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雨声太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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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砸得生疼。素世站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街角，路灯昏黄，雨水在柏油路面上汇成细流，沿着倾斜的路基往更低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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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父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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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件她记得很清楚的深灰色风衣，领口微微竖起，肩膀被雨水洇出更深的水渍。他撑着伞，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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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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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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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她不懂，以为父亲只是出门买东西，很快就会回来。她站在玄关，盯着那双还没来得及收进鞋柜的皮鞋，等了一整天。后来母亲告诉她，父亲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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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大，淹没了所有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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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像碎玻璃一样炸开，重新拼合时，她站在一扇关闭的和室门前。隔扇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隐约的钢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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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CH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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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得那扇门。那是她们第一次合宿时租的民宿，走廊尽头的这间和室，祥子坐在窗边弹琴，立希在翻乐谱，灯抱着笔记本小声哼着旋律，睦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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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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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走出来，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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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退出CRYCH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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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做好的决定。素世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空气。祥子的背影和父亲的背影在某个瞬间重叠，同样的决绝，同样的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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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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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出去，走廊无限延伸，门一扇接一扇地从两侧掠过。每一扇门后都是碎片：祥子转身离去时裙摆扬起的弧度、睦低着头说“我从来没觉得开心过”的侧脸、LINE群里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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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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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粉色的长发在逆光中几乎变成了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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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心猛地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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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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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爱音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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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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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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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拼命跑，走廊却越来越长，爱音的身影越来越小。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开走，你喊得声嘶力竭，它只是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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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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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终于从喉咙里冲出来的那一刻，雨声骤然消失，走廊坍塌，所有的门同时打开又同时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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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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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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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梦境里那种渗着雨水的灰白，而是干燥的、温暖的白色。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月光，在墙面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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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声太大了，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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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几秒钟才确认自己在哪里，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东京港区这间45层公寓的主卧。被子被她的冷汗浸得有些潮湿，枕头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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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感觉到了枕边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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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就睡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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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长发散在枕面上，月光照得发丝像融化的糖浆。她侧躺着，一只手蜷在脸颊边，呼吸均匀绵长，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齿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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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被踢到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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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盯着那张睡脸看了很久，久到心跳终于从暴烈的擂鼓声降回正常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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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爱音脸颊上方几毫米的位置，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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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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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这是梦的延续，害怕手指触到的瞬间，这张脸就会像梦里的背影一样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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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爱音的呼吸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气味的气息，轻轻拂过素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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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抵在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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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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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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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小爱音你没有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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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鼻腔突然涌上一阵酸涩。她咬住下唇，把即将溢出的哽咽吞回去。不能哭，不能吵醒她，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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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拉起被爱音踢开的羽绒被，从肩膀的位置轻轻盖上去。手指经过爱音颈侧时，触到了温热的皮肤，脉搏在指腹下稳定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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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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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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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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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被子拉到爱音下巴的位置，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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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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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梦里被什么光晃到了眼睛。她翻了个身，朝着素世的方向蹭了蹭，鼻尖几乎要碰到素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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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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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yo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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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手指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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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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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爱音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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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安静地铺在两个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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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顺着颈侧往下爬。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住枕套的边缘，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阻止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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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音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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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闷在枕头里，又软又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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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也不老实……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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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见爱音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梦里真的看见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那副毫无防备的睡脸，和白天那个总是笑嘻嘻地凑过来说“soyorin～帮我看看这个和弦嘛～”的爱音，是同一个人的两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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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把脸转开，盯着天花板上那缕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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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雨水的冰冷还残留在记忆里，和此刻被子里的温暖形成尖锐的对比。她想起梦里的自己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的绝望，想起那些背影在雨幕中消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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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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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雨里，看着祥子的背影消失在车站的检票口。手机屏幕上是发出去就再也不会被已读的消息，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领口，冷得她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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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着对睦说：“没关系，小祥一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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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笑。笑着做了很多事，接近爱音，利用乐奈，策划那场注定失败的“重逢”。笑着把所有的算计都包裹在温柔的语调里，笑着对自己说“只要回到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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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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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磕在地上的时候，疼痛从骨头里炸开。她低着头，看见自己映在水洼里的脸，扭曲的、狼狈的、完全没有在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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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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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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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比雨水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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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CRYCHIC已经死了，是她亲手把那具尸体从坟墓里挖出来，试图用谎言和算计给它缝上新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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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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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是那个在她把所有丑陋的东西都摊开之后，仍然没有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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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舞台上，爱音站在她面前，没有说任何漂亮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吉他背带歪了，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眼神里有一种笨拙的、不放弃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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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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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不是什么“我理解你”或者“我原谅你”，只是...“我不会让你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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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翻了个身，面对爱音的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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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拨开爱音额前散落的发丝。