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洒落西子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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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桥心静伫两道人影，衣袂在夜风中微拂，正是陆清晖与钱衔玉，二人似是等候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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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间，远处水波微漾，只见两道身影飘然而来，落定桥头。其一素衣胜雪，清冷绝尘；另一青衣磊落，气宇轩昂，正是小龙女与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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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晖见二人到来，连忙迎了两步，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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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姑娘，杨小兄弟，这位便是衔玉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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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女此前已数次见过这少女，略一颔首，眸光扫过二人，以示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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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虽已从娘亲处听闻此女之名，今日却是初次得见。他原以为，能担此等破解钱王密藏之重任者，必是阅历深厚、皓首穷经的耄耋前辈，未曾想眼前之人竟是一位娉婷少女，年纪料与自己相仿，不由心中暗自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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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之下，只见她眉目清秀，姿容姣好，一头青丝高束成简洁马尾，更显神清骨秀，利落非凡；鼻梁上架着一副晶片明澈的镜具，双眸灵动如星，隐透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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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正乃江南大族钱氏后裔，吴越钱王自前朝纳土归宋之后，钱氏一脉便渐隐于世，不复涉足庙堂，然其门第渊源深厚，世代多出奇才俊彦。钱衔玉便是此中翘楚，尤精诸子格物之学与机关巧技之术，故为皇城司所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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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探寻钱王秘藏，若欲寻得入口门径、破解重重机关，便仰赖其点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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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只见这钱家少女一双剪水妙目流转，将杨清从头至脚，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个遍，毫无闺阁女儿的矜持。片刻，她眸光一闪，檀口轻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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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哥，这位杨少侠武功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等下入水后，可莫把避水珠给落进湖里喂了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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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照面便遭此等轻视奚落，杨清只觉丹田一股无名火起，直冲百会，面颊登时火烧火燎，张口欲辩，然话音尚未吐出，却听得娘亲清越嗓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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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玉妹妹，我家清儿粗疏大意，往后还要劳你多加照拂指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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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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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胸中一口闷气窒住，无语至极，这少女方一见面就鄙夷自己的武功也就罢了，瞧那她身形纤弱的模样，分明无丝毫武功内力在身，娘亲怎反道他需人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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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他既驳不得娘亲之言，又咽不下这口闷气，只得生生忍住不言，目光暼去别处，再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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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兄弟莫要介怀，衔玉素来便是这般心直口快，并没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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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晖在一旁摆手，温言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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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衔玉对杨清的愠色浑若无视，自顾自取下腰间一只玄色皮囊，她素手轻拍皮囊一隅，只听机栝响处，一枚半尺长的黄铜圆筒应声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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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近前来些，我与你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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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筒倒翻，一张图卷落了出来，钱衔玉探出指尖点在图卷之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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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心头虽存些许不虞，但寻找密藏亦是极为要紧，只得压下性子，近身两步，小龙女亦凝目望去。但见那图卷之上，描摹的正是西湖水域地图，断桥、苏堤、白堤等位置清晰标注，其中有数道朱砂绘就的蜿蜒赤线，盘桓曲折，将湖心处渐渐圈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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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陆大哥已派人对湖底水脉验探过了，只是这极深处，因水压过大难以下潜，你需去的便是此地！现在，你需先将西湖的地形全部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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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衔玉对着图卷，认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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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我曾去过，也不消多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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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瞄了一眼，不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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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过是你命好而已。如今这湖上已有魔教渔船日夜巡视，你若是不记住周边地形，到时怕非要在水里迷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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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衔玉哂然撇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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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脸色讪讪，忽地被身侧娘亲轻轻一拂左袖，只得按捺心头火气，认真记忆起图里所绘制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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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他天资颖悟，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将图中内容，悉数记刻于脑中，这才长舒一口气，瞥了瞥钱衔玉，得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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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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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衔玉微微挑眉，似是仍有几分不信，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伸出素指，向西湖虚点数处，连声问了几条水脉去向，杨清不假思索，一一应答，竟无半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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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衔玉这才轻哼一声，将图卷重新卷起塞回那黄铜圆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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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还算活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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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本欲反唇相讥，但念及此行后，尚需仰赖这少女智谋，又怕娘亲责怪自己气量太小，只得生生将话咽回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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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陆清晖目睹这二位少男少女一番小小龃龉，不禁莞尔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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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记熟，我们也不宜久留。