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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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诚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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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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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盏》《惊蛰引》续篇，时间线发生在这两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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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w妖灵志怪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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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没写古风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这篇结束之后让我再去工一下那部长篇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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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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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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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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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黄泉之花你既能识得、又能采得，这天上之花，不知你是否也曾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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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瞒你说，倒真略知一二。”空空儿歪坐在雅座间，指尖闲闲转着茶杯，盏中清茶竟一滴未洒，“小将军这般问，莫非办案时又遇上了什么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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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踌躇一瞬：“并非办案所见……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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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儿闻言，不由得将身子坐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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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不妨细细道来。或许，在下真能略尽绵薄之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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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云缨一连三夜，都做了同一场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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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身处喧闹集市，耳畔人声鼎沸，隐约似是长安街头的市井光景。人影、楼阁却都仿佛隔着薄雾，模糊难辨。唯有一位白发白裙、肤色也白皙似雪的少女身形清晰，牵着她的手，在人潮中穿行而过。不过走出几步，周遭景致却忽地一转，竟到了一处陌生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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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领着她左转右绕，行过狭巷篱墙，最终停在一扇简陋的木扉前。她回过身来，望向云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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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望”，其实并不确切。少女厚重的额发严严实实挡住眼睛，仿佛天生无目。虽下半张脸清秀姣好，依然教人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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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云缨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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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发不出清晰人语。她急切地比划半晌，忽然轻声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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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蘅之华，愿疾其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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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花未兴，土脉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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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一念，以告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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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言久，惟祝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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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幽幽，似叹似祈。云缨只勉强听懂个大概，是说等待一种花开，便可延缓沉疴、愈人疾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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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为何要将自己引至此处？又为何偏偏唱与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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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正欲再问，四周景象却如水墨晕散，渐渐模糊。意识消散之前，她只来得及追问那少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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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虽仍口不能言，却执起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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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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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偶然一梦，或许不必挂心。可接连三夜皆是分毫不差，便由不得人不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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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醒后总觉此事蹊跷，查阅古籍方知“荼蘼”原是一种花名，被喻为“天上之花”，恰与传闻中的地狱之花曼珠沙华齐名而立。正毫无头绪时，忽地想起空空儿曾在那个奇诡之夜，变戏法赠过她一朵。虽说当时情势危急，她不得不将那花抛出作饵，方才从群妖环伺中脱身。空空儿混迹市井多年，所见奇闻轶事远非她所能比。于是她立刻修书一封，急急将人约到了这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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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气将前因后果说完，末了问道：“你可有什么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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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倒是有些。”空空儿十指交叠，沉吟片刻，“不过，尚有一事需向小将军确认。三日之前，你可曾做过什么特别之事，或……遇见过什么特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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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前？”云缨细细回想。这几日她不过是寻常巡街，并无异样……不对，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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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值，她恰巧遇见一队游商在街边摆卖新奇玩意，除了香料与机关小物，摊上还插着一支孤零零的花茎。那花生得极奇巧，花瓣莹白重叠，透如冰绡。她虽非风雅之人，见之却也心折，便买下带回，插在了卧房窗前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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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细想，古籍所载“荼蘼，花白重瓣”之态，不正与那枝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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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空空儿若有所思，“小将军，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别害怕。依我看，你此番多半是遇上什么精怪了。说是撞邪也好，遇仙也罢，其实并无分别。