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阮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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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第一幕：小村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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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车在村口停的时候，苏渡的T恤已经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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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夸张。是真的湿透了。后背贴着座椅靠垫焖了四个小时，下车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七月的太阳直直地砸在头顶上，地面上的热气往上蒸，天上的热气往下压，人夹在中间，像一块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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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走了，卷起一阵带着柴油味的热风。苏渡站在路边，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塞得很满的背包，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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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窄。一条水泥路从公路岔进来，刚好够一辆车通过，路面开裂了好几处，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两边是稻田，秧苗绿得发亮，田里的水反着太阳光，晃眼睛。远处是山。不高，圆圆的轮廓，从山脚到山顶都覆着密密的绿，像是一排蹲在地平线上的绿毛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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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叫得很凶。不是一只两只，是整片树林一起叫，汇成一面密实的声墙，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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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轮子在水泥路上咯噔咯噔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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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子他不完全陌生。小时候在外婆家住过三四年，从记事到上小学之前。后来外婆去世了，他跟着父母搬去了城市，就再没有回来过。算一算十二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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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东西模模糊糊的。能想起来的是一些画面的碎片：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夏天会结小小的酸石榴；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樟树，树底下总是很凉快；后山有竹林，外婆不让他一个人往里走，说"里面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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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有什么东西。外婆说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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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信了。现在回想起来，语气里的认真好像不只是野猪那么简单。不过也无所谓了。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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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十分钟，村子出现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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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印象中小。灰瓦白墙的房子错落着，最高的也就两层。有几户人家翻新过外墙，贴了米白色的瓷砖，和旁边斑驳的老墙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巷子很窄，石板铺的地面被磨得发亮，两边墙根长着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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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没什么人。看见了一条趴在墙根阴影里的土狗，热得舌头拖在外面，连抬眼看他一下的力气都懒得花。远处有两个老人坐在一家门口的石阶上聊天，声音听不清，只有扇子一下一下扇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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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是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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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觉得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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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老宅在村子东头，挨着一片菜地。他按照他妈发来的方位和照片找到了——灰瓦白墙，院门是两扇旧木门，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门上挂着一把锁，钥匙在他包里。母亲提前找村里人帮忙简单收拾过，但"简单"的意思就是把积灰最厚的地方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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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生涩了，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院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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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缝隙间杂草丛生。正对面是堂屋，两侧各一间厢房。左边那棵石榴树还在——比他记忆中大了一圈，枝叶撑得很开，树上缀着些还没熟的小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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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是旧家具的味道。樟木箱子、八仙桌、靠墙的长条凳。灰尘落了一层，但不算太厚。所谓的"简单收拾"大概就是把蜘蛛网清了清，桌面抹了一把。厨房能用，灶台看着老但接了煤气管。卫生间在后院，改造过，能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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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打开窗户通风，把行李箱扔在卧室的木板床上。床上铺了新买的凉席，是母亲寄过来的。枕头和被子从包里掏出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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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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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在叫。石榴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动。远处有鸡叫。热气从石板地面上升起来，扭曲了远处屋顶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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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兴奋，也不沮丧。就这样吧。在这里待两三个月，把高考报名的事办了，然后回城。当作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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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院门外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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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是苏家的小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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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圆脸，嗓门大，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浇了一勺辣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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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他不记得了，但出发前被交代过——隔壁张婶，热心肠，会来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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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好。"他接过碗，"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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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啥。你外婆以前对我好得很。"张婶的目光把他上下扫了一遍，点了点头，"长大了，像你外婆年轻时候。一个人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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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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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注意着点。门窗关好，尤其晚上。"张婶压低了点声音，但并没有真正降低音量的意思，"山里有时候有野物下来。上个月陈家的鸡就少了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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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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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又叮嘱了几句——哪里能买菜、有事找谁、热水器怎么用——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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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端着面条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面已经有些坨了，但辣油的味道挺香。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石榴树上的小青果在风里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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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洗了碗。把卧室又擦了一遍。去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买了蚊香、矿泉水和几包方便面。回来的路上太阳已经开始往山后面落了，光线从白变成了金黄色，打在灰瓦上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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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出门散步。村子确实很小，走一圈大概二十分钟。他经过了村口的大樟树——还是那么大，树冠撑开像一把伞，树荫底下凉得像另一个季节。经过了几户人家门口，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经过了一条窄巷，巷尾连着一条往山上走的小路，路口被杂草和灌木遮了大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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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巷尾看了一眼。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消失在竹林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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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比他记忆中更密了。竹竿又细又高，挤在一起，风一吹就整片地摇。光线穿过竹叶的时候碎成了很多小块，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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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说那里面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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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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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关了院门。点了蚊香。洗了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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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凉席上，听着窗外的虫叫声从一种变成三种变成十几种。黑暗里，石榴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被风吹得轻轻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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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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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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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没什么期待的夏天到来之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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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是被热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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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扇吹到第三天终于投了降，扇叶转得有气无力，搅出来的风跟没有差不多。他翻了个身，凉席黏在后背上，揭下来的时候发出不体面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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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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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趿上拖鞋，推开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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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反而比屋里凉快。大概是因为没有墙壁把白天的热气闷住，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蝉还在叫，但不像白天那么歇斯底里了，换成一种慢悠悠的长调，像是也热得没什么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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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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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城市里偶尔抬头瞥见的模糊光斑，是真正的、整个的、把半边天都照透了的月亮。月光洒在村道上，石板路泛着青白色的光泽，两边的屋舍和树木都镀了一层银。远处的山是深青色的剪影，轮廓清晰得像是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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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沿着村道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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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目的地。到这个村子的第四天了，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周围的路——往东是田，往西是小卖部和几户人家，往南是通往镇上的公路，往北就是山。外婆以前不让他往北走太深，说山里有野物。他当时五六岁，听了很害怕。现在想想，大概就是野猪或者蛇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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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不知不觉往村子边上走去。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樟树，他小时候见过，十几年了好像一点没变，树冠撑得像一把巨伞，白天能荫住好大一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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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子似的光斑。有萤火虫。不多，三四只，在树下无声地亮着、灭着、亮着，像是谁在拿一支极细的绿色画笔，在空气里画了几个缓慢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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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苏渡想。