今夜湖上魔教巡船近来甚密，若是让他们注意到了，只怕要生出些岔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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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衔玉点了点头，从那玄色皮囊中取出一物，乃是一条精铜所铸腰带，其上密布细细刻纹，她将腰带递到杨清手中，嘱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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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身下水时，此物需紧扣腰间。湖底伏有家祖修海塘西湖时留下的几处古阵残迹，水流受其牵引，暗劲奇诡，这定流腰环内藏磁机，可固稳身形，免被暗流裹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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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信手接过腰带，掌心一沉，分量着实不轻，不由得抬首深望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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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衔玉亦是盯着杨清，认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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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寻得入口，所见一切归来后，需详尽告知与我，不得遗漏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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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远处湖面忽然传来极轻的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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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一艘渔船正自苏堤方向缓缓掠来，船头挂着一盏昏黄油灯，灯影摇曳之间，隐约可见船上数道黑影伫立，身形肃杀，显然并非寻常西湖渔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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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晖目光微沉，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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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魔教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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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女立于桥侧，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她只是淡淡望向湖面，眸光冷若秋水，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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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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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应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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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女素手微抬，替他将衣襟理了理，指尖拂过肩头，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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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之后，切不可强自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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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心头一暖，重重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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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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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湖面那艘巡船已渐渐逼近，灯火在水中拖出长长一线摇影，陆清晖侧耳听了片刻，忽然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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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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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转身而去，深深吐纳一口浊气，身形一晃，已踞于断桥石栏之上。月华泠泠，只见其身影倏然一展，下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湖水。湖面不过荡开几圈细波纹，顷刻间复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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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亦不迟疑，迅疾离了断桥，匿入暗中隐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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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幽邃沉沉，月华自波间透下，愈往深处，光晕愈趋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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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口含避水珠，气息悠长绵远，那珠体不断泄出清气，使他呼吸如常，宛若置身陆地，丹田内功徐徐运转，身形于水中游鱼舒展，双臂轻拨如分水，身形一动，朝着湖心深幽之处潜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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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水时，尚见水草摇曳，游鱼倏忽闪掠。再往深处，周遭渐入空寂，唯余幽幽苍苍的水色沉沉压至，再往深处，湖底寒意侵骨，水压陡增，耳畔隐隐嗡鸣，恍若有万钧之力自四方向中央压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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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内功较上次入水时又有精进，杨清虽感压迫，却尚在承受之内，他谨守内息，运转玄功，依循着方才铭记于心的水脉方位，稍调身形，缓缓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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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行数丈，前方水流骤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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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湖底深处，横亘着一道幽深的裂隙，宛若被什么巨力劈开，裂缝之中暗流汹涌喷薄，水势错乱翻卷，浊浪激涌，轰轰作响。杨清尚未靠近，便已觉腰间定流腰环倏地微微震颤，磁机在皮肉间传出一阵细密抵力，将身形牢牢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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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一凛，忆起钱衔玉临行前的叮嘱，当即屏气凝神，不与暗流硬撼，侧转半身，贴着那石裂边缘迂回曲折，小心游过。果然不出数丈，水流便渐趋平缓，如入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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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向下，又潜行片刻，湖底轮廓渐次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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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下方淤泥沉积，偶有巨石横卧，其间隐约露出几截残破石柱，柱身斑驳，上刻古拙纹路，似是极久远的建筑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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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心头一喜，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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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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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他贸然从地底暗道闯入此处，恍惚之间只知其间另有天地，却未曾看清如此景象，如今看来，这湖底深处果真沉没着一座古旧遗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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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及细想，连忙游近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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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淤泥深处半掩着一扇巨大石门，其形厚重异常，门框两侧俱为整块巨岩凿就，历经岁月侵蚀，边角虽有石块剥落，却仍透出一股浑厚雄阔之气，令人望之便知当年营造之人，绝非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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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门前的情形，却令他心头倏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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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门口已然彻底塌陷，大片碎岩与湖底淤泥层叠堆积，将入口严严实实地壅塞其前。