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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御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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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浅浅的红痕。今天的数学小测又没考好，那些函数图像像蛇一样在脑海里扭来扭去，让人烦躁。他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进排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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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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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伸了个懒腰，校服的扣子绷紧了一下。十七岁，普通高中二年级，成绩中不溜秋，长相中不溜秋，连暗恋的女生都对他中不溜秋地笑笑就过去了。这就是春野御树的人生——平平无奇，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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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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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地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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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真的很奇怪。御树每天放学都走这条路，走了快两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数出路边的每一根电线杆。但他发誓，这个地摊是第一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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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用褪色蓝布铺成的小摊，就摆在便利店和自动贩卖机之间的空隙里。蓝布上零零散散放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缺了一个角的镜子、生锈的钥匙、会自己转动的八音盒、还有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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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是一个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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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太老了。御树从来没见过这么老的人。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层叠着一层，眼睛眯成两条缝，但缝里闪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光。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和服，佝偻着背坐在小马扎上，整个人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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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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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尖细，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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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啦？累了吧？来来来，看看老婆婆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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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下意识想绕开走。这种路边摊一看就是骗人的，买回去准是一些会发霉的小玩意儿。再说他口袋里只有准备买晚餐面包的五百日元硬币，实在不想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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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脚却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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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摊位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拽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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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帅哥，有眼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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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顺着他的视线，从摊位上拿起一张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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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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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贴纸。塑料质地的，大概有巴掌大小，背面是揭开的胶面。正面印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小人，手拉着手，中间画着一个箭头。箭头下面写着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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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换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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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御树接过贴纸，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感倒是很奇怪，不像普通贴纸那种滑腻的塑料感，反而有点温热，像刚被人握在手心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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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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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笑起来，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那笑声让御树后背发凉，像有一只手在抚摸他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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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好东西哦~只要贴在想换的东西上，就能和别人互换任何特质~口味啦，身高啦，声音啦，甚至连性别都能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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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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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儿？这老太婆是游戏玩多了吧？互换贴纸？还换性别？他低头看看手里这张廉价塑料片，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变成女生的样子——穿着水手服，扎着双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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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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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甩甩头，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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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钱？”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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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当买个乐子好了。回去贴在本子上，说不定还能逗妹妹笑一笑。那个笨蛋最近天天吃超辣拉面，辣得眼泪汪汪还死撑，简直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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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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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伸出枯枝般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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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掏出那枚五百日元硬币，放到她手心里。硬币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老婆婆的手指在他掌心划了一下——凉的，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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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惠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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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收回手，眼睛眯得更细了。夕阳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像一张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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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小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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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转身要走的时候，老婆婆突然开口。他回过头，看见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神社里看到的狐狸雕像，似笑非笑，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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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动了心思，就再也回不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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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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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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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婆婆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开始整理摊位上那些破烂，好像已经忘记了御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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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突然吹起来，卷起几片落叶。御树揉揉眼睛，再看时，那个地摊竟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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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自动贩卖机、灰色的墙壁。中间的空隙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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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呆呆地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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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纸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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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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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推开家门，在玄关脱下运动鞋。鞋柜里整齐地摆着三双鞋：爸爸的皮鞋、妈妈的工作鞋、还有妹妹那双永远歪歪扭扭的帆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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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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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传来爸爸的声音，伴随着报纸翻动的沙沙声。春野爸爸是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回家就看报纸看新闻，话不多，但也不是那种严肃的父亲。御树“嗯”了一声，穿过走廊往自己房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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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出咖喱的香味。妈妈应该在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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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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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来。是妹妹春野树里，高中一年级，比御树小一岁。她扎着一个乱糟糟的马尾，围裙系得歪七扭八，手里还拿着一个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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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买了超——辣的辣油！晚饭我要吃辣到哭的拉面！哥你要不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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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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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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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谁要陪你发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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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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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嘟着嘴缩回厨房，随即又探出脑袋：“那待会儿我煮好了你尝一口嘛！就一口！真的超级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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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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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一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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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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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鬼！喝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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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做了个鬼脸，缩回去了。御树听见她在厨房里跟妈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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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御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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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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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六叠大的和式房间，书桌靠窗，床铺靠墙，书架上的漫画和教材各占一半。他把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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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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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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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是一样的。上学，下课，回家，吃饭，写作业，睡觉。第二天重复。偶尔和同学打打游戏，偶尔被妹妹烦一烦，偶尔考砸了被妈妈说两句。平平无奇的日子，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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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翻个身，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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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贴纸从他口袋里滑出来，落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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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简笔画小人还是那两个，手拉着手，中间的箭头有点歪。塑料表面反着光，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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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换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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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语地念出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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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儿嘛。五百日元买这破东西，明天上学同学肯定笑死。不过那个老婆婆倒是挺有意思的，那笑容简直可以拍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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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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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动了心思，就再也回不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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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学着她的语气，捏着嗓子说了一遍，然后自己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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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能有什么回不去的？难不成还真能跟人换口味？那岂不是美滋滋——下次考试的时候贴一下学霸，把知识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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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荒唐，把贴纸往桌上一扔，起身下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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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树里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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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前摆着一碗红彤彤的拉面。