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泥是黄的水是浑的，稻茬扎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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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上面，她记得那种疼不是锐利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钝痛，就是人们常说的硌脚，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小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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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蜻蜓贴着水面飞，远处的山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她走在前面姐姐走在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书包里的课本浸得发潮散发出一股纸张和霉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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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好几里路。学校在镇上她们家在山脚下面的村子里，中间隔着两片水田一段土公路和一座没有栏杆的石板桥。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要出发，走到学校的时候太阳刚好爬过教学楼的屋顶。放学往回走经常走到一半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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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一般不会聊天，也没有力气聊天，省下来的力气要用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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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好饿。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半个红薯，还是姐姐从自己那份里掰下来的。她不肯要，姐姐就把红薯塞进她书包里，走到前面去了不回头。后来她还是饿掏出来吃了，但吃的时候哭了一小会儿，没出声只是眼泪掉下来滴在红薯的断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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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大概八九岁。姐姐比她大一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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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房子是黄土墙，屋顶架着木梁上面铺瓦，下雨天漏水，好几个地方要摆盆接着。母亲在灶房里烧火，烟从灶口涌出来把屋子熏得灰蒙蒙的。母亲的嘴从来不停进门就开始骂，骂完她们骂父亲，骂完父亲骂天骂地骂老天不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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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你们两个赔钱货有什么用！吃吃吃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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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门槛上不吭声，低头看蚂蚁搬东西。姐姐在旁边剥玉米粒，手指被粗糙的玉米芯磨得发红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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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骂累了就叹气，叹完了又骂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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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小的时候不懂为什么母亲总是这样。后来大一点了才慢慢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母亲生过一个男孩，是她们的哥哥，比姐姐大好几岁。具体大几岁她不清楚因为家里没有人愿意提这件事。哥哥发病的那天晚上姐姐还没有出生，后来是从父亲偶尔的只言片语里听到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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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孩子突然就不行了发高烧，烧得人都开始抽搐。父亲抱着孩子跑出去，村里没有诊所最近的卫生院在镇上要走好几里的夜路。母亲追在后面哭得整条巷子都听得到。跑到半路上父亲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但他爬起来继续跑到了卫生院的时候怀里的孩子已经没有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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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这些的时候在喝酒，坐在屋后面的那棵大槐树下面，天很热知了叫得人脑壳疼。他只是喝一口说两句再喝一口。说着说着就不说了盯着地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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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时候大概十一二岁，坐在父亲旁边帮他扇扇子。蒲扇是父亲自己编的一边大一边小不太对称但是很结实。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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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也不会垮着脸。去工地上扛水泥搬砖头，跟工友们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人家有什么事他都帮忙，有时候帮了别人自己那头的活落下了，还得加班干到半夜。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灰和汗，衣服硬邦邦的但兜里偶尔会揣着几颗糖或者一小包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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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你们两个分了吃。"他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那点东西，搓了搓手上的灰递过来。母亲在屋里骂又买这些没用的东西，钱真的不会完，家里还欠着钱呢。父亲嘿嘿笑两声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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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会做东西。用铁丝弯一个圈再弯一根长把手就是一个滚铁圈，姐妹俩推着在村里的土路上跑，铁圈在石子上颠得哐啷响。还有木陀螺，是从山上砍下来的杂木头一刀一刀削出来的，用一根棍子绑上布条使劲抽，陀螺就在地上飞快地旋转，打了漆的表面在转动中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彩，她小时候很喜欢蹲在地上看陀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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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家里穷成这样他照样活得像个人。偶尔弄点酒喝，那种散装白酒用搪瓷缸子倒小半缸，坐在槐树底下一口一口地抿。烟也抽卷烟纸裹烟丝那种，抽起来烟雾很大很呛。有一次喝多了，人倒在田里睡着了水田里的泥裹了他半个身子，母亲听路过的人说笑话知道了，从家里赶到田边一把把他拽起来拖回去嘴里骂得惊天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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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画面她记得特别清楚。母亲身量不大但力气很足，一手揪着父亲的衣领一手抓着他的腰带，硬是把一个一米七几的男人从烂泥里拔出来半拖半拽地弄回家。父亲的眼睛半睁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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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脚底下的泥还是黄的水还是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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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是她自己。那时候刚学走路或者刚走稳没多久具体多大了记不清了。在田边玩着玩着就摔了下去，半个身子栽进泥里手插在淤泥里面拔不出来。她记得自己不哭不闹就那样一动不动，后来是父亲跑过来把她抱起来的？母亲还是姐姐——这个细节模糊了，像是被水浸过的旧照片晕开了边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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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时候和姐姐一起住校。宿舍是那种大通铺十几个人挤一间，被子薄得跟纸似的冬天冷得睡不着。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发现，只要早早地上床闭上眼睛让自己尽快睡着就可以不去想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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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是一种会思考的感觉，你越想它它就越清晰。胃里空荡荡的那种空不是虚无而是一种积极的存在感，它会提醒你它会叫它会揪你让你想起所有跟食物有关的画面。唯一能打败它的就是意识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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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下课就跑回宿舍，鞋都不脱钻进被子里闭眼。姐姐睡上铺她睡下铺，有时候半夜醒了会听到上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不知道是翻身还是别的什么。她们从来不在夜里说话，夜晚是拿来逃避的不是拿来交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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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日子好像永远没个头。这句话不是她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想到的，而是一种持续的渗透在每一天里的底色，像那层刷在黄土墙上已经快掉干净了的白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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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病了。具体什么病她说不太清楚只知道住了一段时间的院，好了一点出来了。出来之后没多久腿在工地上被砸断了，又住院。然后又得了别的病，反反复复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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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和姐姐都在读高中。或者准确地说本来应该在读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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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钱像一个漏了底的桶，怎么往里面倒都存不住。母亲在家里种地加上父亲之前工地上的一点积蓄本来勉强够维持。但一住院什么都完了，医药费像一张大嘴把所有东西都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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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先辍学的。没有戏剧性的告别没有抱头痛哭，有一天早上姐姐起得特别早，比平时还早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包放在床头没有带走。她醒的时候姐姐已经走了，枕头下面压了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我先出去了你好好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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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课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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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她也辍学了。不是因为不想读是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一分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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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她十九岁那年得了最后一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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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几天家里跑遍了所有认识的人，亲戚邻居以前借过钱给她家的那些人。每一家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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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借实在是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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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也不容易啊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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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去问问谁谁谁，他家好像条件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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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确实都很穷，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错，是一种结构性的东西，是几十年的贫困像地下水一样渗透了每一个家庭。没有人能从自己都快要淹没的水面上伸出手来拉别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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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的那天她不在身边，因为走的太突然了。