而那堆积之中，还横亘着一块巨石，四方端正，边缘齐整，绝非天然崩落之物。杨清游近细看，心中顿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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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断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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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终南古墓前便见识过这等机关，一旦触发，整块巨石自顶部陡然坠落，便将门户死死封绝，其重万钧，纵然千军合力亦难撼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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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前这一块，比古墓那道断龙石竟还要巨大数倍，光是目测便令人心生怯意。杨清沉住气，伸手抵上石面，运力一拉，那石体纹丝不动，犹如根植于湖底，浑然与大地连为一体，此处深逾百丈，水压沉沉，人在其中本就难以凝聚全力，更遑论撼动这等镇门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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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眉头微皱，已然放弃了使用蛮力的念头，那钱王既然布下此等机关，必然早已料定后人不得以蛮力破之，否则，留着这秘藏又有何意？其间必有他道，只是尚未寻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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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收敛心神，沉思片刻，又沿着这坍塌石堆缓缓游动，细细查看四周，湖底沉寂，只见四周石块嶙峋，处处皆被淤泥与水草覆盖，显然已是许久无人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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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着性子，一寸一寸摸索过去，忽然之间，指尖触到一处异常光滑的石面，微微一怔，伸手拂去其上的泥沙水草，随之，一幅极为复杂的石刻图样渐渐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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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约莫六尺见方的石板，通体密密麻麻布满细小的孔槽与嵌口，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精细，其间又嵌着数枚青铜小环与细长机栓，结构极为繁复，且石板四周还刻着一圈极细的篆纹符线，纹路宛若水脉流转，隐隐约约构成某种阵式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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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这机关后面便是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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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心中一动，伸出一指，轻轻搭上其中一枚青铜机栓，试着微微拨动，机栓竟然可动，不想历经数百载水蚀，这机关居然仍未彻底锈死，可见当年铸造之人用料之精、用心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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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仅仅这轻轻一触，那整块石板便倏地微微一震，四周细孔之中随即涌出数缕急促的暗流，在水中各自旋绕成劲，如几条无形的细索，向他周身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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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见状，立刻收手，他虽不甚通晓机关之术，却也看得出来，这并非单纯的锁栓结构，而是一整套极为复杂的机关阵列，若顺序稍错，只怕不仅打不开入口，反会触发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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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片刻，遂将那石板上的结构布置牢牢记下，又仔细看清周围岩石与水脉走向，待一切记稳之后，才缓缓转身，向回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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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未多远，湖底忽见几道暗影横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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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初以为不过一堆乱石沉卧，待游近数尺，方才看清，竟是数口巨硕铜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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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体倒覆于淤泥之间，每一口皆高逾丈许，几条粗重铁链自钟钮延出，直没入湖底淤泥，仿湖水幽深，钟影沉沉，在水波微动之间愈显森然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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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心中微觉诧异，缓缓游近其一，这一望之下，心头骤然一震，只见钟腹之内，竟跌坐一具尸身，那人黑衣束发，衣料尚未腐坏，四肢僵直如木，看样子死去时日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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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微沉之际，又向旁侧一口铜钟游去，第二口钟中亦跌坐一人，他又向其余铜钟看去，剩余三口沉水铜钟之中，皆困着一具尸身，衣饰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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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眉峰渐渐锁起，显然这些人皆是欲潜入湖底探寻密藏入口，不知为何被遗留于此处，细看之下，这些尸体并无刀兵伤痕，皆是气息耗竭、闭息过久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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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静静凝视那几口沉水铜钟，良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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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他心念一闪，游至一口铜钟之前，双手扣住钟沿，暗运丹田内劲，猛然一提，那铜钟原本沉重异常，又半陷淤泥之中，但在湖水浮力托举之下，竟被他用蛮力缓缓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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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湖底淤泥翻涌，浊流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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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伸手将钟门用力扯开，将钟中尸体轻轻拉出，任其缓缓沉入泥沙之间，随即身形一翻，将整口铜钟负在背上，铜钟沉重，钟口朝下，恰好罩住他半个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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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铜钟虽沉，亦可得水势浮托些许，钟腹之内，避水珠自杨清口中溢出的浊气积聚其间，渐成一处气囊，亦稍稍卸去沉坠之力，杨清运转玄功，双腿猛蹬，身形稳稳上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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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水面已在头顶渐渐放大，只听哗啦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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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之侧，湖面骤然破开一圈巨大涟漪，水花四溅，一口铜钟轰然浮出水面，钟身黝黑，水流哗哗自钟壁淌落，激起层层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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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三人已悄然返回桥头，屏息凝神，遥望湖面，陆清晖、小龙女见此番异动，俱是一怔，下意识各自按住兵刃，待看清那铜钟之下露出的身影，方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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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杨清自钟口之下探出头来，湖水自发梢淋漓而下，脸色因久潜而微微发白，双目仍是清亮，随着他双臂奋力拨水，铜钟在湖面上起伏沉浮，轰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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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影倏然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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