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死在了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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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没有见过死者。养父没能留下尸体，而复古的衣冠冢很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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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嘴唇有些干燥，手在颤抖。那个人死了。碎掉的脑袋和她在表演中会射击的飞盘很像。飞盘的闪光碎屑洒在观众席上方，引发如海潮的欢呼，而这里的轰鸣声过后，只剩下致死量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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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还有祥子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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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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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她不应该说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从得知消息、然后抛下一切和祥子离开的那时候起，初音觉得自己就处于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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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已经走上正轨了。祥子甚至说过，等她们成年，她就和初音结婚。没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也不会反对——甚至丰川定治那个老家伙还很窃喜的样子，偷偷找到她说让她一定把祥子拴紧了，看来是觉得有自己这个他从来没关心过一天的女儿在，在祥子成年后也不会失了他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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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其实意外地纯情，一点没有大家族子弟的放荡习惯，还说她们成年之前不能发生肉体关系。虽然有一点失望，但其实初音也没做过那种事，所以也乖巧地听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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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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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治那颗星球的企业之间的竞争很残酷，而且不仅限于不流血的纠纷的，初音在那天第一次这样认识到。一切都被打碎了。而那其实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的话，在她们的家乡，肯定已经没人记得曾经存在过一个丰川家、曾经存在过一支少女乐队叫做Ave Mujica。至于自己和祥子的同伴们，认识的朋友们，也一定、早已死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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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初音是理解死的，她追上祥子的那一刻起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死路，深空殖民是再也回不来的，是没有退路的。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深空殖民者能够荣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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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间，她觉得她和祥子其实到不了任何一个边缘世界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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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拽着祥子，在仓库地板上做了。因为不觉得自己还有明天了，所以要及时行乐，她肯定祥子也怀着一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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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们活着到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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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个世界一开始看起来很美好。空气很干净，几乎和上层区的一些高级场所里的空气类似；纯天然的草遍地都是，而不是花园里的珍惜造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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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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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必须承认：自己在那个骑兵冲过来的时候完全是傻的。对方将手伸到箭袋里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野蛮人似乎是打算攻击她们，然后应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但是小祥动了。祥子举起了枪，然后轰鸣声响起，她清晰地看到——清晰地，一点细节都不漏地看到，人类的颅骨是怎样碎裂、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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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将会永远地留在她的记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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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确实杀死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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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尸体旁站了一会儿，祥子盯着死者胸口的油彩，然后抬起头，看向初音，那双金瞳里分明溢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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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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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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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怎么可能不害怕。有人死掉了啊。就在眼前。经由小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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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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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是、这是自卫。这是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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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催眠自己一样不断重复：“……我不是杀人犯。我不是。我是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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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初音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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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没事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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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已经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已经这样告诉过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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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可避免地感受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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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在看到这个世界的模样以后产生了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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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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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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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讨厌这样的小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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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加思考地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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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这里是边缘世界。没有人会追究你的责任，我看到了，你是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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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为小祥做点什么。希望自己不要拖后腿。希望自己被小祥需要。鲜血和脑浆的腥气一直往鼻子里钻，恐怖的场面就在眼前，想吐，但是必须忍住。小祥需要她。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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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猛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松开初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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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我们之后、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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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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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着初音后退几步，“肯定不止一个人，我们惹上了一个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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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了下来，将初音的手拉到心口，“我必须冷静，初音。我知道我必须冷静。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