究竟为邪为祥，端看你怎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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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娓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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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草木虫石，只要得了机缘巧合，皆能孕出灵识。所谓机缘，有天赐，譬如传闻中西域的蛛精，便是久占灵池濯垢泉，受天地灵气滋养，方才化形为怪；也有人为，如民间常说的黄大仙，化形时需拦路询人，问自己是像兽还是像人，若得一句‘像人’，便能脱去兽形，步上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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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灵，便有所念；有所思，则必有所欲。若欲念不得满足，便只能借托梦示人，或作祟显迹，借此达成所愿。你梦中那名唤‘荼蘼’的少女，依我看，大抵便是那荼蘼花枝所化的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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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她的愿望是要我带她去梦中那处山庄？”云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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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正是。”空空儿颔首，“另外，那首小调，你可否再唱与我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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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依言复诵。空空儿听罢，道：“确有一则传闻，说荼蘼曾是佛前司药的灵童，故其花有愈病之能，亦得名‘佛见笑’。更神乎其神的说法，称其能活死人、肉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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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传闻岂可当真？”云缨不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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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能。”空空儿笑道，“若真是如此，世间医馆早不必开了。所谓‘心诚则灵’，终究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自慰之言罢了。不过言归正传——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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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所见？”云缨心中已有打算，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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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依我所见呢，这荼蘼初生灵识，法力微渺，连化形都难以维持，只能托梦传意。即使不管不顾，过不了几日，这份执念想必也就自行消散了。”空空儿不紧不慢道，“不过……以小将军的性子，既然知晓此事，想来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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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况且我见那荼蘼心意恳切，不似害人，倒像一心救人。若真是如此，未能成全，岂非憾事？”云缨清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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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你会这般说。那便只剩第二条路了。”空空儿伸了个懒腰，语调轻松下来，“顺应其愿，寻踪前往。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出梦中村庄究竟在何处。你可还记得什么醒目的景物或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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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略加思索：“村庄屋顶斜度极大，墙体厚实，窗却开得很小。那队游商一向搜罗奇巧之物不假，但那一枝荼蘼却新鲜得很，想来采集之处应不会离长安太远。若以常人脚程计，至多也就在城外四五里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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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儿托腮道：“原来如此。屋顶陡斜，多半是为了冬日积雪易于滑落，免得压垮梁柱；墙厚窗小，则是为了御寒保暖。可长安一带，冬雪素来不至于厚重到这般地步。若在城郊见到如此形制的村落，只能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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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势高陡，积雪难消。”云缨接过话头，眼中一亮，“这么说来，长安近郊确实有一处地方。就在西北方向，约莫三里外，有一座山势较高的所在。可是叫‘唤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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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空空儿含笑起身，“如此，我且随你一同去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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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奇道：“你怎的又换了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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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回去取那枝荼蘼，两人约好在城郊碰面，空空儿笑吟吟展袖转身：“好看么？我可是挑了又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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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袭青纱长袍，领口袖缘皆缀着细软的翎羽，黑白发丝半束，发梢编得细致，发尾坠了一颗剔透的绿玉珠，倒是一贯的明丽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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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模样，更像只开屏的孔雀了。云缨心下暗想。她道：“是去爬山寻踪，又不是登台选秀，何须这般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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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儿嘻嘻笑道：“男为悦己者容嘛。既是与小将军同行，自然要好生打扮。”说罢又补了一句，“何况这料子虽看着飘洒，实则轻便得很，不碍动作——话说回来，你那枝荼蘼可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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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带了。”云缨自怀中取出一只素绢小包，小心展开。一枝白花静静卧在绢上，花瓣莹洁叠簇，剔透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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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儿凑近端详一番，道：“我还是头一回这般近看此花，果真清雅不俗。小将军将它养护得极好。可惜我上回送你的那株曼珠沙华，就没这般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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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情况危急，我……”云缨本有些歉然，毕竟将旁人所赠之物掷出去引开妖鬼，实在不算厚道。可转念一想，当初分明是他故意将众妖注意引到自己身上，才惹出那番险情，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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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瞪他：“你当时根本就是在戏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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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空空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那分明是一片真心相待……哎，小将军轻些，这衣裳料子薄，不禁扯的。若是扯坏了，叫人瞧见你我二人同行时我衣衫不整，怕是要误会你对我行了什么不轨之事，强占民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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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忍无可忍，仰头堵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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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并不算荒僻，山脚处散布着几处村落，偶见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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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本担心山野间会遇上毒蛇猛兽，或是些不安分的精怪，为之还特地带上了掠火枪，可一路行来，除了虫鸣鸟叫，并无半分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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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着野径，一路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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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春末夏初，山中草木葳蕤。春季应时的花大多已然谢尽，只余零星野花点缀在路旁草丛里，颜色淡淡，不甚张扬。枝叶层层叠叠，将天光筛得支离破碎。