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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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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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队主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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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队主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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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园之内，每个遇到邵勋的伍长、什长、队主乃至典计、管事等，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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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能力强，谁更能保护农庄的安全，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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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杨宝对邵勋很不服气，大伙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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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宝什么本事？倚墙打打太平拳罢了，若无邵勋神射，乱兵能那么容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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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邵队主就算不用弓，单打独斗，你杨宝也不是对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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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勋含笑一一回应，状似谦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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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前、黄彪二人跟在他身后，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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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被邵勋揍过的秦三也“叛变”了过来，一起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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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算是打出名气了！”黄彪得意洋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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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正月，潘园这边应付了足足三拨乱兵潮，每次都少不了邵队主出力。”秦三笑道：“我寻思着，杨宝还别个屁的苗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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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么简单呢。”吴前晃着手里的马鞭，低声说道：“上次那位王参军，听说来头很大。刘洽多有巴结，保不齐还得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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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黄彪一窒，怒道：“终日整这些阴私勾当。咱们厮杀汉，难道不是凭手里的家伙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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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吴前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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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有些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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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刚刚对邵勋输诚，难道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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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邵勋没好气地看了几人一眼，道：“你们这般嚼舌头，哪点像杀伐武夫了？这乱糟糟的世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刘洽、杨宝再上蹿下跳，自个硬不起来，又于我何伤？安心整顿部伍，别想东想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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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几人纷纷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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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勋想起了初见王妃的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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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似乎遭受了什么冲击，心绪有些不宁，下意识想拉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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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王妃应该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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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在驱杀了最后一批百余乱兵后，潘园这边终于松快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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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抓紧时间，开始了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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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件接一件，忙得让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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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之前一直滞留在洛阳的司空府督护、幢主糜晃匆匆赶来潘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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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恢来得还算及时。”潘园正厅之内，王妃裴氏面无表情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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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见谅，最近忙于庶务，忽略了兵事。”糜晃有些尴尬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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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君还真是老实人。”裴妃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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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但事实如此，她能有什么办法？至少在夫君眼里，赶紧捞好处才是正理。这一点她理智上可以接受，但情感上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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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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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幢主，乱兵肆虐的时候不在场，潘园事实上缺失了最高军事长官——哪怕是名义上的——稍稍出点差错，整个农庄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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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会发生什么？财货被劫掠一空，人员死伤惨重，王妃这种豪门贵妇下场更惨，很可能被贩卖为奴，这让东海王的脸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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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就这么让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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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司马毗在洛阳城内的司空府，东海王似乎就不怎么关注城外了。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拉拢“名士”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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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两个月，有多人进入司空府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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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薛兼，江东五俊之一，父祖皆仕东吴，世为显宦，为司空招揽，许诺参军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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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甘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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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名将甘宁曾孙、尚书甘述之孙、太子太傅甘昌之子，许诺参军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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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算上火并之前刚刚招揽的王导，以及正在招揽的齐王司马冏的府掾祖逖，人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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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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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对军权的争夺也日趋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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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的人才比起去年是多了不少，但胃口野越来越大，事情自然越来越多。