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那块问号形状的水渍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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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空调嗡嗡响，窗外有人在吵架，他躺了两秒，翻身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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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世界里柳如烟的体温好像还挂在皮肤上，但眼前只有发黄的墙壁和堆在椅子上的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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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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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从模拟里出来都是这种感觉，像从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一脚踩进了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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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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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软件上有一条新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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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投递的"星海集团——总裁办行政助理（实习）"岗位已被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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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面试邀请，只是被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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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默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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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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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天前投的，海投了一大堆岗位，这个是他特意挑的，总裁办，离柳如烟最近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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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放里的他就是从基层爬到董事长助理的位置上的，现实里他打算走同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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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是，这次他带着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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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机扔在床上，起来刷牙。牙刷毛都炸了，该换了，但两块钱也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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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刷着，门锁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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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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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嘴里含着牙膏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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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黑色工装裤和白色宽松T恤的人走了进来，黑色短发，下颌线利落，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右手插在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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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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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门口踢掉脚上的鞋，换上自己的拖鞋，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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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包子，猪肉大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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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李默含着泡沫含糊不清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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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萧琢玉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习惯性的摸着左腕上那道浅浅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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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知道她不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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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玉住在城东，他住城西，中间隔了四十分钟的地铁，路过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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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拆穿，吐掉泡沫，洗了把脸，走出来拿起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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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个茶叶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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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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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萧琢玉靠在椅背上，眼睛扫了一圈这个二十平米的房间："你这屋子越来越像狗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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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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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真的，你看看这桌子上，方便面盒子摞了三层了，你是准备搭个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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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没理她，坐在床边啃包子，豆浆插了吸管喝了一口，温的，说明她买了有一会儿了，算好了时间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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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玉就是这种人，嘴上毒的要死，但事情做的比谁都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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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在忙啥？"萧琢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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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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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找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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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在看了，还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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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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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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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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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玉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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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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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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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投星海？"萧琢玉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微妙的审视："那地方门槛高的要命，你什么学历投什么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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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办行政助理，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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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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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知道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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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集团，江城第一的企业集团，营收破千亿，他一个二本毕业的穷光蛋，投总裁办？搁谁都觉得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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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矫情。"萧琢玉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那股痞劲儿："投就投了，大不了不要呗，又不会少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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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嗯了一声，继续啃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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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玉没再追问，但她的拇指一直在摩挲手腕上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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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注意到了，他已经习以为常了，这是萧琢玉从小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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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包子，他把垃圾收了，萧琢玉还坐在椅子上没动，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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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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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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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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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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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早饭，现在九点半了，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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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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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了，我带你去个地方。"萧琢玉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老陈家的面馆还开着，上次你不是说想吃他家的红烧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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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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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家的面馆在大学城那边，离这儿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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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专门跑过来就为了带我吃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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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萧琢玉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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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城东路过城西，再去大学城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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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废话真多。"萧琢玉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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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叹了口气，换了条裤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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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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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里人不多，角落的位置，两碗红烧牛肉面，一碟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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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玉吃面的动作很利索，筷子挑起一大坨面条，呼噜呼噜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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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对面坐着，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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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朋友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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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玉的筷子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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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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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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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作了。"萧琢玉嗦了一口汤，语气轻描淡写的："天天要我发定位，出去吃个饭都要视频，我又不是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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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没接话，萧琢玉谈过三个女朋友了，最长的一个撑了四个月，最短的不到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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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分手理由都差不多，对方太黏了，太作了，管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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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有时候觉得，萧琢玉根本不是在找对象，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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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萧琢玉拿筷子指了指他："有看上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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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嘴里嚼着面条，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