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永年间日本山城国某处险峻的山脉深处藏着一座不在任何地图上标注的武士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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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建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鞍部三面环绕着密不透风的杉林只有南面一条蜿蜒的石板道通向山下的村落。营地规模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干——瞭望台以原木搭就高出林木梢头两丈有余；营房的木墙经年被烟火熏成深褐屋顶铺着厚实的茅草能挡住山间突如其来的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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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位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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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殿德此行的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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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一棵老杉树的高枝上黑色的羽织被山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里衬暗红的纹样。夜色如墨而他的眼睛是暗处最亮的东西——两点深红不带温度，静静地俯视着山下的营地。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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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人是京都的一位富商姓名不便透露只说营地里有他寻找的东西——一份关于某个"无主货物"流通路线的名册。殿德接下这个委托并非因为报酬丰厚更多是因为委托人最后那句话勾起了他的兴致："那里头有些不干净的买卖血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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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血腥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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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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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来他将整个营地的规律摸得清清楚楚。营地共有武士三十余兽轮班值守，每隔两个时辰换岗一次。营地首领是只老虎兽人体型壮硕，鬓边的条纹已开始泛白每日黄昏会独自在营地中央的石庭里练刀一练便是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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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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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叫殿德留神的是营地最西侧的那间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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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小屋独立于其他营房之外门前种着一株不知何年的梅树。每天清晨当东边的山脊刚刚透出鱼肚白一道纯白的身影便会推开木门在梅树下做晨间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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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狼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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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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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第一次看见他差点从树上失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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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实在太过显眼——在这座满是深色毛皮的营地里纯白如雪的狼兽人少年仿佛一块被误放进墨染里的和纸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夺目。他的毛发没有任何杂色从耳尖到尾末雪白一片，连那条粗壮的狼尾也是同样的纯白只有尾尖沾了极浅的银灰在晨光里泛着珠光般的光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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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练习的是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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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剑在空中划出的弧度极快呼呼生风，带起衣袖猎猎作响。他的动作并非没有破绽——有时起势太急有时步伐的衔接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涩——但那股劲道却是真实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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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不知不觉就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山下营地升起炊烟那道白色身影才停下来用袖口随意擦了擦鼻头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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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殿德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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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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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观察营地的规律需要时间。那间西侧的小屋位置微妙正处在正门与后侧瞭望台的视线交叉点外是个天然的盲区——有时候名册的线索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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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第四日清晨，那道白色身影练完剑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忽然抬起头对准他所在的那棵老杉树的方向不偏不倚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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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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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了片刻重新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走回小屋顺手带上了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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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叫殿德心里悄悄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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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更认真地观察那个少年的行动规律。少年大约在巳时前后出营独自前往营地北侧的山溪取水或是去稍远处的竹林里采些山菜。他动作轻快步伐稳实，在林间穿行时几乎不发出声响——这是经过训练的。但他偶尔会在溪边蹲下来伸出前爪拨弄水面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发一小会儿呆或者在竹林边捡起一根竹节随手在林地里划来划去像是在写什么又像只是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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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节叫他显得不那么像一个整日磨砺刀剑的武士学徒更像一个被关在规矩里、偶尔溜出来透气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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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每次都在树上待到少年转身离开才悄无声息地换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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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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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营地里来了几个外地的兽人装束生疏，带着大箱小箱叫守门的武士拦在外头盘问了很久。殿德趁着众人注意力集中在正门悄悄绕到北侧的林子里想摸清那几个陌生兽人与营地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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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竹林边正打算沿着溪岸绕过去脚步忽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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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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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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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白狼少年正倚着一棵青竹抱臂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竹梢透下来的光斑神情懒散，全然没有半分戒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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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殿德知道他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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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少年在他停步的同一瞬间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竹梢收回来慢慢落到他身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从这个方向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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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生物对视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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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先开口声音比殿德预想的要稳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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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第九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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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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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继续道："头三日在东侧那棵大杉树上。第四日开始换到北面的岩壁。今天——"他的视线在竹林间扫了一圈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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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混着山间的风声显得比实际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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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早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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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疑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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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袴子上粘的碎叶神情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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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练剑的时候就看见你了。那棵大杉树的树冠太密但光线从东面来你的影子在树冠上不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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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嘴角动了动，像是忍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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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赏金猎人？还是别家的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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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在原地站了两息最终走进竹林在少年对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远不近，保持着一个不会叫对方误判意图的距离。他把右手从袴子的衣襟旁边移开——那里挂着落魄的刀鞘——放到身侧姿态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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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他说，"只是路过的商旅委托我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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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打量他眼神不急，从头到脚慢慢过了一遍落在他颈间那枚金色十字架上多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来对上殿德的红眼睛毫不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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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旅的委托不会让人在山上蹲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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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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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靠回那棵青竹侧过身去，像是失去了兴趣却又没有要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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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竹叶声里泡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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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先开口换了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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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剑练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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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耳尖动了一下没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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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怎么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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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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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这才转过来眼里有点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被意料之中的事印证之后浮上来的一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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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趴在树上不是为了监视营地是为了看我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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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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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忽然笑了是那种忍了很久才没忍住的笑不响，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耳朵也随之微微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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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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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地之后气氛里某种紧绷的东西悄悄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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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也没再端着在少年对面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手肘搭在膝上语气平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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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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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少年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家名不重要营地里的兽都叫我雪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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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歪头看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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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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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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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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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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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下点了点头，带着一种随意的、近乎孩子气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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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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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在竹林里待到申时日头开始偏西山间的气温骤然落下来带着松针和湿土的凉意。