作为跟随司空多年的老人，糜晃最近一直忙着招募溃兵及亡命徒，甚至奉司空之命，暗地里与禁军将官接触，着意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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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很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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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园的这一幢人，老实说已经没人在意了。老的老，小的小，济得甚事？唯一的可取之处，大概就是全员东海乡党了——子弟兵嘛，信任度天然高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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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王不是很看得上这幢兵，糜晃同样看不上。因此，他最近除了帮东海王四处延揽世家人才外，还在想办法招募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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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兵制下，军士的地域性非常之强，不是那么好招募的。就比如刚刚溃散的数万豫州兵，他们在豫州诸郡有田地、有宅园、有家人，怎么可能跟你去外地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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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也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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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发一地世兵去外地戍守或打仗，不是不可以，但都有严格的流程。譬如，豫州世兵如果去淮南，那么理论上这叫“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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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有时间限制，一年、两年或三年，期间有“分休”，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团聚完再“出征”，直到彻底罢遣，结束此次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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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他们属于古典的耕战之兵。说是军户，不如说是农民，主业是种地，副业是出征打仗，技艺不精，训练不足，战斗力也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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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兵相比，募兵是职业武人，不需要种地维持生计，一生中大部分时间在训练、打仗，只要粮饷充足，可以全天候作战，没有那么多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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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招募军士，其实招的是募兵。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涉及到方方面面，够他忙活好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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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局势如何？”裴妃把玩着一件狐皮半臂，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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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王忙于收拾残局，大小事务必遣人发往邺城相询，十分恭敬。”糜晃说道：“长安那位，已令先锋大军撤回，洛阳危局，似已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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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妃闻言，不置可否，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却浮现出几丝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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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乂明明取得了洛阳的大权，为何还对远在邺城的司马颖毕恭毕敬，让他也实际参与到天下的治理当中？因为诸王势力还很强，又以邺城司马颖、长安司马颙为甚，不拉拢他们，司马乂是坐不稳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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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所谓的平衡，在见多了大家族内部倾轧的裴妃看来，完全是与虎谋皮，双方的关系早晚会全面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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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也很简单，他们都是司马家的子孙，谁不想效仿司马伦旧事，登基当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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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维持个半年和平，就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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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大战一起，谁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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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粮都带来了？”裴妃不再想那些烦忧，径直问起了她关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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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松了一口气，连忙答道：“战马二十匹、走马六十匹、挽马百匹、铠五十领、甲三百副、弓梢百根、弓弦五百、长矛千二百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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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下意识揪了揪乱糟糟的胡子，五官纠结在一起，道：“惭愧。仆身为幢主，懈怠良久，竟要王妃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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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他这个幢主当得非常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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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文武官员虽说经常在位而不谋其政，但像他这样动不动消失，为主公奔走其他事务的，却也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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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连本幢还剩多少人都不知道，日常训练之类更是疏怠已久，连各队队主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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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恢以后还是多来来吧。时局丧乱，将来如何，谁都不敢保证。”说这话时，裴妃眼睑低垂，十指轻轻绞在一起，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彷徨、恐惧，只听她说道：“潘园这一幢人，还是得抓起来。洛阳中军虽然紧要，但并不好拉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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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糜晃迟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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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听出了王妃的语气，但并未起疑。妇人么，不就那样？任你再高贵、再睿智，遇事时沉不住气是很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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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王妃遣人至洛阳索要器械、资粮，王府诸幕僚不以为然，唯糜晃考虑到自己是幢主，王妃又身在潘园，故说了几句话，成功发送了一批器械过来——豫州兵溃走，散落的器械多不胜数，但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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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前来，先被王妃诘问，惭愧不已。现在看到王妃这么一副担忧、柔弱的模样，更是愧疚得不行，于是说道：“仆明日就上禀司空，选送一批募兵精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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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妃闻言，美目一抬，似乎有些惊喜，旋又有些迟疑：“募兵多为亡命徒，并非知根知底之辈，怕是不好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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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糜晃胸有成竹地说道：“什长、队主仍由东海国兵充任，操训一段时日，就稳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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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子恢还得多来几趟，主持整训。”裴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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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糜晃又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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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来，是真没时间啊。整训部伍，是需要吃住在军营的，像他这种大忙人，怎么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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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妃见状，螓首低垂，似乎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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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脸色纠结，想了想后，道：“仆自然是要常来的。不过——唉，不知这样可好？设一两个督伯，平日里由他们负责整顿、操演，仆有空就来，检阅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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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恢此策甚好。”王妃舒了口气，眼底满是笑意，道：“微糜君，妾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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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舒了口气，打定主意回去后就向司空禀报，又随口问道：“不知王妃可有人选？