空气里带着湿热的土腥气，微微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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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野径显是长年有人走动，却无人正经修葺，石阶残缺处露出黄土，陡坡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垮塌，边缘杂草疯长。行至一道窄沟，土石松滑，云缨先一步轻巧跃上，下意识伸手要去拉空空儿，才想起他又不是寻常人，以他的身手，哪里真需要她来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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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却见空空儿好整以暇地站在沟沿那头，理所当然地朝她伸出手，就等她来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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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自己走吗？”云缨一把握住他的手，稍一用力将他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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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体贴，在下岂敢辜负？”空空儿眉眼弯弯，毫无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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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路稍宽时，他便挨挨蹭蹭地贴近她走，亲亲密密地挽着云缨的臂侧；待到路径变窄，只得一前一后时，云缨便走在前头，拨开枝叶开路，走出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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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能怪她多心。空空儿这人，素来没个正形，最擅长的便是神出鬼没。先前几次同行，他常常走着走着便不见踪影，等她四下搜寻时，他却又忽然从前方冒出来吓她。今日他倒异常安分，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几步。她几次三番回头，倒被捉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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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这般频频回顾，是舍不得我，还是觉得我今日格外好看？”空空儿促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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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扭回头，耳根微热，胡乱搪塞道是嫌他走得太慢、怕他跟丢了。空空儿挑眉显然不信，还是跟紧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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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拉拉扯扯地行至山腰，倒也不觉路远。途中遇上几名背着竹篓的村民，似是下山采买，云缨上前询问，对方打量这形貌非凡的两人，青年容姿清举，眉眼含笑；少女英气明媚，落落大方，皆是面上惊奇，倒也爽快指明了方向。依他们所言，再走一个多时辰便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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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村民，二人继续前行。野径渐窄，林荫愈深，而远处山峦层叠，云雾缭绕，仿佛真离“天上”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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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正欲一鼓作气，奈何夏初天气多变，方才还晴光潋滟，转眼已是山雨欲来，雨丝便簌簌落下，渐渐绵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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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遮住额头，大叫道：“怎么这般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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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儿却不紧不慢道：“是啊，天气确实不巧。不过还好，我备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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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从袖中抖出一柄竹骨绿面的油纸伞。那伞大小着实奇特，一个人撑显得过大，两个人并肩又略显局促，非得一人将另一人揽入怀中，才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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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被他圈在怀里，仰头一看，正对上空空儿含笑的眉眼，心神不由一荡。细雨潇潇，同执一伞行于山间，竟生出几分缱绻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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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继续往上爬，总归有些行动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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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犹豫着是寻个地方避雨，还是索性顶着雨走，空空儿也意识到，略一思索，问她：“是继续走，还是先停下躲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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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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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雨势骤然加大，狂风呼啸而来！即便撑着伞，雨水仍被风卷着扑进来。空空儿显然没料到这等变化，眼睛微微睁大，忙将外袍解下，搭在云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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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云缨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喊道：“那边岩壁下似有个山洞！我们快过去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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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钻进山洞，身上都已湿了大半。云缨因被空空儿用外袍护着，尚且好些；再看向空空儿，只见他青纱衣袍尽数贴在身上，发丝湿漉漉地垂落下来，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模样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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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不算深，但颇为宽敞，一角堆着些干燥的茅草枯枝，想来常有行人在此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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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儿俯身拢好柴堆，不知用了什么戏法，打了个响指，火星迸溅，转瞬便将柴堆点燃。火光跃动，映得洞中暖意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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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自然地解下衣袍，拧去雨水，用树枝架在火边烘烤，又去拧自己的头发。他抬眼看向云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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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外袍可也湿了？不如一并解下，我替你一并烘干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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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褪了外袍抛给他，在篝火对面盘腿坐下。她望向洞外，雨幕重重，山林尽没在灰白水色之中，毫无停歇之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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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等雨停了，怕是也要到晚上了。夜路本就不好走，若再遇上什么野兽精怪，更添麻烦。不如……就在此处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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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出身将门，却并非娇养闺中的小姐。从前随大理寺办案，荒庙破屋、野店客舍也都凑合过夜。山野露宿虽是头一回，倒也谈不上畏惧，反而生出几分新鲜之感。至于空空儿混迹四方，想来只会比自己更加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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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空空儿神色从容，用一根枯枝拨了拨火堆，看着对眼下处境并无不满。他的衣衫尽数湿透，此刻正架在火上烘着，索性赤着上身坐在篝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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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突兀道：“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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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吗？”云缨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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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空空儿叹了口气，“方才淋了雨，寒气侵骨呢……若有人能借我取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