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雨楼的木门在晨风中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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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建在蛇首山顶的旧楼年久失修，廊柱漆色斑驳，石阶上苔痕斑斑，踩上去滑腻腻的。山顶的风比山下凉得多，夹着松针和野草的涩意，吹得人衣袂猎猎。唯一的好处是视野开阔，四面山色尽收眼底——若是太平年月，倒是个饮酒观雨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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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暁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腹部的纱布又渗了血，在青灰衣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靠着马背，手还握着缰绳，姿态看上去很稳，但殷紫萍搭过他的脉——气海淤堵，三条经脉有瘀血，昨夜缝的十四针随时可能因颠簸崩线。他撑了一整夜没合眼，握着剑守在她身边。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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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走过来，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侧——避开了腹部那道穿透伤的位置，指尖刚好按在第七根肋骨下方的穴位上，轻压可以缓解内脏的牵扯痛。动作很轻，很稳，像做过无数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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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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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是商量，力道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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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暁笑了笑："没事，夫君可以自己走，早上的时候你贪睡，我不是还把你抱上马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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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盯着脚下的青苔石阶，声音闷闷的："……那不一样。紫萍是没睡好，你悄悄地抱着，怎么能醒过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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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这么说，扶着他腰侧的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身上的重量压过来一点，她就稳一点；他往旁边偏一寸，她就跟着调一寸，像是用整个身体在丈量他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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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夹杂着细碎的念经声。她的身体瞬间绷紧，搭在他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然后松了口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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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净海的诵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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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净海他们。"她转头看他，眼睛里那层紧绷的光缓缓散开，露出底下一层被晨风和疲惫浸透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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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暁也轻声应道："嗯……虽然中间有些波折，好歹是顺利会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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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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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门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身材颀长，玉面潇洒，风度翩翩，只是从咳嗽声和虚浮的脚步中能看出已受了内伤——正是李寻欢。另一个年约三十，比李寻欢稍显壮硕，光头长须，身穿袈裟，颈绕念珠，眉目间噙着一抹慈和的浅笑——正是净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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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公子，殷施主。"净海双手合十，行了一记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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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则快步走上来，拍了拍莫暁的肩膀："莫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还有殷……姑娘。"他忽然笑了笑，不得不说这张脸和这声音确实能让年轻女子如沐春风，全江南都有名的风流浪子，名不虚传。"在下还是唤你殷姑娘的好，嫂子什么的，显得姑娘老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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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紫萍往莫暁身后挪了小半步。不是怕，是本能。面纱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视线先落在李寻欢虚浮的步态上——右脚着地时重心偏了，内伤在肺经，至少伤了两根肋骨。这些她一眼就看完了，然后才去看他的脸。看了便有点后悔——这个人笑起来确实好看，好看得让人不太敢直视。她的目光立刻弹开，落到净海身上。净海就安全多了，光头念珠，笑起来像庙里的弥勒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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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客气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半分，规规矩矩的，像在背台词。说完觉得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你的咳嗽……比在道观时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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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整个人反而松下来了。谈病情她就不紧张了。目光重新变得稳当，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打量李寻欢的气色——面白唇淡，不是失血就是内息紊乱，多半两样都占了。她转头看了净海一眼，又看了看莫暁，手指捏了捏腰间药箱的搭扣，心里已经排了个序：莫暁的气海淤堵最急，李寻欢的内伤其次，净海看着还好但也得搭个脉才放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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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完了，她又看莫暁一眼。他靠在柱子上，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纱布还在渗血，却在跟李寻欢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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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净海师父。"她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他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紫萍先给夫君换药，你们……能不能帮紫萍烧一壶热水？楼里应该还有灶台。"顿了一下，又说，"李公子的伤，紫萍待会儿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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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在指挥所有人，有点不好意思，捏着药箱带子的手指松了又紧。但她没有收回那句话——他需要换药，这件事比什么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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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暁看了看她，对李寻欢道："听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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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应了声"好"，净海念了声佛号，不一会儿便提着两桶热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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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端来的时候，殷紫萍已经把莫暁安置在廊下避风的角落，背靠墙壁，身下垫了一块干净棉布。她替他解开外衫，动作很轻，遇到血痂粘连的地方就用指尖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润开，绝不硬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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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衣衫褪下来，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纱布和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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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那道穿透伤最触目——昨夜缝的十四针，有三针因骑马颠簸崩开了，伤口边缘泛着不好的暗红色。右肋的刀伤结了薄痂但还在冒血水。左肩旧箭伤的缝线倒是没崩，可周围一圈皮肉肿得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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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端着水站在三步外，看到那一身伤的时候，笑意收了。净海垂眸念了一声佛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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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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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了三针。"语气平得像在报药材清单。银针取出来，在烛火上过了一遍，左手两指撑开伤口边缘，右手持针，稳稳地补上第一针。她让净海把水桶端近些，又对李寻欢说："你坐下歇着，站在那里晃紫萍看得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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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也不是真的在赶人。李寻欢咳嗽着笑了一声，识趣地在远处廊柱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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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针，第三针。丝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很细，每一针落下前她都会用拇指在旁边的皮肤上轻轻按一下——那是在提前压住痛觉，让他少疼一分。三针补完，她俯下身凑近看了看伤口的颜色，呼吸拂在他腹部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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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感染。"松了一口气，但眉头没有展开。金疮药用小竹匙一点点填进伤口，新纱布覆上去，缠了三圈，松紧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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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右肋。然后是左肩。然后是手臂上那道昨天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每一处她都看得很仔细，上药的手指稳得像是长在他伤口上的。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呼吸平稳，节奏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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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处理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坐回脚跟上，看着他满身新换的白色纱布，忽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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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紫萍数了。加上昨天的，一共十七处还没好全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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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收拾散落的银针和纱布，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手指尖有一点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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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跟紫萍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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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暁看着她将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囊，排得整整齐齐，心底一阵钝痛。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为夫答应过你最后会注意的，别担心了好吗。"接着像不满足似的，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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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肩膀慢慢塌下来，像绷了很久的一根弦终于松了。最后一根银针插回针囊的时候，手指没能对准槽口，戳偏了两次才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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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李寻欢也看一下？"莫暁犹豫着轻声说道，"虽然可能不太符合礼节……如果紫萍不愿意也没关系，为夫杀人杀到至精处也能算半个医生。"说着哈哈一笑，"我一眼就能看出，反正他肯定死不了，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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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不远处的李寻欢挤出一个苦笑。莫暁看都没看他，只是又摸了摸殷紫萍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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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面纱底下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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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她把针囊系好，放回药箱，扣上搭扣，动作一气呵成。"紫萍是医者。治病救人哪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要是真拿剑给人看伤，紫萍倒是真要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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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身朝李寻欢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面纱遮着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弯了一下："……不过夫君记得，紫萍给旁人看诊的时候，你不许乱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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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回答，她已经走到李寻欢面前了。背对着莫暁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变了——稳，静，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李公子，把右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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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指搭上脉口，闭眼凝神。脉象一跳一跳地说着实话：肺经受损，两根肋骨有裂纹，内息紊乱但根基还在。比预想的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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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有裂，不能再运内力了，至少五天。"她抬眼看了李寻欢一眼，"紫萍给你扎几针疏通肺经，再开一副内服的方子。苦，但是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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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笑道："殷姑娘说什么便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