是真的红彤彤，汤的表面浮着一层辣椒油，看起来像一碗岩浆。她正拿着筷子，跃跃欲试地搅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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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确定这不会出事吗？”御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是普通的咖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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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说想吃嘛。”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再说她从小就爱吃辣，应该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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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树里用力点头，“哥你看着，我一口就能干掉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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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真的夹起一大筷子面，呼噜呼噜地吸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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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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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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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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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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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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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张大嘴，拼命用手扇着风，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好辣好辣好辣！！！水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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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御树淡定地吃着咖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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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笑着递过去一杯水。树里一把抢过，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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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好辣……但是好好吃……”她眼眶还红着，却已经开始夹第二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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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抖M吗？”御树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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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树里瞪他一眼，“哥你不懂，这种又辣又停不下来的感觉，简直像在坐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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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是眼泪汪汪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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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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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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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面看起来确实很红，辣椒油泛着光，葱花漂浮在上面，热气腾腾地冒着。树里虽然辣得直哭，但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确实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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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坐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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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嚼着咖喱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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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尝尝到底有多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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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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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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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纸猛地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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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感觉，一道白光就从他口袋里炸开。不对，不是炸开，是蔓延——像水银泻地一样，从裤子的布料里渗透出来，瞬间包裹住他的整个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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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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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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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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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痛，是火烧一样的灼烧感，是无数根针同时在舌面上刺戳的刺痛感，是辣椒素疯狂刺激味蕾的炸裂感。御树的嘴巴瞬间分泌出大量的唾液，但那些唾液不仅没有缓解疼痛，反而把辣椒带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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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颚，牙龈，喉咙，甚至连嘴唇都开始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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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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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地。他双手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整个口腔都在燃烧，那火焰顺着食道往下蔓延，胃也开始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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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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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扑向餐桌上的水壶，不顾一切地往嘴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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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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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水下去，反而把辣椒冲得更开。那些辣味像活了一样，在他嘴里横冲直撞。他又灌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校服的前襟，但他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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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辣好辣好辣好辣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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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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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的笑声在耳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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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见妹妹正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她刚才也是眼泪汪汪的，但现在她笑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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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不是说不吃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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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没……”御树想说话，但舌头辣得根本打不过弯。他只能继续灌水，一杯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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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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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他面前的咖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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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挖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妈妈的咖喱真好吃~哥你平时就吃这个啊？太幸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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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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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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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咖喱饭……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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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吃的普通咖喱饭。土豆、胡萝卜、鸡肉，微微带点甜味，是妈妈按照他口味做的——他从小就喜欢甜口的食物，咖喱也要放一点苹果泥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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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刚才还在吃超辣拉面，辣得直哭，现在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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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树里又吃了一口咖喱饭，“今天的拉面一点都不辣呢~奇怪，明明放了好多辣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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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头，舔掉嘴角的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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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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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餐桌的另一边，放着他平时最爱吃的草莓奶油蛋糕。那是他今天早上特意让妈妈买的，准备晚饭后当甜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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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那个蛋糕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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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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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御树发现自己看着那个蛋糕，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平时看到甜食就会流口水的，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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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只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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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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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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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灌水的时候，是抢的树里的杯子。那杯子里装的是牛奶。他平时最讨厌喝牛奶的，觉得有股腥味。但现在他喝了好多口，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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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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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艰难地开口。舌头还是辣的，但比刚才好一点了。他指着蛋糕：“你刚才……吃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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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树里点点头，“对啊，超好吃~哥你不吃吗？那我吃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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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刚才不是在吃辣面吗？那个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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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面？”树里眨眨眼睛，看向自己面前那个红彤彤的碗，“哦那个啊，我尝了一口，一点都不辣，就放着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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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又挖了一大勺咖喱饭，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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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呆呆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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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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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里，还捏着那张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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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纸在发光。不是刚才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淡淡的、温润的微光。上面的两个简笔画小人——其中一个，颜色变了。原本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现在其中一个变成了红色，另一个变成了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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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小人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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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觉（辣度耐受）→ 春野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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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小人下面，也有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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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觉（甜度偏好）→ 春野御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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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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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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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老婆婆的话。想起那张贴纸上的字。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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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尝尝到底有多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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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心思，就再也回不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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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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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树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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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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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她面前的咖喱饭碗已经空了，连一粒米都没剩。草莓蛋糕也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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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今天的晚饭超级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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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好~”妈妈笑着收拾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