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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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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在工棚里炸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林峰脑海中那幅流光溢彩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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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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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没有真皮沙发，没有晃动的红酒，更没有跪在地上、满脸潮红乞求践踏的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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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无尽的黑暗，发霉的稻草，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汗臭与脚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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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瞬间的快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他的右脚似乎还残留着踩碎阿杰小腹时的触感——那种肌肉在坚硬靴底下发抖、痉挛，最终崩溃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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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蜷缩起右腿，想要寻找那双“国王”马靴的支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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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脚底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粗糙、沾满泥浆的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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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马皮包裹的小腿，没有硬挺的靴筒，只有一双赤裸的、布满伤痕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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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巨大的落差感，比工头手中的皮鞭更狠毒地抽打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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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鬼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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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铺传来一声暴躁的咒骂，紧接着是一个空矿泉水瓶被狠狠砸下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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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不让人睡觉了？不想活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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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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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梦里的他是神，是主宰一切的“铁骑之王”。而现在，他只是这个工棚里最底层的蝼蚁，连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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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坐起身，借着工棚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声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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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睡在他隔壁铺的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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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是个老油条，据说在工地上混了十几年，因为偷奸耍滑被好几个包工头拉黑，最后才流落到这里。他长得干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总是透着股阴狠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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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老鬼正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凶相地瞪着林峰，手里还抓着一只没穿袜子的臭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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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老鬼骂骂咧咧地缩回身子，翻了个身，继续发出如雷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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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在黑暗中显得苍白而肮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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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分钟前，这双手还在抚摸那套荧光绿的马皮制服，还在端着高脚杯。而现在，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指关节因为长期的劳作而变得粗大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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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眩晕感让他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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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去外面的水龙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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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门口，一阵刺骨的寒风就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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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塔吊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一个垂死老人在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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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走到那个简易的水龙头前，拧开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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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流冲击着他的手掌，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他捧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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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嘴里，是苦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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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旁边那块挂在墙上的破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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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面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镜子，镜面已经模糊，布满了划痕和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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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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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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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结在一起，沾满了灰尘和石灰点。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脸上满是污垢，只有被水泼过的地方露出一点惨白的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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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还是那个在镜子里欣赏自己英俊面容的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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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一个乞丐，一个疯子，一个被生活嚼碎了又吐出来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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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伸出颤抖的手指，抚摸着镜面里那张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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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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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镜子无声地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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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张了张嘴，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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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脚步声从工棚后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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