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盯着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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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群里，灯说今天练习了新曲子，立希回了句“还不错”，乐奈发了个抹茶芭菲的表情。三条消息，时间分别是十分钟前、八分钟前、五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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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拇指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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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回点什么。说“真好”，说“我也想去的”，说“对不起这几天没来”……但哪一句都不对。“真好”像在假装没事，“我也想去的”像在索要关心，“对不起”像在提醒大家她的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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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用手指戳亮。又暗下去。又戳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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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撮翘起的头发从刘海旁边支棱着，她已经懒得按了。反正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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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被子里藏了藏，不想让素世看见自己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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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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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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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个粉色的手机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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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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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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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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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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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接过牛奶。杯子很烫，她两只手捧着，热度从掌心一路爬到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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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已经转身走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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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爱音竖着耳朵听，是收拾东西的声音。茶几上堆了三天的外卖盒，沙发上乱扔的衣服，地上掉的头发，还有那些她懒得拆的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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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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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低头看手里的牛奶。白色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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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这个人吧，从来不说那种肉麻的话。她只会做这些事：抽走手机，递来牛奶，把她弄乱的房间一点点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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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说：那些东西不重要。你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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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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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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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吸尘器的声音嗡嗡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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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冰箱里塞满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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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半夜饿醒了，去厨房找吃的，拉开冰箱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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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鲜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两个保鲜盒，标签贴在上面：水果三明治、烟熏三文鱼。都是她之前念叨过想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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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上面用保鲜膜仔细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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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冻层里，是三袋分装好的咖喱和两袋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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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些保鲜盒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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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上的字迹是素世的，工工整整，每一笔都用力得好像怕别人看不清。那个“鱼”字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像是写的时候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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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素世几点睡的。昨晚素世坐在她床边，一直坐到她假装睡着，才轻手轻脚地离开。那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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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些菜，是两点以后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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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今天请假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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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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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那盒烟熏三文鱼，又拿了一片面包，坐在餐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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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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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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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砸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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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的那天是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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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知道。她一直数着日子。素世为了这场演出准备了很久，买新衣服，练琴练到手指发红，群里和立希讨论选曲讨论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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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乐队。她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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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天早上，当爱音从噩梦里惊醒，浑身发抖、喘不上气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素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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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拼命控制自己的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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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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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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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话卡在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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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可怕。满脸眼泪，头发乱七八糟，睡衣领口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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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我没事。你去吧，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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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走进来，坐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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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群消息。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可能是立希在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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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它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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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我一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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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进卫生间。爱音听见水龙头的声音。然后素世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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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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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把毛巾盖在脸上。凉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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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铃声。立希直接打电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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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爱音听见她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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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走回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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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爱音掀开毛巾，“我真的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现在好多了，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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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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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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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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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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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们说，有事，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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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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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乐队。她那么想回去的地方。她为了重组CRYCHIC做了那么多事，她那么那么想要一个“家”。而现在，她为了自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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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爱音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能不去？那是你的演出！你准备了那么久！你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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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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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转过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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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就是安静地看着她。像45楼窗户外面那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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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突然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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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为我！”她喊出来，声音都劈了，“都是因为我你才去不了！你那么想要的那个家！乐队！你那么想回去的地方！都是因为我！！我拖累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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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糊了满脸，鼻涕也流出来，她想用手去擦，但越擦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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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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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哭累了，只剩下抽噎的时候，素世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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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又不是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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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像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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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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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依然冷着脸，但眼神有点松动。那种松动很难形容，像是冰面上裂了一道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但裂缝很小，只够看见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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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是家，”素世说，顿了顿，“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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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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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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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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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眼泪又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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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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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素世煮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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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吃得很少，但吃了几口。素世也没说什么，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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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从卧室出来，坐到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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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没说话。电视没开。手机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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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爱音开口：“我那个群……一直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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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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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回什么，”爱音继续说，“说‘加油’怪怪的，说‘我也想去’好像在诉苦，说什么都不对。后来就不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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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合上书，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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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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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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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回的时候，”素世说，“她们会直接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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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想了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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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爱音又说：“今天……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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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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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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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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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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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看着前方，没有看她，声音很平：“不想去那种，明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发抖，还在台上假装开心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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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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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回来，就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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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靠在素世肩上，素世没躲，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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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那么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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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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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撮翘起的头发蹭在素世脖子上，有点痒。素世没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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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爱音还是回了群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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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了一个“最近有点累，过几天去找你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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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秒回：“等你。”立希回了个“嗯”。乐奈回了个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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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看见了，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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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素世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份水果三明治，切开，两个人分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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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的头发还是翘着。素世看了一眼，没伸手去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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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爱音说，“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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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站起来，拿起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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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换鞋的时候，爱音突然说：“诶，你那天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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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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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不是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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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吭声，低头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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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看着她，笑了笑，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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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外面是傍晚的天光，有点橘红色，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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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撮翘起的头发在光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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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但脚步慢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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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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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排走进了那片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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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爱音醒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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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旁边轻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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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看见素世正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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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你了？”素世的声音很轻，在黑暗里像一层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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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摇头，头发在枕头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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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躺回去。两个人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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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爱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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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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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爱音翻身，侧对着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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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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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回答。过了很久，久到爱音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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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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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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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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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也翻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月光照不到这边，爱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轮廓，和那双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的蓝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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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今天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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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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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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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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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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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说话。但她的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找到了爱音的手。手指交缠，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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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的手比素世的小一圈，被整个包裹着。素世的掌心有点凉，但手指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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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素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想亲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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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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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那种烫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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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那你为什么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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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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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等了几秒，然后自己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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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碰到了什么……是素世的额头。她亲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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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同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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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素世笑了一声。很轻，是爱音从来没听过的笑声，像是月光本身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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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素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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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从爱音手里抽出来，捧住爱音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然后微微调整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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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爱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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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软。比想象中软。有点凉，但很快就热起来。素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她晚上刷牙用的是薄荷味的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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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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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的时候，爱音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素世的睡衣领口，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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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说话，只是又凑过来，在她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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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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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的脸埋在素世的颈窝里，闻见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自己用的是同一种。还有一点点属于素世自己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但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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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能睡着吗？”素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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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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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她又说：“soyo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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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是第一次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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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回答。但爱音感觉她的耳朵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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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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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音想了想，“和人接吻是第一次。但是和自己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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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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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手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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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在她手心里笑出声，气息喷在素世掌心，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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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松手。过了几秒，她低头，隔着捂嘴的手，在爱音手背上又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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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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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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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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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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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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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闭上眼睛，但手没松开，还是攥着素世的睡衣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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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素世的手也搭在她腰上，轻轻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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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爬进来，爬到床边，爬上两个人的被子，然后停在那里，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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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爱音没有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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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里，爱音发现，素世睡着之后会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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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某种小动物寻找温暖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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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爱音还没完全睡着，感觉旁边的重量慢慢移过来，然后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一个脑袋抵在她肩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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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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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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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看了很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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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轻轻亲了一下素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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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动了动，咕哝了一句什么，把她搂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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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笑了，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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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每天晚上睡前的最后一件事，和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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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是轻轻的，蜻蜓点水一样。有时候是深深的，亲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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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在这种事情上意外的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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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深入的亲吻，是爱音主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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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什么电影不重要，反正都没在看。爱音靠在素世肩上，素世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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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到一半，爱音突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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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yo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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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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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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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愣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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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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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那种。”爱音说，“那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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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说话，但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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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凑过去，先是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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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呼吸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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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爱音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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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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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探进去的时候，素世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手抓着沙发垫，抓得紧紧的，像是不知道该放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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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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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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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的时候，素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