穿过鸟居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空气，不是温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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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声音。铃铛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中间还夹杂着一种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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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循着声音绕过正殿，走到神社侧面的院子里。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穿过樱花树的缝隙落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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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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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在清扫飘落在石板路上的樱花花瓣。动作很慢，很轻。她每移动一步，脖子上就会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但跟赵敏印象中那种传统巫女服不太一样——上衣更短，袖子更窄，裙摆也更短，露出了一大截被白色足袋包裹的腿。脚上踩着一双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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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赵敏屏住呼吸的，不是她的衣服，不是她的铃铛，甚至不是她那条垂到腰间的、柔顺得不可思议的稻黄色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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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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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毛茸茸的、金黄色的狐狸尾巴，从巫女服的后面探出来，随着她扫地的动作轻轻地左右摇摆。她的头上也有一对狐狸耳朵，同样是金黄色的，时不时微微转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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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站在院子的入口，彻底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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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转过身来，一张精致得不像是真人的脸出现在赵敏的视野里。大大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嘴角微微上翘，天然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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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和赵敏如出一辙——先是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扫帚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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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概有五六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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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女孩的耳朵抖了一下。她向前迈了一步，弯腰捡起扫帚，然后以一种让赵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朝他小跑过来。木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嗒响得急促，铃铛的声音也跟着变得密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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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赵敏面前，距离他大概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喘着气，抬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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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好矮。赵敏目测她大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一米五五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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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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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叫赵敏。”赵敏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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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女孩歪了歪头，耳朵跟着歪向了同一个方向，“你是从现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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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点了点头：“我……我不知道怎么到这里的。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起了雾，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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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发光。然后她的表情软了下来，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变成了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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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倒霉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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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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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女孩摇了摇头，稻黄色的长发在肩头晃动。她侧过身子，朝神社正殿旁边的那间厢房指了指，“你先去那边休息吧，那是接待客人的房间。我晚点过来找你，到时候再跟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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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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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迷路的猫，“放心，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至少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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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走向了她指的那间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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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不大，大概十来平米的样子，但布置得很雅致。地上铺着干净的榻榻米，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角落里有一个壁龛，里面挂着一幅字。房间的正中央铺着一床被褥，白色的被单，藏青色的被面，枕头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蓬松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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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坐在被褥上，靠着墙壁，环顾着这间古色古香的木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毛茸茸的耳朵，摇摆的尾巴。他笑了一下，心里那些恐惧和不安竟然消下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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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掉外套，躺进了被窝里。被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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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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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睁开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烛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亮了，就在壁龛旁边的矮柜上，一支细长的蜡烛插在一个铜制的烛台里，火焰不大，却不可思议地照亮了整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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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敲门声响了。笃笃笃，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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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赵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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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拉门被轻轻地拉开了。那个女孩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碗和一个茶壶。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是巫女服的样式，但颜色更深了一些，红色部分变成了暗红色，白色部分变成了米白色。脖子上的铃铛还在，耳朵上多了一对小小的银质耳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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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矮桌上，然后走到赵敏的床边，整了整裙摆，以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半跪了下来——膝盖并拢、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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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也挺直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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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微微低下头，那条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认真地注视着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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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她的声音比之前正式了许多，“我叫禾，是这座神社的主人，也是这片幽界的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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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幽界，简单来说就是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夹缝。很久很久以前，妖怪和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但随着你们人类不断繁衍、扩张，妖怪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最后再也无法在现世生活，于是它们退到了这里——幽界，一个不被现实所容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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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赵敏的肩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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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幽界和现世并不是完全隔绝的。这两个世界有时候会交叠在一起，就像两块浮在水面上的木板，偶尔会碰一下。当交叠发生的时候，一些运气不好的人就会从缝隙里掉进来，就像你一样。你们人类管这种现象叫‘神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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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的声音有些急切：“那我能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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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扇，啪地一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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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回去。幽界和现世的交叠是有规律的，下一次交叠大概在幽界时间的一个月后。到时候我会帮你打开通道，你就可以回家了。不过——”她收起折扇，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借宿是有条件的。这一个月你不能白吃白住，必须在神社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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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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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她侧过身子说了一句：“具体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你先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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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拉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铃铛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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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思索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未来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就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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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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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敲门声，而是密集的、急促的、像是要把整扇纸拉门拍碎的猛烈攻击。伴随着敲门声的还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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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赵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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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冲到门口，拉开了纸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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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涌进来，带着樱花花瓣和露水的气味。禾站在门外，双手叉腰，稻黄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闪亮——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撅起，两颊鼓鼓的，尾巴竖得直直的，耳朵也朝前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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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我敲了多久？”禾开口了，语速极快，“我从七点整就开始敲门，先是敲了三下，你没反应；我又敲了五下，你还是没反应；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又敲了十下，里面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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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狐狸女孩，叉着腰，鼓着脸，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他只觉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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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注意到了他的笑，耳朵一下子垂了下来，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你……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