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栋，部队里……会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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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久了，何清嘉略带疲倦地停了下来。她双手反撑着江边的石护栏，身子孩子气地往后仰了仰，随即又轻快地搭了回去，任由裙摆在风力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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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偷偷打量着身边正对着江面远眺出神的陈家栋。夕阳透过树荫，点点光斑落在他深邃的侧脸上，也落在她满是爱慕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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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表现得大方得体，却又在对视前一秒败下阵来。她的脑子里转过无数句蠢话，犹豫着开口，又在犹豫间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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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她突然希望他们俩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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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深刻的事情吗……”陈家栋低头看向江面碎金似的阳光，稍加思索后，自嘲地笑了笑，“部队里要练单杠嘛，也就是引体向上。新兵连的头两个月，我一个都拉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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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给我想尽了各种办法，但我还是上不去，一个都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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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没有放弃我，午休时还会把我拎到训练场，顶着大太阳带我加练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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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最后拉上去了吗？”何清嘉完全被这个带着挫败感的真实故事吸引住了，她转过头，关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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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了。但是直到考核那天，我也只能勉强拉四个。”陈家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透着一种真实的落寞，“我连最低的及格线都够不到。那时我觉得，我可能不是当兵的料，我只是穿着那套军人的衣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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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下连队，我就拼了命去锻炼，我只是……不想再让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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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栋又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江水。他的语气如此诚恳，以至于在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自己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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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向往眼前这个女孩的阳光，就像趋光的树在伸展。但他又明白自己烂透了，树叶滋长茂密，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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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哦？因为你从没有放弃过。”何清嘉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又羞涩地偷偷把手背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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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关于引体向上的故事让她觉得陈家栋没有那么远。她想再说点什么，手心在石护栏上蹭了蹭，里面全是潮乎乎的汗。她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粘的一点泥。江水哗哗地拍着，她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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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嘉感觉自己喜欢上了身边的这个大男孩，想要靠近他，又矜持地留在原地；想要开口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就像眼前的飞鸟点了点这江水，惊起一圈微小的涟漪，随即就被吓得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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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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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栋转过头来重新看向身旁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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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裙，裙摆在微风中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白如玉石的小腿。脚上穿的那双芭蕾舞鞋一样的平底帆布鞋，点缀着里层的花边白袜，典雅而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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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带着盈盈笑意，美得就像江上的竹舟，划动间带起的阵阵涟漪都带着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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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目光不对劲，陈家栋狼狈地撇过头，又把视线转回江面：“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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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何清嘉的声音轻快，即羞涩，又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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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羞低着头，看着自己纤手指甲上精心涂上的桃红色指甲油，在夕阳下暖融融的：“家栋，后天的入学报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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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跟我一样，今年都是 Z 大新生，到时候我们兄妹俩会一起去。”陈家栋没有正面回答，他盯着江面上的一处漩涡，语气里满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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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啊，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何清嘉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对那一天到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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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栋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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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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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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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咖啡馆时，正好就看到了陈冠文和何晖两人依靠在对面的石护栏上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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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哈！两位小年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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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冠文眼尖，率先掐灭了烟头迎上来。他看了看何清嘉那略显红润的脸颊，语气也愈发轻快起来：“这一下午也走累了吧？走，晖哥，咱们去附近吃个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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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便饭，却也讲究，陈冠文带去的是一家格调极好的本土餐馆。老板跟陈家熟络，后厨那些时令货大多是从兴旺果园调来的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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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刚踏进大厅，老板就立刻迎了上来。“哎呀，文哥！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随即他又将目光落到何晖身上，“这位就是文哥说的贵客何局吧？嗨，一看气场就知是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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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哪有什么何局？都是朋友，叫我阿晖就行！”何晖摆了摆手，满脸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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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哪成？既然是文哥的兄弟，那我就叫你一声晖哥吧。”老板见好就收，又转头看向陈家栋，目光就像在看自己孩子，“家栋回来啦？果然当过兵是不一样，精神帅气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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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的视线才轻巧地掠过何清嘉，也不由赞赏道：“这女孩子啊，长得真是好看，跟家栋站在一起，比我这店里的屏风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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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才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家餐馆的老板，跟他们陈家人都是老交情了。你们就把这当家里，想吃什么随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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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将他们一行四人引至包厢，没让陈冠文点单，而是直接就让他们试一下餐馆最近打算推出的“家好月圆”套餐：“我们餐馆打算过段时间在网上推这个套餐。今天正好，你们帮我把把关，吃完后也给我们餐馆提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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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好月圆’？”何辉咀嚼着这个词，笑着点了点头，“寓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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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什么都比不上家庭和睦团圆啊。我们陈家那么多兄弟姐妹，就都是这么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陈冠文赞许地看了一眼主动给众人倒茶的陈家栋，继续说道，“哪怕日常中有点小摩擦，但是吧，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互帮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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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对啊。哎，说起这家好月圆啊，我就想起我的老母亲了。”何晖共情地说道，“她当年就是不愿意让我接过来一起住，说是老家挺好的。哎，哪想到去年就，突然去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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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戚戚然，让一旁何清嘉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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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栋看着伤心的何清嘉，心里喜欢这样真性情的女孩，因为他在里面看到自己早已丢弃的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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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于此同时，他也对何晖警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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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何晖身上，陈家栋看到了陈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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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栋抽出两张纸巾，沉默地递给何晖父女，而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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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那双刚还通红的眼镜，在重新戴上眼镜的一瞬间，竟闪过一丝让陈家栋汗毛竖立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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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陈冠文，而是越过餐桌，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家栋脸上：“家栋，晖哥这边有个不情之请。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是个没用的儿子。清嘉这孩子，性子太纯，被我保护得太好了。到了大学，真担心她会被欺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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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是都去 Z 大读书吗？往后在学校啊，能不能请你替我这个没用的父亲照看一下清嘉？别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只要在她受委屈时，你能像今天递这张纸巾一样，拉她一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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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生老病死啊，谁能猜得到呢？”陈冠文唏嘘地抿了一口茶，感叹道，“所以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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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何晖说道：“放心吧，陈家栋这孩子靠得住，肯定不让清嘉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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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陈冠文和何晖两人聊家常，聊时事，聊历史，不热烈也不冷场，就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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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栋沉默着吃饭，偶尔附和着说两句，又不时留意着给其它人倒茶，几次察觉到何清嘉往自己这边偷看，却没什么心思迎合。他被陈蔓控制着，所以他爱她；现在他被家族和何晖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