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迁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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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张从他入职起就配发的工学椅上，椅面的网布早已被压得塌陷下去，坐垫边缘的皮革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屏幕上是一份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在他眼前爬动。他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眼角时，感到那里的皮毛已经有些粗糙了——白虎的毛发本该是浓密而富有光泽的，但长期熬夜和缺乏打理，让他的毛色变得暗淡，白色中夹杂着一丝灰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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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彩色条纹。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记得早上出门时，太阳刚刚升起，晨光打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那时他还觉得这一天会有无限可能。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磨损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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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站起来，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他伸了个懒腰，双臂向上伸展时，能感觉到肩胛骨之间的肌肉拉伸开，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响。他是典型的白虎兽人——直立行走，虎首人身，浑身覆盖着黑白相间的皮毛，体魄强健，成年时体重将近一百二十公斤，其中大部分是肌肉。他的父亲常说，他们这一族是天生的劳动者，骨架大，力气足，耐受力强。小时候他觉得这是夸赞，现在他只感到一种宿命般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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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流进喉咙时，他盯着饮水机上自己的倒影——不锈钢面板模糊地映出他的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鼻吻两侧的胡须比从前更长了，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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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他对着倒影说，“你今年才三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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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岁的白虎兽人，正处在体力和精力的巅峰期。可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怎么泡都泡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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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工位上，机械地保存了文件，关掉工作界面。浏览器还开着，是他午休时随手点开的一个资讯页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他以为是电脑死机了，敲了几下键盘，屏幕没有任何反应。正准备强制重启时，一行白色的字突然浮现在黑色屏幕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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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厌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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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已经走了，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他以为是某种广告弹窗，移动鼠标准备关掉，却发现光标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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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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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厌倦了重复的生活吗？厌倦了为他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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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的呼吸停顿了一秒。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某个他一直不愿触碰的角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茶水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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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说出口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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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字缓缓消失，然后一个新的页面加载出来。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网页，黑底白字，没有图片，没有排版，像是九十年代早期互联网时代的遗物。页面的正中央只有一个商品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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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复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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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文字很短，十迁凑近了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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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仪器通过量子态扫描，完整记录使用者的生物信息，并利用空气中的分子成分，即时制造出一个与使用者完全一致的分身。分身拥有与本體完全相同的外貌、身体能力及智力水平，并默认执行本体的所有指令。请注意：每台仪器仅能绑定一名使用者，且只能制造一个分身。一经制造，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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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把这说明读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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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感到的是荒谬。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他看了看网址，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组合，不像任何一个正规电商平台。也许是某个程序员的恶作剧，也许是某个暗网深处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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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个商品条目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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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一致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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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执行本体的所有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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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象着另一个自己坐在这个工位上，面对这些枯燥的报表，接听那些无聊的电话，应付那个永远不满意的主管。而真正的自己——那个被“工作”偷走的自己——可以躺在家里，可以出门走走，可以重新拿起那把落满灰尘的吉他，可以去健身房把体脂率降到两位数，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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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有光标，他不知道该点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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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真的呢？”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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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文字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念头，那个【自我复制器】的条目突然放大，下方出现了一个购买按钮和一个价格——价格出乎意料地低，低到几乎像是在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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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的拇指按在了触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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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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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显示：“购买成功。您的仪器将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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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屏幕恢复了正常，浏览器回到了那个资讯页面，光标安安静静地停在搜索框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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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荒诞的梦，或者一个自动播放的广告页面。但他心里某个角落知道，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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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包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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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那天请了假，专门在家等。快递员是一个年轻的猫族兽人，穿着那家知名快递公司的黄色制服，帽檐下露出一对姜黄色的耳朵。他递过来的包裹很小，只有一个鞋盒那么大，轻飘飘的，十迁接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是个空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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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签收。”猫族年轻人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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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签了字，关上门，把包裹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唯一的亮点是客厅那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现在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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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开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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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个银白色的半球形仪器，直径大约十五厘米，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他的倒影。仪器上没有按钮，没有接口，只有一个凹陷的手印形状，刚好能放下一只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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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部有一张小卡片，上面用和网页上一样的字体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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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掌放入凹槽。扫描将在三秒后开始。请保持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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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把仪器放在茶几中央，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它。他的倒影在银白色的表面上扭曲变形，像一个哈哈镜里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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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白虎的手掌比人类宽大得多，掌心有厚实的肉垫，指尖是半透明的利爪。他的手悬在仪器上方，犹豫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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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真的呢？”他又问了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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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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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印凹槽刚好贴合他的手掌，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三秒后，仪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一道淡蓝色的光线从半球体的边缘升起，绕着他的手腕旋转了一圈。他感到一阵微弱的刺痛，像是被静电电了一下，然后光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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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的，仪器顶部有一块小小的屏幕——显示出一行字：“扫描完成。正在构建分身。请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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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把手抽回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半球体。它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流动，又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在运作。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他能看到仪器周围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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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雾气开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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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不可思议的部分。