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传来鸡蛋下锅的滋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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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油烟机发出规律的轰鸣，公寓里弥漫着黄油和吐司的香气。远野汉娜穿着带有一整圈繁复蕾丝花边的白色围裙，手里正挥舞着锅铲。由于身高的劣势，她不得不在炉灶前垫了一块防滑木脚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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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慢啊——汉娜！名侦探的肚子在抗议了哦！它说今天需要摄入双倍卡路里才能去解开谜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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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橘雪莉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上半身悬空倒挂着，那双橙色眼瞳里闪烁着毫无倦意的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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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啰嗦！”汉娜关掉火，“本小姐亲自下厨给你这只猩猩女做早餐，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还有，把你的脚从茶几上拿下去！昨天才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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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要这么死板嘛。这是为了保持头脑灵活而进行的血液倒流倒立思考法哦。”雪莉翻身坐起，丝毫没有理会汉娜关于脚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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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杯牛奶、两份煎蛋吐司被端上桌。汉娜坐在雪莉对面，用筷子将自己盘里的火腿摆的好看一点。虽然她现在不必再吃魔女岛里那种像饲料一样的饭菜，但偶尔还是会对食物产生莫名的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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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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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拿起筷子，直接把煎蛋和吐司叠成三明治，一口咬下去四分之一，脸颊鼓得像塞满坚果的仓鼠。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礼仪可言，带着野蛮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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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粗鲁，你吃饭能不能稍微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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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吃饭效率才高嘛，汉娜就是太在意这些小细节了，才会长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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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握紧了刀叉。她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把水杯泼到对方面脸上的冲动。脱离了那个必须防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魔女因子暴走被干掉的孤岛后，她们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像漫画里那样走向大团圆式的互相理解，反而因为挤在一个四十五平米的公寓里，矛盾以另一种形式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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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她们被救出，带着彼此千疮百孔的过去，像两只从捕兽夹下逃生的动物，最终决定抱团取暖合租。但也是在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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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汉娜，那我们来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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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的晚上，雪莉一边吃着便宜冰棒一边随口说出这句话。当时的汉娜正在熨烫雪莉睡衣的褶边。汉娜的反应是愣了三秒，然后熨斗直接把雪莉的睡衣烫出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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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回，并且以后永远禁止你在本小姐做衣服的时候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汉娜是这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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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现在，一切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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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了。汉娜~”雪莉咽下最后一口吐司，喝光牛奶，“今天事务所里没有接到案件，咱们下午去商店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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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为什么去商店街，冰箱没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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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周不是说好了！要调查一下那家传闻中卖‘吃了就能遇到命中注定之人’的甜点店嘛！嗯嗯，案件在呼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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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自己随便从什么三流杂志上看来的广告！根本就没有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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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去的话，就有汉娜想要的绝版缎带出售哦，我刚才确认过那里的手工用品店进货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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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沉默了五秒，转身走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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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她换上了一套深绿色的外套，戴着那顶带有巨大蕾丝边的软帽，脚下是黑色交叉绑带的皮鞋。”这样如何？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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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雪莉眼前一亮，披上了她那件标志性的侦探小斗篷，戴上贝雷帽，背上斜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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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雪莉一点也没有察觉，但汉娜才不会说这样看上去好像是在约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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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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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虽然魔法被消除了，大家也不必再承受随时会变成异形的压力，但在这个被高楼大厦包裹的巨型钢铁丛林里，那种隐隐的束缚感并没有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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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人不多。她们坐在最后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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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将包放在膝盖上，双手叠在一起，坐姿端正得就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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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子启动，雪莉忽然倒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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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啊！你搞什么鬼，橘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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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有点困了。毕竟我昨晚通宵研究了近十年未破的密室杀人案大全。”雪莉的声音没有一点困意，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把脑袋搁在了汉娜的肩膀上，并且用头顶蹭了蹭那个精美的蕾丝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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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直接把人推开。她的手在空中悬停了一秒，最后不自在地拽紧了自己的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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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限本小姐今天心情好的前五分钟。如果敢把你的口水滴到我的外套上，就把你从车窗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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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名侦探绝不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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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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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摇晃着。引擎的声音变得单调而催眠。那股淡淡的属于雪莉身上的香皂气味萦绕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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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汉娜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雪莉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任何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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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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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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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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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压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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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屏住了呼吸。她努力维持平视前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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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汉娜只想要平平淡淡的日常，但那天雪莉的告白无异于晴空霹雳，在她们俩的日常生活里横插一脚。或许雪莉是无心的，但这种感情问题一个回答不好，不就会让两人的情感破裂吗？汉娜不想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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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为什么，汉娜自己也不清楚。但现在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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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为什么要拒绝？本小姐又没有疯。你那根本就不是认真的告白，就像你在说什么‘这块红烧肉真好吃’一样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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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汉娜一直很照顾我，还会给我做饭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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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你粗手粗脚会把公寓弄得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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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按侦探小说的逻辑，一起战胜过死亡的两人，羁绊度绝对已经可以刷到解锁结婚结局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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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现实生活！你的脑袋里塞满的都是什么垃圾小说情节！去买本社交常识大全补习一下吧，笨蛋笨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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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街很吵。到处是叫卖声和特价商品的劣质电子喇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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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捏着裙摆，尽量不让自己踩到地上的水坑，不然回家又要多洗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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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这家甜点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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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拉着汉娜的胳膊，快步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来到一家门面小到连招牌都没挂正的店前。玻璃橱窗里只剩下几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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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人要了一块据说是限量版的草莓奶油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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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命中注定的人出现了吗！有感觉吗？”雪莉嚼着带有大量人造香精味的海绵蛋糕，橙色的眼睛期待地盯着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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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命中注定的人……我面前明明只有你啊！而且我嘴里只有让人反胃的糖精味。魔法什么的，早就在魔女安息仪式的时候就统统失效了，你这只被三流杂志骗来掏钱的笨蛋。”汉娜拿出随身带的丝帕擦了擦嘴角，只吃了一小口就推开了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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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严格啊，汉娜。”雪莉不以为意，直接伸手拉过汉娜推开的那盘，“不能浪费粮食嘛，侦探的直觉告诉我，吃下去总归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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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侦探的直觉，就是一个笨蛋罢了。”汉娜小声的吐槽。她盯着雪莉的发顶，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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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汉娜的视线，雪莉抬头看回去。