城里是看不到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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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树下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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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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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吓着了——半夜在村口乘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那个轮廓有点奇怪。坐在树根上，姿势很端正，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不像是村里的大爷大妈出来纳凉的那种随意劲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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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几步，月光打在那个人身上，他看清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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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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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衣裙。不是现在的衣服，也不是他在旅游景区看到过的那种汉服——更旧，更……真。布料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月光底下是暗沉沉的灰蓝。裙摆很长，拖在地上的泥里也不在意。领口和袖口有刺绣的痕迹，但花纹已经看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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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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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看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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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萤火虫飞到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亮了一下。她的视线就跟过去了。萤火虫往左飘，她的脑袋就往左偏一点；萤火虫往右飘，她就往右偏一点。动作很小，很慢，像是怕惊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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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又走近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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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距离他看清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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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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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那张脸白得不像真的。不是生病的那种白，也不是抹了粉的那种白——是瓷器的白。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像是用最细的瓷土烧出来的，光滑、匀净、一点杂质都没有。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她是谁"，而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这个人看起来好像会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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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很好看。具体哪里好看他说不上来——也许是眼睛的形状，也许是嘴唇的弧度。她的嘴唇颜色很浅，近乎透明，嘴角微微抿着，不笑也不严肃。从唇缝里能隐约看到一点白，但他没看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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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很黑，很长，披在肩上。夜风吹过的时候，发丝飘了一下。动作很轻，她本人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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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不确定自己盯着看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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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只萤火虫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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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过头——像是要追着看——然后目光扫过来，正好和苏渡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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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清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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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浅的蓝色。不是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那种颜色。介于冰和水之间的蓝，清得几乎透明，月光落进去，像是掉进了一汪很浅很凉的泉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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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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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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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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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暂的对视。也许一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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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歪了歪头。幅度很小，像小动物听到了什么声响的那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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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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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的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困惑。不像是在跟他说话，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东西，所以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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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软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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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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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反应是：这声音也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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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反应是：但是好像……还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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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想了想，选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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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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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没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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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两秒，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坐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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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很慢的一次眨眼，像是在处理他说的话。然后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移了移——移到他的脖颈附近——又很快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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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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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注意到的是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冷冷的，甜甜的，像是什么花在夜里开了。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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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闻。这个季节有什么花是晚上开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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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跑，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在树根上看着他。目光很专注，不闪不避，像是在看一样她觉得很新鲜的东西。这种注视让苏渡感到一丝奇怪的自在——被陌生人这样盯着，正常反应应该是不舒服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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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点想走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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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了压这个念头，在两三米远的地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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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很快。像是某种预判性的闪避——好像她以前蹲在什么地方的时候，靠近的人做的不是蹲下，而是别的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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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渡只是蹲在那里。没有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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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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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住在附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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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她的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像是在练习某个很久没做过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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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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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语速极慢，每个字之间隔着明显的停顿。发音有点含混，"不是"的"是"说得不太准，听起来介于"是"和"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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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说话。这就排除了"聋哑人"的可能——苏渡其实刚才有过这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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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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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一会儿。比"一会儿"更久。久到苏渡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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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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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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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等了等，发现没有下文了。他忍不住想笑，但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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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是多远？隔壁村？隔壁镇？另一个省？她这身打扮，看起来倒像是从另一个朝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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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吹过来了。她的裙摆被吹得飘了一下，露出下面苍白的脚踝。她没穿鞋。脚踩在泥地上，脚面上沾了一点草屑，但那皮肤……白得跟她的脸一样。不正常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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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的注意力忽然被拉回了一个事实：大半夜的，一个穿着奇怪的、说话困难的、不穿鞋的女孩，独自坐在村口的树下看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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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场景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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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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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这个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不正常的东西看起来都很平和。也许是她的眼神实在不像有威胁性的样子——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湿漉漉的、茫然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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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让他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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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地方住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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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手，慢慢地指了一下——指向他身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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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村道，再远处是田野和山的轮廓。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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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来想问她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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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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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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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渡愣了两秒。站起来环顾四周，月光把周围照得很清楚，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