空气中的水分子、二氧化碳、氮气——十迁后来查过资料，知道理论上空气中的确含有构建人体所需的基本元素，但他从未想过这些气态的物质能凝聚成固态，而且是以如此精确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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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先勾勒出一个轮廓——虎兽人的轮廓，和他一样高，一样宽。然后是骨骼、肌肉、皮毛，一层一层地构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雕刻。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两分钟后，雾气散去，另一个白虎兽人站在茶几前，浑身赤裸，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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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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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是他自己。完全一致的虎首，完全一致的斑纹——左耳后方那一小块白色的菱形标记都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重，同样的肌肉线条。甚至连他右前臂上那道小时候摔倒留下的疤痕都完美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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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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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起初是空洞的，像两面没有镀银的镜子。然后，某种东西在瞳孔深处点亮了——不是情感，更像是一台机器被接通了电源。分身的目光聚焦在十迁身上，微微低下头，姿态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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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十迁问。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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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只是语调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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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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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十迁的分身。我的存在是为了服务十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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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站起来，绕着分身走了一圈。从背后看，也是完全的复制——肩胛骨的弧度，脊柱的线条，尾椎延伸出的那条粗壮的白虎尾巴，末端的黑色环纹一圈一圈，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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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疼吗？”十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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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的神经系统和你的完全一致。我能感知到疼痛。但我不会被疼痛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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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点了点头。他走到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很少穿的运动服，扔给分身。“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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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接住衣服，动作流畅自然，和他自己穿衣服的方式毫无区别。十迁看着另一个自己套上衣服，拉上拉链，动作里没有一丝犹豫或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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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给你一个名字。”十迁说。他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生物。“我不能叫你十迁。那会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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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安静地站着，等待他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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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想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在偏移，光影在房间的地板上缓慢移动。他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个故事，关于一对兄弟，一个留在故乡，一个远走他乡。故事里，远走的那个叫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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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离。”他说，“你叫十离。离开的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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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十离——点了点头。“好的。我是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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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迁给十离详细讲解了工作的内容。十离坐在他旁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他的问题总是切中要害，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十迁一度觉得不安——这个分身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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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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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去上班。”十迁说，“记住，你就是我。不要让人发现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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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十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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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客厅里十离走动的声音。他租的公寓隔音不好，能听到脚步声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浴室，然后水龙头打开，水流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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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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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明天开始，他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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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十迁本能地伸出手去按掉它。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手机，闹钟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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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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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离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已经穿好了昨天那套运动服，头发——或者说，头顶的皮毛——梳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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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起床了。”十离说，“我给你做了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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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坐起来，困惑地眨了眨眼。他走到厨房，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份煎蛋、两片吐司和一杯牛奶。煎蛋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是他喜欢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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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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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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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坐在餐桌前，盯着那份早餐，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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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个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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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离上班的第一天，十迁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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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睡了回笼觉，睡到中午才醒。醒来后看了会儿电视，频道换了一圈又一圈，什么都没看进去。下午他试图弹吉他，但手指放在琴弦上，却不知道该弹什么。那些他曾经熟悉的和弦，此刻像被一层雾笼罩着，怎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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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他开始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不是饥饿，也不是寂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什么本该运转的齿轮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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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门锁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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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离回来了，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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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怎么样？”十迁问，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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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离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两份便当，一盒炸鸡，两罐啤酒。“一切正常。没有人发现异常。主管今天心情不错，没有找麻烦。同事李察问你是不是瘦了，我说最近在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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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点了点头。他打开便当的盖子，里面的菜色和他平时常买的一样——照烧鸡肉饭。他吃了一口，味道普通，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的胃口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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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了吗？”他问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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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离已经在吃另一份便当了。“我也有进食的需求。我的消化系统和你的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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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迁吃了两份便当、半盒炸鸡，喝了一罐啤酒。他平时晚饭吃得不多，一份便当就够了。但今天他总觉得不够，胃里像有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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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慰自己说是因为太闲了，消耗少，反而容易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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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离回来的时候带了三人份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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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四人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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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十迁发现自己的食量已经翻了三倍。他每天吃五顿——早中晚三正餐，加上下午茶和宵夜。十离总是准时把食物带回来，而且越来越丰盛：炸鸡、披萨、汉堡、烤肉、奶油蛋糕、冰淇淋……十迁开始点菜，十离就照办，从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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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赚的钱够花吗？”十迁有一次问。他嘴里嚼着一块炸鸡，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指抹掉，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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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的。”十离说，“我申请了一些加班，工资比之前多了百分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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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迁没有再问。他咬了一口汉堡，肉汁和酱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这种感觉太好了——不需要工作，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每天早上挤一个小时的地铁，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