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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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是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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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水槽堵了三天，小祥自己捅了半天，不但没通，反而漫了一地脏水。她站在那片狼藉边上，盯着手机里物业推来的号码，犹豫了一会儿才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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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水电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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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传来的声音很低，有点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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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好，我家厨房水槽堵了，能麻烦过来看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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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发我。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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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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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这人说话真是……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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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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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打开门，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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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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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裤腿上沾着点泥点子，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工具箱。一头亮眼的金发，引人注目的紫瞳，五官生得极清冷，却有着十分清秀帅气冷峻的样貌，不过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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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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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低低的，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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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这边。”小祥侧身让开，看着她走进来，目光追着那个高挑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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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进了厨房，蹲下去检查水槽下面那堆乱七八糟的管道。工装裤绷在腿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小祥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口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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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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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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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头也不回，从工具箱里掏出扳手，开始拧螺丝。动作很利落，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拧几下就停下来看一眼，再接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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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就站在那儿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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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小臂，线条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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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蹲久了站起来活动膝盖，一米九的个子在那个逼仄的厨房里像一棵移动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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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终于直起身，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打开水龙头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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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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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转过身，正对上小祥直勾勾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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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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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猛地移开视线，脸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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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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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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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扫码付钱，Aver收好工具箱，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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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祥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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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停下，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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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啊，师傅。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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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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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小祥笑了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软软的，“我叫祥子。以后家里再有毛病，还能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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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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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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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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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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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靠在门板上，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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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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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面是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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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机不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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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发消息：Aver师傅，我家洗衣机坏了，能来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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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等了半小时：地址发我。明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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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地址你不是有吗？上次不是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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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问。她只是回了一个“好的，谢谢”，然后开始琢磨明天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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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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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打开门，这次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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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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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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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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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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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走过去，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茶几上的相框。是小祥和她结婚对象的婚纱照，笑得很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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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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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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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继续走向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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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机的问题不大，是排水管堵了。Aver蹲在那儿清理的时候，小祥就站在旁边，一会儿递个毛巾，一会儿问一句“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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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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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渴了自己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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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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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低着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不是那种审视的、挑剔的目光，是另一种……她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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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清完了，她站起来试机。洗衣机开始转动，发出正常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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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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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Aver师傅！”小祥凑过来看，手臂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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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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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的身体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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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她闻见了小祥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暖洋洋的、像是皮肤本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淡，但足够让她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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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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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等一下，我给你倒杯水吧，你看你忙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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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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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杯嘛。”小祥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又不收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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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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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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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端着水杯出来，递给她的时候，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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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接过杯子，抬头喝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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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低头。因为那个位置一低头，就会看见小祥的领口——那件开衫的领口，从她这个高度看下去，能看见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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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你平时接活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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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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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下次还能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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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把杯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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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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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起工具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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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Aver在楼道里停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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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工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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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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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下楼。一路骑回家，冲进浴室，打开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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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小祥凑过来时擦过她手臂的那一下。小祥递杯子时蹭过她手心的那一下。小祥仰着脸看她，眼睛弯弯的，里面有一点她读不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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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冲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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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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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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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五月。空调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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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头像看了五秒钟，然后放下筷子，回了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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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门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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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家居服——是一件宽松的棉质T恤，领口太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半边锁骨。下面是一条短裤，短得不能再短，两条腿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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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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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嗯”了一声，低着头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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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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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在卧室，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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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转身往卧室走，Aver跟在后面。那个T恤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腰。就一小截。但Aver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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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开视线，盯着走廊尽头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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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小祥指着空调说：“就是这台，滴水滴了一晚上，地板都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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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搬来梯子爬上去检查。排水管堵了，老毛病。她掏出工具开始清理，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上的活，不敢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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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小祥就站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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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温热的，黏着的，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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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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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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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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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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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比我大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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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没接话。她不想知道她多大。不想知道任何关于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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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你一直做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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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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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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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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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手上好多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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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的手指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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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这行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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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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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终于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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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掌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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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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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盯着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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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缩回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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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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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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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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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整个人僵在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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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软软的，温热的，握着她满是茧子的手掌，翻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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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茧子。”小祥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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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的呼吸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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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身体某个地方正在不受控制地苏醒。在梯子上，在离小祥不到半米的地方，在她握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摩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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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吗？”她的声音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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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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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里有一种Aver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是别的什么——让她后背发麻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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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小祥松开手，笑了笑，“Aver师傅手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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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没说话。她转过身，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完排水管，从梯子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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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一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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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扫码付钱，Aver拎起工具箱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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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没在小祥家多待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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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骑车骑得飞快，一路冲回家，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扔，冲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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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从头浇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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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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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墙上，闭上眼，手往下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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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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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握着她的手。小祥低着头摩挲她的掌心。小祥抬起头看她的那个眼神。还有那件T恤，那个领口，那截露出来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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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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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一瞬间，她咬着牙，没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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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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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是六月。热水器打不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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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这次带了一个同事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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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带人。可能是怕自己再失控。可能是想证明什么。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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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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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穿着一条连衣裙。很普通的连衣裙，棉质的，浅蓝色，长度到膝盖。但领口开得比上次那件T恤还低，锁骨下面那片皮肤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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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Aver身后的同事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落回Aver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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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进来吧。热水器在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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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点点头，带着同事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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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客厅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茶几上的相框——还是那个婚纱照，但相框被倒扣在茶几上，仿佛不想让人看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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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视线收回来，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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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器的问题不大，点火器坏了。Aver蹲在那儿换零件的时候，小祥就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同事在旁边打下手，偶尔递个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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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小祥忽然开口，“这位是你同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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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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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挺清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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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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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对象了吗？”小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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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笑了笑：“有，孩子都两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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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祥拖长了声音，目光又落在Aver身上，“那Aver师傅呢？有对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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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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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在旁边笑：“她？别提了，多少姑娘追她，她一个都看不上。家里人都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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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小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Aver师傅喜欢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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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Aver站起来，声音比平时更冷，“已经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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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了试点火器，蓝色火焰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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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扫码付钱，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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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下次有空来坐坐呗，别老是修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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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没接话。她收好工具箱，叫上同事，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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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同事问她：“你刚才咋不说话？那姑娘挺热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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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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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骑回家，冲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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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冲冷水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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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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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是七月。灯泡坏了两个，小祥说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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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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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门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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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开门的时候，Aver差点没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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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条睡裙。真的就是睡裙——薄薄的，短短的，浅粉色的，领口大得离谱，肩膀和锁骨全露在外面。裙摆刚到大腿中间，两条腿光着，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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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整个人软得像一团化掉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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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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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迈进门，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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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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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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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血液往下涌，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正在迅速苏醒。工装裤有点紧。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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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泡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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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还有卧室。”小祥领着她往里走，睡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卧室那个我够不着，客厅那个换了也没用，不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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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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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一看，灯泡确实坏了。她搬来梯子，爬上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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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就站在下面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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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师傅，你穿这么厚不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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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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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都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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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r没说话。她不是热的，而是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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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完客厅的，去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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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比客厅小，Aver架好梯子爬上去，小祥就站在门边看着。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