雪千代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竹屑朝营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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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委托要在营地里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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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平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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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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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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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贩卖无关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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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消化这句绕弯子的回答然后低低地"哦"了一声转过身，往营地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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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你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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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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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嗯"了一声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便钻进了林子深处不一会儿就被竹影吞没只留下踩碎落叶的轻微声响很快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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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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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把竹林吹得哗哗作响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望着雪千代离去的方向红眼睛里映着午后稀薄的日光显得格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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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个营地已经查清了很多东西。名册的下落他大约也猜出了几分——多半锁在营地首领那位老虎兽人的书房里择机而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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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常的做法他此刻应当已经在盘算夜间潜入的路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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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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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雪千代最后那条尾巴。纯白毛量极丰，尾尖的银灰在逆光里泛着点点光泽摆起来的时候有种不自知的、慵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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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站起身，抖了抖羽织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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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如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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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已经在竹林里了背靠着昨日那棵青竹手里捏着根细竹枝正在地上比比划划见殿德走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没停手里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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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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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殿德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了眼地上划出的痕迹是几个草体的汉字连在一起，像是在练字也像是在抄什么东西，"你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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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句子，"雪千代说，"营地里老先生教的让我背，我背完了忘背完了又忘，只好写下来加深记忆。"他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殿德，"你认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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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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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那边的字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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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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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的耳朵动了动带着点兴致盎然的意味把竹枝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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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我看看这里写错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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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接过竹枝低头看了眼地上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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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松尾芭蕉的一句俳句写得七横八竖字迹算不上好看但结构是对的没有写错。他把竹枝还给雪千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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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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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松了口气把竹枝扔到一旁往青竹上一靠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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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先生每次说我写错了我还以为真的错了原来是他故意的让我反复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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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一半忽然偏过头，打量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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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里的兽人？说话的口音不像本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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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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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雪千代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大陆很大吧你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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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地方，"殿德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谈天气，"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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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仿佛把这个答案收进去了换了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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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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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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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向来不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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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多大？"他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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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歪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片刻那对竖起的白耳尖轻轻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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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头？但你的眼睛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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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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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老了，"雪千代说得很直接一点没有绕弯的意思，"像我们营地里那位老先生的眼睛见过很多事的那种。但你比他年轻得多就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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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竹林地面的落叶指腹在掌心的肉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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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见他不答也没追问，只是把视线重新转回竹梢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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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不说我也不强问只是——"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软，"见过很多事有时候是很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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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殿德抬起头，看向雪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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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正仰着头望着竹梢之间碎裂的天光那张因为年轻而棱角未脱的脸此刻表情是平静的不带任何刻意的安慰或者同情只是陈述了一件他以为是事实的事然后就不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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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殿德莫名想起很久以前曾在某个地方见过的一幅画：山间有兽独立远处天色将晚画面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站在画前的兽人都会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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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雪千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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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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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雪千代回答，"今年秋天满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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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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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听见这句话偏过头来，嘴角扯了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了骄傲和自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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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老先生这么说过他说我活得像个四十岁的兽没有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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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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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雪千代拖了个长音重新仰回竹梢，"我觉得现在不就是在偷溜出来发呆吗这很少年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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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低头掌心里某种东西悄悄松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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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颗星球上见过太多种类的少年：过于早熟的过于鲁莽的，混合着两者一团乱麻的。眼前这个白色的少年把持重和随性攥在同一只爪子里拿捏得不动声色显出一种经过历练之后才有的、对自身的从容——但那份从容里又藏着一点刚刚生长出来的、还嫩着的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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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营地里待了多久？"殿德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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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雪千代说，"我十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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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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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山里，"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兽的事，"我们那里发了大雪村子没了，我跑出来被营地的老先生捡回来就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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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落下来竹叶在风里轻轻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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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没有说"很辛苦"，也没有说"对不起"。他只是看着地面顿了两息，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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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对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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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雪千代回答得简短但毫不迟疑，"他很严但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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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殿德仍旧每天入山但已经不再趴在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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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雪千代有时在竹林里有时在山溪边有时各踞一块石头有时并排坐在同一根倒木上把一天里的某一段时光随随便便地丢进对话里。雪千代话多但问的问题有分寸——他从不追问殿德不想说的那部分却总能找到另一个角度把沉默填成别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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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殿德随口说起在大陆某个城市见过的一场雪说那里的雪和山城国的雪不一样落下来是细的、密的落在地上没有声音积起来之后整座城市都沉进去像被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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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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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也见过那样的雪在北边的山里。"他说，"那种雪落下来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就连风也没了只有雪，一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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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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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时候我不觉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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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德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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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