雪莉炽热的视线烤得汉娜心里痒痒的，于是她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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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自己最清楚。她这个所谓的“大小姐”，全都是她在这绝望世界编织出的假象。而在这谎言被看穿的时候，雪莉是那个完全看懂了真实的她，却依然以那种不正常的、没有常识的开朗靠近她的人。在那句脱口而出的“结婚吧”里，藏着的是雪莉对“永远在一起”的一根筋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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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没有任何爱情的情绪和概念。她只知道如果结婚了，那么对方就是绝对不会离开她、自己也绝对不会抛弃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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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是这点让汉娜很生气。但在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地方，她也感到不可思议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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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发带我们就回去。这里空气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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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来临，云层终于下起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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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没带伞，她们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公寓的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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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毫发无伤——用包挡在头顶。而汉娜的裙子边角沾上了点泥水，虽然努力保护，帽子上的布制羽毛也还是微微有些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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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公寓大门，房间里那种属于两个人的沉闷和安全感扑面而来。汉娜一言不发地换下鞋子走向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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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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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把侦探帽随手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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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雨水的缘故，她的蓝色环形发髻比平时更加杂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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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玄关没动，橙色的眼睛在这个比魔女监狱好千百倍的平民公寓里定格。她走向刚拿了干毛巾在擦头发的汉娜，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可能是她那“怪力”魔法的残留影响，雪莉的力量还是很大并且不知道如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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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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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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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橘雪莉，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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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书里，告白被拒的人必须要弄清为什么。这也是真相的一部分。”雪莉听话地放开手，却又逼近了一步。狭窄的公寓通道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从客厅照出来的节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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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被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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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靠得很近。雪莉用手臂撑在汉娜旁边的墙壁上，这就是所谓的壁咚吧。但是雪莉没有像平常那种打闹似的嬉笑，她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雪莉抚摸着胸口，她那破败的内心只感受到一种类似零件拼不上去的卡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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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只是把我当成可以实现‘我们永远是朋友’这个目标的绑定工具！”汉娜咬着牙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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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后汉娜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得多过分，她紧张地捂住嘴巴看着雪莉，心里思考着怎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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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双橙色的眼睛里没有受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平静的思考。雪莉在处理这个信息，用自己的方式，像拆解一个密室杀人案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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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她终于开口，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掌心，“所以汉娜生气的点，不是因为我说了结婚，而是因为我说的方式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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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姐没有生气！”汉娜扶额，“本小姐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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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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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歪着头，蓝色的发髻跟着晃了晃。“那如果我说，我想一直和汉娜在一起，不是因为是朋友，而是因为喜欢，你就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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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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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彻底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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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比刚才的质问更致命。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如果雪莉真的懂什么是喜欢，真的用正确的方式告白，自己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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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让她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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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姐懒得跟你讨论这种无聊话题！”她转身就往里走，“我去换衣服，你把自己弄干，别把感冒传染给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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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雪莉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阴霾的调调：“了解～名侦探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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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重重地关上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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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门板，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怀疑这个身体是不是还残留着魔女因子。不可能，魔法明明已经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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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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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精心编织的“大小姐”外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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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果雪莉是因为喜欢向自己提出在一起，自己就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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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电视打开的声音。雪莉在看什么节目，好像是综艺，罐头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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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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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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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她脱掉沾了雨水的洋装外套，用毛巾擦掉外套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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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那张精心维持着高傲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只是疲惫。还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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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刚才雪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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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开玩笑的眼神。那时候雪莉只是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说一些在别人看来惊世骇俗的话。对她来说，“我们结婚吧”和“今晚吃什么”是同一个重量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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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才她问“如果我用正确的方式说，你会答应吗”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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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雪莉在认真求解的表情。当她在凶杀案现场寻找线索时，当她分析不可能犯罪的手法时，她就是这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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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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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把毛巾摔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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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笨蛋笨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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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为什么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那个连感情是什么都不懂的家伙，随口说的一句话，自己干嘛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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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好居家服，一件简单的白色睡裙，当时买这件单纯因为便宜好洗，现在变成她最常穿的睡衣了。打开门，客厅里雪莉正倒挂在沙发上，和白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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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看到她就立刻举手，“电视遥控器被卡在沙发缝里了，帮我拿出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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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不会拿吗？手不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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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太粗了塞不进去嘛，汉娜的手比较细，而且名侦探要保持手指的灵活度，不能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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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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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吵不动了。今天已经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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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蹲下，把手伸进沙发缝里摸索。指尖碰到了遥控器的边缘，但卡得有点紧。她调整角度，用力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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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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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好厉害！不愧是汉娜！”雪莉从倒挂的姿势直接翻下来，接过遥控器，然后凑过来看她的手，“手红了，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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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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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汉娜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薄荷味香皂的气味，混着一点点雨水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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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汉娜站起来，退后一步，“你、你以后别把东西乱丢，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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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雪莉已经开始换台了，“啊，这个节目讲的是世界上各种奇怪的婚礼诶，汉娜快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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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跟你一起看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