指尖划过眉骨、划过紧闭的眼睑、划过微微鼓起的脸颊，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只有在笑起来时才会出现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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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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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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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梦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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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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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最喜欢”，是对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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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这种事情。梦是大脑的随机放电，是无意义的神经信号，是不应该被赋予过多情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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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指还是停在了爱音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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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微微张开的，呼吸温热地扑在指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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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另一种更危险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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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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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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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已经被晨光取代，灰蓝色的光线把房间染成一种介于梦境和现实之间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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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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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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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看见爱音正趴在她旁边，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描摹她掌心的纹路。灰色的眼睛半睁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完全清醒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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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soyo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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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哑哑的，像没调好弦的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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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让自己的意识从睡眠模式切换到清醒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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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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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把手抽回来，但爱音的手指立刻收紧，扣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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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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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跑。”素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你的手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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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soyorin的手很暖啊。”爱音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把素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像一只蹭暖气的猫，“哇，真的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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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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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爱音的瞳孔里折射出一种很浅的灰色，和她的发色几乎融为一体。她眯着眼睛笑，嘴角的弧度和昨晚梦话里那句“最喜欢你了”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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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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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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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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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梦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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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我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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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别开视线，盯着窗帘的缝隙：“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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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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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你做什么。”素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的调子，但耳朵尖的红出卖了她，“……可能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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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那我有没有叫你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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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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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爱音鼓了鼓脸颊，看起来有点失望。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还以为能梦见soyorin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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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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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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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排练的时候，soyorin弹贝斯的样子超好看的。”爱音从枕头里抬起头，灰色的眼睛亮亮的，“我在想，如果梦见了的话，会不会在梦里也能听到soyorin的贝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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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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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怎么突然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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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有回答，而是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半张脸。被子的布料隔绝了爱音的视线，却隔绝不了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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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梦里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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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雨水中消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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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和室门前决绝的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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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跪在水洼里，狼狈地、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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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爱音就在这里。温热的，真实的，呼吸的，会笑着说“最喜欢你了”的，即使那只是无意识的梦话，即使那句话可能不是对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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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从被子后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爱音的睡衣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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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yo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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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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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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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乖乖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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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晨光从灰蓝色变成淡金色，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逐渐温暖。窗外传来东京清晨特有的那种遥远的、模糊的交通噪音，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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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手指慢慢收紧，从抓着袖口变成了握着爱音的手腕。她能感觉到爱音的脉搏，稳定地、有力地跳动着，和她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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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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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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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走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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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直白了，太软弱了，太不像“长崎素世”了。她应该用更委婉的方式，应该用更得体的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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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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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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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跟soyorin约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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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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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就是……”爱音歪着头想了想，“就是那天在舞台上啊。我说了不会让你逃走的，soyorin也没有逃，这不是约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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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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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啊，”爱音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虽然soyorin有时候很可怕，生气的时候眼神像要吃人，算计别人的时候表情超阴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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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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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说但是！”爱音加重了语气，“但是呢，就算这样，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开soyo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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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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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那些都是soyorin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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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手指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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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以前也是啊，”爱音笑了笑，“‘千早爱音，完美优等生，伦敦留学归来’，全是假的。其实我只是个跟不上课程就跑回来的胆小鬼。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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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反握住素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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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使是这样不完美的我，也能待在MyGO!!!!!里。所以soyorin也不需要再假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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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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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很长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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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感觉眼眶在发酸，那种酸涩从鼻腔一直蔓延到喉咙。她想说点什么，想用平时那种从容的、得体的语气说“谢谢你，小爱音”，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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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只是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反握住爱音的手，把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攥得骨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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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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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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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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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已经完全亮了，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倾泻进来，在被面上画出一道一道温暖的光纹。远处隐约传来乌鸦的叫声，是东京清晨特有的那种粗粝的、带着湿气的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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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闭上眼睛，感觉昨晚噩梦的余韵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父亲背影的冰冷、祥子离去的绝望、走廊里怎么也追不上的爱音，那些画面被此刻手心里温热的触感慢慢覆盖，像新雪覆盖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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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yo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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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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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再睡一会儿吗？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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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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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soyorin也不要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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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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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满意地笑了，然后把脸埋进素世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