那时候她在隔壁市的一家小工厂里上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手机震了三次她才腾出手来接听是母亲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她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因为母亲在哭，她从来没听过母亲哭成那样，但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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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变得模糊，不是因为记不清了而是因为那段时间她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所有的事情都隔了一层纱看什么都不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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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给家里寄过几次钱数目不小。母亲拿到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全是高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压在里面，姐姐说自己在外面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具体不说只说挺好的让家里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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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过年的时候，有一天一群不认识的人来到了村里。开着车来停在家门口。好几个男人有老有少，嬉皮笑脸地问她妈姐姐在不在说是来找姐姐"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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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她站在母亲后面看着那几个人的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一张都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下流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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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出来看热闹。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很轻但是足够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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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谁家的大女儿啊…""据说在外面卖拐…""难怪寄那么多钱回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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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没找到姐姐就走了，或者说本就是来恶心人的，但他们留下的东西比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都要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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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绝对的恶意，纯粹的恶意针对一个他们都知道无法还手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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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姐姐继续外出，钱还是继续寄来，然后慢慢就寄得少了再然后就断了。电话也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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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才知道消息，姐姐自缢了，也没有留条子这次，跟她辍学那天早上一样安安静静地走了只不过这次没有回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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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这个词太轻了。母亲知道消息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支撑的东西。她不骂人了，那个嘴巴从来停不下来的女人安静下来了，但她开始说一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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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爸祖上造的孽，以前有钱的时候是乡绅害过人现在报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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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报应。你哥是报应你爸是报应你姐也是报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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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家子就是来还债的。"母亲后来就这样疯疯癫癫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会坐在门口发呆看对面的山，糊涂的时候会跟不存在的人说话，说的还是骂人的话，但声音小了很多没有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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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母亲也走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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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黄土墙的房子还在。屋顶的木梁比以前更朽了，有一根已经弯下来了很危险但是没人修，墙上刷的白漆基本上掉光了，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土本色，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稻草混在泥里的断面，窗户是木框的玻璃碎了一块用塑料纸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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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后她在外面又工作了两年，干什么的记不太清楚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地方端盘子，反正是那种不需要说话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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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有一天她没有任何征兆地辞掉了工作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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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待在那里了，不出门不做饭不洗衣服。醒了就是睡，睡了再醒。屋子里的光线永远是灰暗的因为窗户朝北太阳照不进来，灶台上的锅倒扣着已经落了厚厚的灰碗柜里的碗上面长了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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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瘦得很快。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只剩下骨头和一层薄薄的皮，手腕细得像竹竿脸上的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眶深深地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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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活着是为了什么呢？这个问题她不是在某个特定的夜晚躺在床上想到的，它一直在那里从很久以前就在了只是以前被其他的事情压着没有浮上来，现在其他的事情都没了一件一件地消失了，这个问题就露出来了像退潮之后的礁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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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屋子里背靠着墙，膝盖抱在胸前。外面的天是白的那种没有云也没有太阳的苍白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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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木门轴发出吱呀的长声，一道光从门口倒进来她被刺得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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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光在她身后形成了一个轮廓，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身量很高穿着利落，不像是村里的人也不像是镇上的人。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弯下腰看了看屋里的情况然后才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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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这时候她才看清那个人的脸很漂亮的脸，不是电视上那种浓妆的漂亮，是一种干净的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好看，头发简单地扎着眼睛很亮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特别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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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底子真好，"女人说声音平静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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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她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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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她说了声音很哑嗓子干得像砂纸，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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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姿态很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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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给你讲一件事，"女人说，"听起来可能完全不可能，但我还是想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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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讲了，讲了很长很长一段有些地方她听懂了有些地方没听懂，大意是有一群人在做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大的事。大到什么程度？大到也许一代人两代人十代人都做不完但她们还是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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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来终有一天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门口那道光，"不是说没有苦难，苦难永远会有，但不会再有这样的结构性的绝望，不会再有一家人从头到尾每一个人都被碾碎了还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求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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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着。"不是幻想的世界，"女人继续说，"是一个一起努力的未来，需要很多人，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几百年都不够。但总要有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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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光在地上移动了一点太阳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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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做这种事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是别人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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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转过头看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是很真，"当然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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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J的介绍下，她后来成为了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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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总是在这个地方断掉，不是最开始也不是最痛的部分而是在J说"当然啦"之后，在她决定站起来的那个瞬间。梦到这里就散了，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一颗石子击碎，然后她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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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睁开的时候天还没亮，旅馆的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日光灯管挂在头顶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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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有点湿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什么，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正贴在她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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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ub的手掌按在她的颧骨下方，他整个人趴在她的脸上，以一种笨拙但认真的姿势在抚摸她的皮肤，动作很轻很慢反复地从颧骨到下颌再回来，像是在安抚一只很大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