潘园这边，终究还是看王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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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一介妇人，如何懂得这些？”裴妃叹了口气，道：“正月以来，乱兵肆虐，妾深居庄内，惶恐不已，好在将士用命，最终有惊无险。府中仆婢私议，有队主名邵勋者，骁勇悍捷，箭毙贼兵二十余，功推第一，或可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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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亦听过此人名字。”糜晃脱口而出：“莫不是那个阴结少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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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妃微微有些讶异，道：“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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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点了点头，道：“队主杨宝、秦三出首相告，言邵勋阴结少年，图谋不轨。仆未及查问，拖延至今，惭愧。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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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糜晃神色一凛，正待继续说些什么，却见裴妃掩嘴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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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裴妃笑道：“妾想起来了。杨宝、秦三曾与邵勋比斗，听闻被一箭射散发髻，跪地讨饶，许是结下了仇怨，以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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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隐情。”糜晃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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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老实人，但不是傻子。裴妃言语之中对邵勋颇有维护，他便就坡下驴，道：“仆明日就回洛阳，禀报司空，请设督伯一职，整训部伍。若得允准，便提拔邵勋为督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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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王府僚佐皆如子恢这般勤谨，何事不成。”裴妃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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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过誉了。”糜晃老脸一红，来之前还在卞府服了五石散，荒废了半日工夫，真当不起勤谨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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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妃轻笑一声，没继续说这个，转而问道：“听闻令郎今岁已满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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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糜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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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可曾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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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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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家少年郎，定是不差的。”裴妃沉吟了下，道：“妾会留意此事，或可为令郎寻个出身大家的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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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闻言，面现激动之色，当即起身一礼，道：“王妃厚爱，仆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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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恢何需如此？”裴妃双手虚抬，道：“东海糜氏，劳苦功高，大王日理万机，费心者乃国家大事，妾为内府之主，自然要为大王分忧。子恢，安心做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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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糜晃恭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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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离去之后，裴妃又仔细端详起了手里的半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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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皮挺漂亮的，还是那位邵勋去山里猎得，进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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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射术，确实挺不错。施点小恩小惠，好好拉拢一番，乱世之中也能多一点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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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才能、有本事的人而言，乱世让曾经极为坚固的社会秩序出现了极大松动，他们可能很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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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死都不怕，就怕没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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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把做好的戎服送过去。”裴妃站起身，看着放在案上的一套大红色戎服，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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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二章 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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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甲叶子铿然作响，听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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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错。”邵勋看着身上的铁铠，满意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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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领筩袖铠，是这会最流行的铁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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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后期出现，三国时诸葛亮曾对其进行工艺改良：“敕作部皆作五折刚铠，十折矛以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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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古代是很难进行技术保密的。于是，比原版更精良的诸葛筩袖铠很快流传了出去，风靡于三国两晋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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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南朝宋，依然视诸葛筩袖铠为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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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后世出土资料可以看出，此铁铠呈鱼鳞状，胸、背连缀在一起，由肩部向下有筩袖，袖口收于肘部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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筩袖铠之外，还有一种用皮革制成的筩袖甲，整体呈龟背形状——所以，一般书中提到“甲士”，并不一定身着铁铠，也可能穿着皮甲等其他护具，铠和甲并不完全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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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勋很满意身上这件筩袖铠，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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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天收到的几样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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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大红色的戎服，是他特意列出款式，最后由庄园内工匠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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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服名櫜鞬（gāo jiàn），“红帓首，靴袴，握刀左，右杂配，弓韔服，矢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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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戎服左边佩刀，右边有盛放箭囊和弓梢的地方，再配上绑扎于额上的“绛帕”（红抹额，日军“月经带”原版，红色），下身穿着袴奴，脚蹬靴，非常实用，穿上后活脱脱一副中晚唐大将、节度使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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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军队有独立建制的“弓营”和“弩营”，他们没有专门设计适合弓手、弩手的作战服。唐代要求军士全员会射箭，全员参与近战搏杀，全员长短兵器都要会用，因此戎服设计较为复杂，弓这种每个人都要携带的标配武器更是重中之重——唐代尤其是中晚唐以后，部队里没有专门的弓营，因为理论上每个人都是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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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邵勋怎么对櫜鞬服如此熟悉的，反正他自己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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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作战服是真的好用，左边抽刀，右边拿起弓梢就上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